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社恐遭遇末世》不在东

4、情侣

　　只见原本半吊着的半截尸体右脚上的红色高跟鞋，不知何时已经落了地。

　　安卉大脑一片混乱，此时也不知道到底是半截腿穿着高跟鞋更恐怖还是高跟鞋自己哒、哒、哒更惊悚！

　　“它”像是有眼睛一样，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沈垣把安卉护在身后，借着手机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透露出的微光，向前探去。

　　高跟鞋哒哒几下，鞋筒冒出一阵绿光。突然！一个硕大的黑胖老鼠从里面窜了出来！

　　沈垣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那老鼠吱吱叫个不停，费劲儿的摆动着肥大的屁股扭来扭去。

　　他一抬手快狠准的拧断了它的脖子。

　　沈垣把早已空了的塑料瓶子拧开，对着瓶口接了小半杯老鼠血，递给安卉。

　　安卉摇头。

　　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窝凹陷，沈垣知道，她在严重脱水。

　　然而，他自己也头疼的厉害，大脑艰难的思考着想要开口劝说，只是微微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他的喉咙像是火烧一样灼痛，口腔里甚至分泌不出一点唾液。

　　安卉艰难的摇头拒绝，恍惚间…看到了......一个洞！

　　“沈垣！沈垣……你看！”安卉拼命地摇晃他：“那里有老鼠洞！”

　　耳边响起无数杂音，沈垣要很努力的听，才依稀辨认出那个字是……洞！

　　洞！有洞！！老鼠洞！！！

　　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模糊的意识渐渐回笼。

　　沈垣仔细辨认一会儿，果然在那半截女尸后头，看到一个不起眼的洞。

　　沈垣本以为自己已经力竭，此刻却不知从哪里无端生出一股子力气，拼命去刨洞。安卉也跟上去，两人徒手拼命去挖。

　　洞口越刨越大，他们的胳膊颤抖不已，手上满是鲜血，却谁都不肯先停下，直到洞口大到能勉强通过一人。

　　顺着洞口望过去，外面仍是一片漆黑。

　　但两人顾不得了，手脚并用、一前一后的爬了出去！

　　安卉颤抖着开机，用自己的手机照亮。

　　光线一扫，沈垣立刻意识到这里是底下超市的货仓。

　　幸运的是，他们身边的货架正好是饮料区。二人二话不说，连着干掉五瓶水才勉强感觉活了过来。

　　两个人靠在一起，露出劫后余生的叹息。

　　手机光线照过来，沈垣看到安卉的下巴有一块青紫的手印。

　　沈垣：“......”

　　娇嫩的小姑娘。

　　一时太急，失了分寸。沈垣心里不由的落下几分歉意。

　　“下巴有点肿了，疼不疼？”

　　“不，不疼。”她似乎又恢复了初见的紧张和结巴。

　　沈垣笑，“你总是对我说不，不疼、不用、不麻烦了，为什么？”

　　“......”

　　“那天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去医院？“

　　“.....害怕。”

　　“怕什么？怕医院还是怕我？”

　　“......都、都怕。”

　　“......”

　　“那现在呢？“

　　“......不、不那么怕、怕了。”安卉说这话时，声音都在颤。

　　沈垣失笑，想：算了，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认识、熟悉，不再害怕。

　　以后啊，听起来可真是一个美好的词啊！

　　***

　　三部手机——安卉的、沈垣的、高跟鞋的，加在一起只有窘迫的百分之五的电量。

　　两人只好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摸索。

　　好在超市的货架货物摆放很有规律，生活区、家电区、食品区，摸索到一样东西就能找到所有同样门类的产品。

　　他们很快翻到了食品区，找到了一箱箱食物，又在生活区摸到了电池、手电筒、手表、小刀，在打折区还摸到了用干电池的旧式小台灯。

　　随手开了几袋零食充饥，解了眼前之饿以后，安卉搬来了两箱自热火锅、米饭，把整理箱当做桌子，弄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沈垣倒了两杯可乐，一杯倒给自己，一杯递给安卉：“敬活着！”

　　安卉：“敬活着！”

　　吃饱喝足，开始干活。

　　两个人每隔两排货架就挂上一个手电筒或者可以装电池的台灯，将整个空间点亮。

　　安卉默默的点数货仓里的东西，一边把有用的、需要的拿上，一边默默的把货仓商品摆放和布局记清楚。

　　而沈垣负责找寻新的出口。

　　这座超市规模庞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商场的负一层。货仓也少说有几百平，好在没有全部塌尽，留下了这么近百平的空间。

　　货架大多塌陷了，纸箱子散落满地，一片狼藉。也有些欲落未落，摇摇欲坠。只有零星货架依然□□的立着。

　　两人分头行动，忙活了一圈以后他们发现：好消息是他们不缺食物和水，起码不会被饿死了。

　　而坏消息是，一切出口都塌陷了，被堵的死死的，他们依然被困在里头。

　　安卉从生活区倒塌的货架上发现了许多新被。她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铺上纸箱，再铺上被子，一个简易的睡铺就搭建好了。

　　两个人隔了一人宽的距离躺下，皮肤接触到松软的被子上，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安卉打开“高跟鞋”奄奄一息的手机。开机画面闪过，手机屏幕里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高跟鞋”在阳光底下笑得一脸幸福。

