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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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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小子的屁股也没什么大碍。裴欢喜的目光从萧束玉的屁股上收回来,搂着篮子装起了高深。
萧束玉老实了不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裴欢喜的衣着,狐疑道:“……大师,你算到的?”
裴欢喜害怕装×失败,想起了早些时候那个梦,悄悄伸手进篮子,真摸到了一盏灯,于是看着萧束玉,故作高深叹息道:“你找灯,怎么会找到我头上?”
萧束玉知无不言:“是崔渚托梦说的,他出殡那天能回一躺肉身,把灯给送回来。”
“崔渚?”
“就是那个出殡的校书郎。”
“他给你送灯,不送给你,反倒送给我?”
“他只说能把灯送到码头,但是不在我们这个世界,放在另一个世界,得去请道士用法器才能拿到手。”
“那你请的道士呢?”
“祈阳现在到处都是怪事,哪有那么多道士闲着?”
“崔渚都死了,干嘛给你送灯?”
萧束玉叹着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原来,几日前他在闹市赌钱被老侯爷抓了个正着的那件事,虽确有其事,但却是他故意为之。
故意支开下人,在他挂好的今日要穿的外衣蘸了些有山正店的招牌羊羔酒,让他在朝中听政时若有若无闻见味道勾起馋虫。又是故意偷了刘公公的腰牌,再在被问询时藏好,被发现时拼命为刘公公遮掩。
这样一来,老侯爷一定认为二人狼狈为奸,会去兴师问罪,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处理案发现场。
“案发现场,”裴欢喜满脸忌惮,“你杀人了?”
“怎么可能!?”他反应很大,说完又突然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比杀人还糟。”
侯爷书房藏了个白瓷瓶,是前朝宫中流出的珍品,细腻如脂冰肌玉骨,很久之前老侯爷便放出来供门客参观,门客们纷纷赋诗,辞藻极尽华丽,在市井间声名遐迩。可这卧榻之侧的宝物,老侯爷却觉得萧束玉顽劣,从不许他靠近。
萧束玉虽然心有不忿,可对什么字画古玩也实在兴致缺缺,从未违逆过侯爷。
直到前几天晚上,萧束玉和羽林同僚中走得近些的几个人,喝了点酒,研读近来京中时兴的诗词,看到有很多写这个白瓷瓶的诗句。
“等下,你们喝了酒一起看书?”裴欢喜觉得这个画面听起来有点古怪。
“喝了酒为什么不能看书?”萧束玉没好气,“反正我们就是因为看到那些诗句,才想着去看瓷瓶嘛!”
那时候时辰晚了,侯爷和公主都早就睡下了,虽有门客和下人,可也不敢拦萧束玉。
他们一行酒蒙子嬉笑饮酒挤进书房,秉烛观瓷瓶时嬉闹起来,也难免蜡烛点着几本书。
烧起几本书之后,也难免有人想灭火。灭火的时候,也难免有人浇进去几坛酒。
火苗飞窜起来,大家一惊慌,更是难免打碎了一地的珍奇器物。
这么一通胡闹下来,外头的门客下人虽然吓得魂飞魄散,可既然上了贼船,也只能帮着灭火。
忙活了大半夜,火倒是灭了,可烧坏的东西却……
听到这里,裴欢喜忍不住评价:“你爹不让你靠近瓷瓶还真不是没道理。”
萧束玉还嘴硬:“要不是他死活不让我看,我也不至于非要看。”
裴欢喜没拆穿:“可这件事跟灯有什么关系?”
“发生了这种事,那天晚上在场的门客和下人都有责任,羽林的兄弟也够义气,我们就打算瞒着我爹。”
裴欢喜深感无语:“你能不能直接从灯开始讲?”
