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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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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萧束玉的语气十分沉重,“而且那个崔渚,早在丰州就听说鸣玉灯即将现世的消息,不仅就是冲着我们来的,而且还知道怎么用!”
崔渚拿到鸣玉灯,本想遨游于天地之间,游览鬼神之地的,谁知道鬼神还没见到,就进了个如同迷宫一般的大宅院,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关了起来。那东西还问他鸣玉灯从何而来,他如实交代,那东西还要吃了他。
“看起来那东西还有点挑食,”裴欢喜回忆着那天看到的恐怖尸体,“不仅骨头不吃,肉也没吃多少。”
“不是不是,他当时就跑了,目前还没被抓到,”萧束玉连连摆手,“用鸣玉灯的时候,游走妖鬼界的是神魂。崔渚的肉身,纯粹是因为倒在山里太久,被虫子啃的。咱们只要把他的神魂救出来,他还能复活的。”
“复活……在原来的身体里吗?”裴欢喜的表情变得有点扭曲,“不过你们这售后还挺负责,卖出去的东西出了问题还知道救人。”
听到这,萧束玉老脸一红:“其实我们……没想救他。”
“……那你现在是在?”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萧束玉叹了长长一口气,“崔渚对京城的事情知之甚少,以为薛清是薛家的人,术法超群,于是被抓走之后,就又用鸣玉灯把薛清抓走了。”
“……”裴欢喜半天才找到话说,“你还挺讲义气。”
“本来我都不抱希望了,”萧束玉叹了口气,“最近天下不太平,京中的能人异士都在外头看事,我好不容易找到几个,刚一讲事情,人家都说那东西惹不起,不愿意去!”
裴欢喜的心里一咯噔。
“幸好遇见了大师您!”
他说到这里还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补充道:“再加上从小在上柱国大将军门下习武的我,此次必能救出他们二人。”
“……虽然很同情你的遭遇,我也很想帮忙,”裴欢喜越听后背越冷,脸上的微笑越来越礼貌,默默掏出了那盏灯交到了他手里,“但你也看到了,我当时在等船,有急事要出远门,您还是停一下车吧,我处理完那件事之后,有空会再回来救人的。”
“现在离码头已经很远了,”萧束玉有些困惑,“更何况我朋友真的很急。”
“我也很急!”
“您先别急!”萧束玉恳求着,“等救出了我朋友,我们亲自送您去码头,还会备上丰厚谢礼!”
“我是真的很急!”裴欢喜满脸假笑地用篮子为自己开路,推开他,掀帘夺路而逃,“你放心,等我那边的事情一解决,就回来帮你!”
夜幕低垂,星辰稀疏,深山古道上,四周是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山涧的潺潺流水声。
裴欢喜刚跑出没几步,正在暗自庆幸,突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裴欢喜望向声源处。
草丛中影影绰绰晃动着一些身影,粗布麻衣,短衣短褐,锄头、镰刀、木棍等农具,在夜色中反射着寒光,显得格外瘆人。
裴欢喜的瞳孔紧缩,正要去追马车,却发现马车也被一个拿着钉耙的高壮男子逼停。此人衣着简朴,皮肤黝黑,不善的目光盯住裴欢喜。
裴欢喜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缓缓后退,试图寻找逃脱的机会。
但那些身影,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后排,还亮起了火光。
裴欢喜望向声源处,只见火把星星点点之下,草丛中影影绰绰钻出一些高矮各异的身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欢喜连带着她刚才跳下来的马车都已经被这群人包围了。车夫挥舞着马鞭,侍从也抽出寒光熠熠的佩剑露出一个脑袋,打量着荒山中的不速之客。
山匪吗?花花绿绿的衣服和金光闪闪的配饰。
裴欢喜举着篮子,缓缓背靠着马车后退。
——又不像。他们手中举着的兵器有钉耙、铁铲、镰刀、斧头,连菜刀都有,却没有一把正儿八经的枪刀盾剑。
随着这群人靠近,卫生条件不太良好的陈年汗渍酿成一股巨大的尿骚味,几乎是扑面而且。
裴欢喜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盯着来者,脚下已经逐渐退向萧束玉他们的方向去,直退到马鬃扇在她脸上,牲口一口一口朝她头皮喷出热气。
乍一看,这群人珠光宝气的,身上的缎子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可是,这些昂贵的衣料不仅被穿得皱皱巴巴,还怪里怪气的。裴欢喜说不来哪里怪,总之和在长夜塔中那些人穿得还挺不一样。
细看之下,这些人几乎都是全白的须发、瘦弱的身板配着沟壑纵横的脸。若说是山匪,这副身板、这般装备还能劫到这一身好货,大昭当真都是孬种;若说是农户吧,为何夜半拦路?这村里的青壮年都哪里去了,为何尽是些老头?