　　电量告罄，屏幕熄灭。

　　安卉取下阴差阳错救了他们的手机上的铃铛挂件揣进卫衣口袋，暗暗想着若是有机会出去定要想办法找到“高跟鞋”的家人，把它交到他们手上。

　　被子很松软、很暖和，枕头也是刚刚好的高度，但两人躺下后反而有些睡不着了。

　　“我们在下面待了多久？”安卉问。

　　沈垣敲了敲手指计算，按照他们脱水的症状来看：“少说也要十多天了。”

　　“地震的话，救援队会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救我们吗？”

　　沈垣沉默，“......别想太多，睡吧。”

　　安卉闭上眼睛，终于慢慢睡着了。

　　沈垣却靠着墙角呆坐了许久。

　　这次地震很不正常。按照现在的科技发展，不可能一点预测也没有，就这么凭空发生。还有那通老头子莫名其妙的电话，让他心里头隐隐不安。
　　***
　　安卉这一觉睡却得并不踏实，总感觉有什么动静。中间惊醒了好几次，最后干脆坐了起来，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间，靠着床边坐起来。

　　“呜呜.......”

　　她刚摆弄好舒服的姿势，便见沈垣也翻身坐了起来。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

　　靠！什么声音装神弄鬼？！

　　这......绝不是老鼠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人的哭声！似男似女，如泣如诉！

　　有人！还活着？！

　　两人面面相觑，沈垣抄起手电筒，习惯性把安卉护在身侧，寻着声响找了过去。

　　声音来自地底。

　　沈垣用木棍敲了敲，底下的哭声一顿，紧接着便听到了当当两声回响。

　　的确有人！看来还有他们一样被困在废墟里的人！

　　两人找来工具，顺势开挖，只是这地方钢筋水泥摇摇欲坠，边挖边陷，进度很慢。清理了水泥板、房梁和碎瓷砖之后，总算挖出一个细小的洞，手电筒照进去，只能看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求......求求你，给我点水......”红眼睛看上去奄奄一息，说话气若游丝。

　　缝隙太小，根本递不进去水瓶。

　　沈垣知道人这时候是很恍惚的，他对着他大吼，“听着！把嘴凑过来！！！”说罢拧开矿泉水瓶盖，顺着缝隙倒了进去。

　　混合着泥的矿泉水很脏，男生却顾不得许多，凭借着求生本能把嘴伸了过去，直到一瓶水下去才停下，紧接着打了个手势示意下头还有人。沈垣又去倒水，男生用手接住手蹲了下去。

　　有了水，人就还能撑一撑。

　　沈垣开始继续清理上面横七竖八的建筑垃圾，不停歇的挖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把洞口扩大到足够通过一个人。

　　沈垣使劲儿拽他，男生手脚并用的爬了上来。

　　他长期没搭理的、时髦的韩式刘海早就在头顶炸开，眼镜也碎了半个镜片，眼窝深陷，嘴唇发白，满身狼狈。

　　“下头…还……还有人。”男生说罢就昏了过去。

　　沈垣下去把人抱了上来。是个年轻女孩，在里面已经休克了。

　　女生穿着一身jk，齐肩短发，圆脸，身材微胖，蜂腰翘臀，尽管双目紧闭，满身狼狈，也隐约看得出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弄上来两个昏迷不醒的家伙，沈垣累的满身是汗，头脑渐渐清明。他摸了摸额头，温度竟然降了下来。

　　***

　　空气泛起潮气，温度慢慢下降，安卉紧了紧身上的连帽卫衣，从生活区翻出T恤套进卫衣里面，眨了眨眼睛。没记错的话，现在是三伏天，穿着卫衣居然感觉到了些许冷意。

　　沈垣把纸箱撕开，又弄了些木头，生了火堆，煮好了一壶开水，几包方便面下去，香味很快弥漫开。

　　男生不知是被方便面的香气还是绞痛的肠胃唤醒，总之，他猛地坐了起来，盯着安卉手里的桶面像是饿狼一样，搜的一下抢过去，也不顾烫，大口大口、嚼也不嚼的往下吞。

　　安卉被他动作一推，连连后退险些跌倒。沈垣长臂一挥，将人扶稳。安卉心一慌，赶紧退到他身后，缩紧脑袋。

　　沈垣眼神不善的盯着他。

　　男生饿极了，顾不得许多，一口气干完五碗泡面，还要继续，被一双手拦住了。

　　“我听说从前有个流浪汉饿了很久，突然有人免费请他吃饭，他吃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就像你现在这样。”顿了一下，语气恶劣的说：”然后——他就撑死了！”

　　男生惊的抬头，立刻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安卉听了，躲在沈垣身后悄声笑了。

　　男生闻言终于从面桶里抬起了头，咕咚咕咚又灌下去一大瓶水，瘦削的肚子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你们好，我叫李斌，或者叫我大李也行，我是海大大三的学生。”

　　海大，哦，对了，这超市所在的商场附近有个大学城。

　　“那个女生跟你是什么关系？”

　　大李这才看到昏倒在一旁的女生，如梦初醒般扑了上去，焦急的问：“她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她脱水比较严重，我们给她喂了一些糖水，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李低落的扶住额头，“……她是我女朋友，叫纪芝。”

　　纪芝是庆大大三的学生，两个人是高中同学，交往几年了。地震的时候正好在逛超市，地壳陷落，他们就被埋在地下了。

　　“这十多天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沈垣问。

　　大李眼神闪了闪，随即一笑：“还要多亏芝芝是个小吃货，我们在超市结账的时候在买了很多吃的，都装在双肩包里，这才面前活过来没渴死饿死。”

　　十几天、一堆吃的喝的，搞得又是昏迷又是脱水？沈垣垂下眼帘，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