“别急,马上就到灯了,”萧束玉满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一屋子东西,就是仿品的价格也不是我们这群穷鬼能凑出来,之所以会出现在这种事,也全是因为这场火。”
提到鸣玉灯,就不得不细细讲讲薛清。
薛清出生在大昭国教上清教的主脉薛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生在道术世家薛家,却连先天八卦也背不全,最后也是家中走投无路,让他习武去长夜塔做了个显赫的闲差。
这俩人也不是第一次凑一起动鬼脑筋了,既有经验又有默契。
当天薛清本来就在因为得了一盏旧灯发愁。这灯是突然出现在他屋里的,吓了他一跳。
让家中长辈掌过眼,都说有名堂,但是看不出来。
他还尝试扔掉过,可没多久又出现在家里。
家里长辈说是有些有名堂的东西是这样,也不一定是坏事。可若是实在害怕,就得用正规的手续让这东西知道它已经换了主人。比如说:买卖。
这一连串的事弄得薛清心里毛毛的,本来就想找萧束玉一起商量,处理掉这盏灯。
正好萧束玉这下又有个大篓子需要用钱来补。
俩人是一拍即合,钻进上清教的藏书阁,在书海巡游了大半天,还真找到一册《奇灯文汇》,里头记了一盏鸣玉灯,旁边画的图跟这破灯还算有几分相似。
这灯的故事也有意思,讲一个汉朝的妖怪叫鸣玉,她用四枚百炼金指环和一些妖界的宝贝,融入神魂精血做成一盏灯,点亮之后可以凭光芒指引持灯人行走阴阳。
书上写,汉朝的时候人间和妖界的结界还比较松,鸣玉修行数年,便得化人形,闯过结界,在人间结识了尚未遇见汉高祖的戚夫人,后来,又作为侍女留在她身边。
高祖生前宠爱戚夫人,而戚夫人恃宠而骄,曾劝高祖改立自己的儿子做太子,被吕后深深记恨。
高祖短命,死后戚夫人无所依仗,吕后有仇报仇,将戚夫人砍去手足,制成人彘,投入深井,还请了术士做法事,将她的灵魂困入深井,不得转世、不得安宁。
戚夫人死前,鸣玉法力低微,为救夫人重新进山修行,出山时,戚夫人和吕后都已作古多年,鸣玉痛不欲生,以全部精血法力制得此灯,将戚夫人的灵魂带出深井,送入轮回。
后来鸣玉不知所踪,这盏灯辗转妖界人间多名藏家之手,以第一任主人鸣玉的名字命名,就叫鸣玉灯。
“就这个吧。”萧束玉那时候已经困得没边儿,制止了还想翻阅更多典籍的薛清。
那日没能成功拦下他们的门客也被迫上了贼船,被他们拉去为这破灯造势。不料门客看完《奇灯文汇》,沉思良久后,翻出了刘歆在《西京杂记》中的一段记载:
“戚姬以百炼金为彄环。照见指骨。上恶之。以赐侍儿鸣玉耀光等各四枚。”
这回连四枚百炼金指环的来历也有了解释。指环是戚夫人做的,光芒耀眼,可以照见指骨。因为太耀眼了,高祖不喜欢,于是戚夫人就把这四枚指环赏给了鸣玉她们这些侍女。
“嘿嘿,”萧束玉一看乐了,“世俗的文献也有记载,咱们做这一笔就能凑够钱了。”
一伙儿人给那破灯又是剖光又是涂油,请了不少闲人在市井宣传,都盼着赶紧来个冤大头上钩,好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正巧这时候打北边来了个崔渚。
崔渚是丰州人,登第后十多年一直待诏在家,正赶上前不久姻亲得势,替他在京中谋得个校书的清贵之职,这才风尘仆仆赶来京城。
崔家在丰州是有名的收藏大家,崔渚更是因为从小便喜爱珍奇古玩名声在外。薛、萧这群人一听说这只大肥羊来了京城,废老鼻子劲翻着族谱,真给他们找到点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十分殷勤地带着他在京城吃喝玩乐。
这么大费周章了老半天,还没想好怎么提卖灯的事,倒是前期的宣传发了力,崔渚自己听说了鸣玉灯在他们手上的消息,求着他们看了宝贝,还心花怒放地开出了天价。
故事到了这里,几乎算得上皆大欢喜。可裴欢喜听到这里,结合前头的事情,如何还能明白不过味儿来:“你们编的故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