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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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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阴风吹过,狐狸眼红衣掌柜笑眯眯接过她装满月光子的小篮子,将一张大脸凑在她眼前:“烧掉了?”
裴欢喜愣了半晌,怔怔地望着自己右手手腕上多出的一串儿系满小小铜铃的红绳。
狐狸眼瞬间就将目光移到了裴欢喜的手腕上,皱起了眉头:“居然还留了后手……”
他说着就伸手要取那串手链,裴欢喜心里警铃大作,用左手捂紧手腕:“干嘛?”
狐狸眼见她抗拒,也撇嘴收回手,不屑道:“好心当成驴肝肺!她留了一缕魂在上面。”
话虽如此,眼睛却滴溜溜盯着那串手链。
裴欢喜半信半疑:“你会有那么好心?”
“爱信不信,”狐狸眼移开目光,余光却依然锁在那串手链上,“这个东西叫羊皮鼓鼓铃,用来绑鼓的。我承认那个东西对我来说有点用,但是那上面也是真的有一缕魂,皇后娘娘可是巫祝神女,你肉体凡胎,就算被她一缕残魂控制也不足为奇。”
裴欢喜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价值与否她本来就不在意,只是看出狐狸眼想要,觉得不能给得太轻易。
狐狸眼显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立刻回头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半晌,捧出一卷绑着花青色丝帛的卷轴:“你要查的事情已经全部查清了,详细的这上面有写。”
“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裴欢喜继续捂紧手链,朝卷轴努了努下巴:“你简述一下。”
“你是被人带过来的,你去找到那个人,她自己就会带你出去。”
裴欢喜想起来出事那天,她好端端骑着电驴,对面来一个远光灯刺瞎她的眼,最后的记忆就只有一个银白色头发躺着小卷卷的胖老太太……好像,还隐约听见一声驴叫。
“那人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那你得问她喽,”狐狸眼耸耸肩,“但我会再给你一个篮子,篮子里有一张船票,你得先去渡口坐船去魄子湖,然后跟着篮子走就可以了。”
“……船票?”裴欢喜难以想象白石楼居然还用这么原始的出行方式,“我没赶上怎么办?”
“白石楼专供,两天一班,一直有效。”
“船沉了怎么办?”
“派人捞你。”
“被抢了怎么办?”
“派人救你。”
“那你怎么知道船出问题了呢?”
“……”
“怎么保证你会来呢?”
“……”
“你上次对我用的那个契约书,都写好。那个应该是有什么强制效果的吧?”
“……”
“放心,这个卷轴上已经写好了,”狐狸眼维持着嘴角僵硬的笑,又晃了晃手里的卷轴,“保证您安全找到人。”
裴欢喜终于放下捂住手腕的手。
狐狸眼放下卷轴,低头取了个篮子,又从身后的一个盒子里掏出一张纸和一颗药放了进去:“这颗药可以维持人形三天,那艘船上不让精怪上,你可得把尾巴藏好了。”
这一套动作做完,面前的卷轴居然纹丝未动。
狐狸眼抬起头来,发现裴欢喜呆愣在原地,又用左手捂着右手,表情也乌黑一片。
“怎么?不想回家了?”
裴欢喜倒抽着冷气将右手手腕递到柜台上,呈在狐狸眼掌柜面前。
刚才还戴在手上银铃叮咚的红线,此刻已经融进了手腕,变成了一道鲜红炽烈的文身。
她问:“这是怎么回事?”
狐狸眼摸了那纹样,被烫得缩回手去直吹气。
裴欢喜也试着挠了挠扣了扣,皮肤皴红,那纹样纹丝不动。
“让你不早点拿出来,”狐狸眼叹了口气,“拿不出来了。”
“拿不出来了?”裴欢喜提高音量,“那怎么办?”
“别急别急,主要是看她想让你做什么……嗐,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这么多闲事。”
“闲事?”裴欢喜反驳,“也就是被邪神缠上的不是你!”
狐狸眼面色古怪:“完了,你是不是已经被那缕残魂影响了?”
“没有,”裴欢喜收走了面前的卷轴,接过篮子,也没忘记清点了下船票,转身要走,“看不惯你罢了。”
“你要走啦?”
裴欢喜脚步一顿,回头问:“这次的任务,帮皇后娘娘查清她家起火这件事的原因,是你想的,还是她想的?”
“有什么区别吗?”
“……”裴欢喜抿嘴,“确实没有。但我帮她烧掉了纸人,后面的事你已经安排好人去做了吗?”
“后面的事啊……”狐狸眼漫不经心打着算盘:“那可是不夜神,后面的事咱们可管不了了。她那么精明,儿子也不该是什么等闲之辈,就各凭本事吧!”
裴欢喜皱起眉头:“你没打算帮她?”
“你是在质问我吗?”狐狸眼的语气冷了下去。
意识到实力对比,裴欢喜欲言又止,最后耸了耸肩,吞下了那颗药出门。
各凭本事吗?
裴欢喜忽然想起来,那个安静躺在床上熟睡的那个纸扎少年,眉眼和宋朗澈生得一模一样。
她是皇后,他是太子。他和那个纸人又都是一直睡着,真可叹刚才竟然一直没想到。
裴欢喜觉得头有点儿痛。
她想起来,跟宫女聊天时,宫女说娘娘穿这么多,是觉得自己胸前的大洞不好看。
对啊,鬼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所以宫人也都不理解为什么胸口有一个大洞不好看,就像她们不理解“自己已经死了”一样。
可是那位皇后娘娘,五年前突然觉得那个大洞不好看。
这么巧的是,她也是五年前,见到了嬷嬷的亲人,知道了当年与儿子相见时的误会。
可是嬷嬷的亲人那时是怎么说的呢?
据皇后娘娘讲述,那位亲人告诉她,那个嬷嬷死前,曾经避着人,跟太子彻夜长谈。讲到亲人被控制,讲到她的两难选择。讲到嬷嬷临死前恳求太子殿下。甚至讲到他在井边默默看着她死的场景。
这些临死前的细节,怎么可能是什么“亲人”能够掌握的呢?
裴欢喜想明白,皇后娘娘五年前见到的,就是嬷嬷本人。
见到了已死的嬷嬷,她才能确定,自己已经死了。
她已经再也没办法见到儿子了。所以才思念到甘愿为了与他再见一面,供奉邪神吗?
真残忍啊,误会澄清的那一刻,也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和儿子阴阳两隔的那一刻。
那么现在她绕这么大一圈子,就是为了救她还存活于世的儿子。
什么意思呢?
普通人就算是请装修公司,都知道不能一次性付清钱款,否则会被敷衍,皇后娘娘这么精明,会算不到白石楼的掌柜的不敢管这件事吗?
裴欢喜抚摸着右手手腕上取不下来的纹身铃铛,又折返回楼中问:“这个鼓铃,应该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狐狸眼的笑眼又抬了起来:“这个问题可不便宜哦。”
“我没猜错的话,这根绳子能对付不夜神,是吗?”
“这个……”
“只回答一个是与不是也要收月光子?皇后早就付过了,我还带回了多的,连些连一个是与不是也不够买吗?”
狐狸眼的目光扫过裴欢喜手上的红铃纹饰,最后低笑了一声:“这的确是个宝贝。”
“能对付不夜神吗?”
“当然,”他笑着叹了口气,眼睛又收回卷轴里,“这可是阿赫神鼓的鼓铃呢。”
裴欢喜敛下眼睛,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