16、情动三 ...
-
姑苏。云深不知处。寒室。
“奇怪！”蓝启仁自言自语般又重复一遍。
蓝曦臣定定神，方自问道:“叔父，素素的脉象是有不妥么？”
蓝启仁将宇文素的胳膊放进毛毯里，起身缓缓说道:“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迟不数，不细不洪，节律均匀。”
蓝曦臣三人:“……”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转念一想，就是太正常了所以才会‘奇怪’，她此刻是在扮演身染恶疾的病人。
蓝启仁似是出了会神，转身去到外厅，看着侯在门外的弟子，他忽然脸色阴沉，语气清冷，发号施令:“将宇文素带到冥室。”
屋里屋外的人无不震惊万状，悚然动容。看过剧的都应该知道这个‘冥室’是个什么地方，正常的人是不会被送往那里的。
蓝曦臣甚是惶急，还没说出话，蓝启仁就很不耐的一挥袍袖将其打断了。转身又回到了暖阁。宇文素也已诈尸坐了起来。
这老头果然脾气暴躁，不就忽悠你一下么，这又从雅室变成冥室了。还要把本大仙打入十八层地狱不成？
看到坐着的活人宇文素，蓝启仁丝毫不觉得意外，他只是一个极冷淡的眼色示意宇文素出去。宇文素只好极不情愿地撤了。
只剩下蓝曦臣三人时，蓝启仁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莫要惊慌，我的目的是要救人，并非要杀人。”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让另外三人顿时起了一头雾水。不是脉象平稳么，蓝曦臣心里说。
蓝启仁缓缓点了下头，似乎在回答他的疑问，好半天才又继续说道:“在‘他’的体内，似有两个人的脉象。”
其余三人一听立时被炸了个大脑一片空白。两个人的脉象？意思是她的体内有两个人？可以确定的是，蓝启仁不会骗他们。
蓝曦臣不由得记起宇文素那时害怕恐慌的模样，难道，这才是她一直想要隐藏的秘密？
魏无羡甚至不知不觉间将鬼笛陈情拿在了手里。
“这两股脉象，相生相杀，‘他’早晚会因为承受不住而丧命于此。”蓝启仁道。
蓝曦臣直问:“叔父的意思？”
蓝启仁直言道:“驱走其中一股。”
蓝忘机与魏无羡目光相接，倒是有几分把握，可以一试。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目前这个状态。
蓝曦臣沉默了，他的潜意识里是非常不想这么做的。
“总归是想要‘他’活下去。”蓝启仁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蓝曦臣不禁黯然，如若必须做出选择，自然是要让她活下去，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却莫名觉得害怕，不想让宇文素去冥室，可同时又不愿她有事。一半的私心是希望她好好的活着，至于另一半，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些什么。
姑苏。云深不知处。冥室。
众人一起来到冥室门前。宇文素非常配合，所以没有被绑着拖着。而是从寒室一路大摇大摆地过来。
“荧长影深烛光。”宇文素看着匾额喃喃念道。这里恐怕是整个云深不知处最为荒凉诡秘的地方了。
“泽芜君，”宇文素原本那颗好奇的心一下子变得又无助又害怕，甚至带着些愤怒。
关于她体内有两个人的脉象这件事，只有蓝启仁四人知道。她自己并不知道的。她觉得是蓝启仁看她不顺眼故意刁难她。
蓝曦臣的声线不自觉的温柔了许多:“莫怕，我就在这里，忘机与魏公子也不会离开，大家全都陪着你。”
宇文素说不出话了。她知道就算她在地上打滚，也势必会被蓝启仁扔进冥室的。这老头是不是要拿我炼药。
还在胡思乱想就被人推进了冥室，接着是门从外面锁上的声音。她原本好不容易被安抚的内心一下子又躁动了起来。
“泽芜君！”宇文素扑在门上呼喊，两手用力扒着门，想要扒开一丝缝隙，想要看一眼她的泽芜君。
但那门竟是严丝合缝的。
再也看不到他了，她无力地想。
而门外的人也似乎根本听不见她声嘶力竭地呐喊。
蓝曦臣定定地看着那门，他突然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他欺身至门边，却被蓝启仁一下挡了回去，并给了他一个甚是严厉地警告:你也不想害‘他’吧！
蓝曦臣无奈地望着冥室的门，那目光炽热而专注，仿佛想要穿越一切，去到她身边。
冥室内的宇文素在求救无门后彻底绝望了，她缓缓扭回头，迎接她的是一片幽深的黑暗。仿佛被封在了棺材里面。
她不由得想起了聂明玦的断臂，这让她立时毛骨悚然，她紧紧贴在门板上面。
这时，魏无羡的笛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股不言而喻的不适随之散进她的四肢百骸，宇文素缓缓滑到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无边的寒意亦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体内。
从未有过的孤独无助的感受。宇文素将脸埋进手臂，眼泪哗啦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不喜欢我，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以至于最后铭心刻骨地印在了心上。
一声婴儿地啼哭划破黑暗穿透了她的耳膜，她蓦地抬起头，发现原本黑漆漆的地方竟然有一个好似刚刚才出生的婴儿。