但不管是裴欢喜还是萧束玉一行人,举棋不定之际,都没有轻敌妄动。
两方人马就这么对峙了半晌,各自都不知闪过了多少心事,这群老头中间突然分开了一个缝儿,从后排挤上来个老头,在轻轻几声“村长”中,将前排的武器用手按下去,憨笑拱手道:“包涵包涵!前头贵人成亲,队伍被冲散不吉利!等等再过好哇?”
裴欢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前面路上的大树之间被拴上了红布系上了大红花,倒确实有个迎亲的氛围。可空有氛围也古怪,除了大红花外,那前头草木茏葱的地方虽也不算安静,可若说是什么蛇虫鼠蚁妖怪大仙的她都信,送亲的队伍却实在不像有。
她回头望了望,显然侍从也不信,正歪着脖子跟车夫低语:“大半夜的成亲,这能过好吗?”
轿子里的萧束玉也伸头出来看大半夜怎么成亲,这一探头可好,那群老头的眼睛里像是见到金子一样射出光来。
“哟,细皮嫩肉的。”
那眼神简直不像是看人类,倒像是咕噜看魔戒。
“小郎多大?娶媳妇没?”
此言一出,萧束玉退回轿厢,车夫和侍卫都拿起武器虎视眈眈挡在萧束玉身前。
村长急忙摆手:“误会了误会了,俺们可没恶意!”
他说着从怀袖中掏出一卷画来,就着火光小心翼翼展开,大家都围上去看。
画上是个工笔美人,村长指着那画上的美人,笑眯眯问萧束玉:“怎样?”
实话说,画中的工笔美人倒确实是栩栩如生、楚楚动人,但毕竟不是照片,裴欢喜只能看出画师画技过人。
萧束玉也是拿鼻孔哼了声气,昂头下睨:“也就那样。”
“怎么会也就那样?”村长急忙又将那画凑得离他更近些,“瞧这眼,瞧这手,啊哟哟,这可是仙女哟!”
旁边拿火把的老头也是好眼力。萧束玉正皱着眉头,火光照耀在那副美人图上,光彩吸着萧束玉的余光下意识扫过去一眼。
他突然僵住了,半晌突然凑上去,借着火光仔细盯着画上的美人看。
村长以为有戏,连忙搓手笑眼:“是不是仙女下凡呀?”
萧束玉将目光扫向村长,从头到脚,完了甚至夺过旁边的火把,举着照了一圈,将这一群老头尽收眼底。
越照,他的神色越奇怪,临了,他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竟是满脸急不可耐:“绝色佳人现在何处?如何下聘?何时成婚?”
裴欢喜三人面面相觑,侍卫想说什么,但是几番酝酿,欲言又止。
老人们听了这番话,各个脸上都是欣喜若狂,霎时将萧束玉视为贵客。有个跑得快的老头,已经去旁边一把扯下红绸大红花,喜滋滋绑在了萧束玉身上,看得裴欢喜心里毛毛的。她回望了侍卫和车夫,二人的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束玉答应了给这群人做乘龙快婿的缘故,裴欢喜他们也跟着沾光,非被他们也拉着一定要请进村子喝喜酒,还说什么“今天天也晚了,你们明天喝了喜酒在上路。”
因为这话是对着他们三个说的,侍卫立刻觉察到不对,看向萧束玉的方向问道:“那我们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