她倏地起身又倏地顿住了，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婴儿？难道是自己的幻觉，还是……鬼？
一念至此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就在眨眼间，婴儿的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女子，只能看到那女子的背影，可那背影竟是风姿绰约的，甚至是风情万种的，总之是一种无法描述的美丽。
宇文素看到那女子先是抱起了婴儿，只一会却又放了回去，见她拉起婴儿的一只手，眼前忽然闪过一片寒光，再一看那婴儿的手上全是猩红的鲜血，而那小小的婴儿早已晕死了过去。
宇文素立时气血翻涌，一下子冲到跟前，可那女子与婴儿却总是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她冲了无数次，似乎仍在原地打转。她筋疲力尽，不禁心神俱裂。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子一次又一次伤害那个婴儿。
令人诧异的是，那个女子不单单在做着残害的事，她竟也在不断施救。每当婴儿命悬一线时，她都会施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血液喂那个婴儿。
宇文素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些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婴儿小小的嘴角流了满脸满身。
良久。
宇文素忽然发现，那个小小的婴儿似乎在逐渐变大，变成了一个几岁大小的孩子，那个女子却仍然每天残害她。可即便如此也没有阻挡她成长。
似乎是一晃眼，孩子又变大了，变成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这个女孩有一双明澈的眼眸，清透明亮像辰星。
宇文素浑身抖个不停，不知是害怕还是难过。女孩的脸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她似乎有了些错觉，竟觉得那个女孩长得很像自己。
恍惚间有一双手臂抱住了她，她觉得那一定是蓝曦臣。那手臂甚是温暖，她的心里便陡地生出了彻骨的依赖来，她拼命往他怀里钻，仿佛要钻进他的身体里。
那种忽然之间有了依靠的感觉在她心里深深地豁出了一条血口子，她忍不住嚎啕大哭，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呜咽。
哭着哭着忽然就不哭了。没有蓝曦臣，谁也都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近乎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影像。
我不是鬼，也不是魂魄，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些影像忽然闪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就不再动了。宇文素刚刚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炸开了。就连心跳似乎也停了下来。
原来，就在她的眼前，有一只手臂向她伸了过来，静静地平摊在那里，好似在等着她将自己的手放进那手中一般。
那只手臂莹白修长，完美无瑕。
“泽芜君”宇文素失神似地喃喃道。
冥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群人涌了过来。但见宇文素长身玉立，眼神冷淡疏离地扫过每个人。
众人莫名有些失望，本以为会有头‘凶尸’出现，结果什么都没有。
又见宇文素神色自若，众人亦有些不知所措，似乎经过鬼笛陈情的洗礼，她变得有些‘刀枪不入’了。
“我是个正常的人。”宇文素带着些兴师问罪的意味看着蓝启仁。
蓝启仁脸上有些挂不住，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事情并没有朝他以为的那样去发展。难道是自己诊错了？还是‘他’道行太深？
蓝启仁默然片刻便带着他的弟子们溜了。蓝思追与蓝景仪一瞅气氛似乎不对，随后也悄无声息地跑了。
蓝曦臣迎上前来，看着宇文素红肿的眼睛，那平静的近乎冷漠的眼神，他的心里竟然倏地一紧，有些什么哽在了喉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当看到无措的蓝曦臣时，宇文素刚刚强装出来的冷漠倨傲一下子就分崩离析了。她做不到让他不好过。
她背在阴影里的身躯似乎经不住一阵风。她就那样安静乖顺地杵在那里呆呆地凝视着他，却怎么看怎么委屈。
蓝曦臣垂在身侧的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有一种就连自己也不太理解的情绪瞬间抓住了他，他万分懊悔:绝不会再让她自己一个人。
蓝忘机瞅了瞅这二人，然后硬拉着兴奋旁观的魏无羡也消失了。
“还好吗，”蓝曦臣搜肠刮肚憋了半天总算吐了三个字出来。
宇文素直瞪着他，她似幽怨似恼怒似娇嗔的眼波依稀泛着水光，声线极低，
几不可闻地嗔了句:“蓝曦臣，我恨死你了！”
蓝曦臣狠狠一震，从头皮一直蔓延到十个指尖，都，又酥又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情动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