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又将美貌皇帝始乱终弃了》君随缘

29、捉放曹

　　林牧今日起得迟了些，听到第一个消息就是朱雀凌晨提审郑泽，还把那老东西放了！

　　据说她审完之后，命人准备车马食水，亲自将人送到了明州府大门外。

　　——倘若福王太傅郑泽代表福王来拜会宣王，宣王因故未见，主簿接待，这是送客的礼数。
　　可是郑泽分明是福王心腹，领兵谋害宣王之罪非轻，按律应该押回长安受审——这才三天，朱雀就将人放了？

　　她是失心疯了吗？

　　林牧愤慨不平，气冲冲地出门去寻朱雀，到门口又听到了一件火上浇油的事。

　　朱雀送完郑泽，第二件事是去探望梅鸿雪！

　　林牧年轻心热，觉得此姝不仅吃里爬外，还水性杨花，一时怒火中烧，带人冲到外院厢房时，不等人通报，直接掀帘进去。

　　梅鸿雪盘膝坐在外间的短榻上，解脱了上身衣衫，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污血淋漓而落，遍身尽汗。

　　朱雀手执镊子银刀，正在为他剔除腐肉，紫晶、燕谷在左右两旁协助，一人帮着擦拭血污，一人按着梅鸿雪使他不能挣扎。

　　林牧猝不及防进来，除了梅鸿雪不能动之外，其余三人都整齐地扭过头来看他。

　　“我……我听说梅参军伤势有变化，所以过来看看他。”林牧急中生智，找了个说辞，他也知道自己表情十分扭曲，又描补了一句，“他……怎么样？”

　　朱雀微笑，“闭嘴别吭声，要吵架等会儿。”

　　林牧的满腔怒火腾地又烧起来了，冲宵直上，炽烈程度堪与三昧真火争雄。

　　好在朱雀说“等会”，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清理伤口的工作很快就结束，燕谷、紫晶两人接手包扎等琐事。

　　朱雀洗了手，特意交代梅鸿雪，“梅参军这伤绝不能再耽搁了，你该好好调养，交代下人饮食清淡……等两天空闲了，我制一料丸药给你。”

　　梅鸿雪似是极为痛苦，头也不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

　　他这伤是在明州守城战中以身为盾替朱雀挡了两箭，前几天又拖着重伤之躯擒下了萧缙，再加上天气炎热导致的伤情恶化。

　　林牧也蒙他相救，心中情绪复杂，也想说几句宽慰的话。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忽觉幽香袭来，朱雀已经欺近了他身畔，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尺。

　　林牧吓得一个倒仰，足下才撤出半步，听到朱雀压低了声音道：“快点闹。”

　　闹？

　　林牧自己大剌剌地闯进来，他所带的人不敢效仿，此时都在门口窗前支着耳朵呢。

　　朱雀这声音几乎是用气音所发，婉转低回，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正犹豫，朱雀的拳头已经砸上了他的胸腹之间。
　　她两肩的伤没有恢复，这一拳根本没有什么力道，但是配合她一声低叱，就有点说崩了动手的意思了。

　　这种不提前打招呼，就直接搞阴谋的风格，与宣王如出一辙。

　　林牧自小被宣王荼毒惯了，再想到之前一些细事，怒火虽炽，还是赏脸配合她，也还了一拳，“你！我杀了你！”

　　朱雀的伤势还未痊愈，留了几分力气闪躲腾挪。两人过了几招，途中不免砸了点东西，声响颇大，有些人甚至在门口探头，试探着过来拉架。

　　朱雀直接砸了一只茶杯过去，声音清脆，无人敢动。

　　两人过了几招，林牧微有一点烦躁，朱雀趁着换招之际，悄声交代他，“闹大些，然后去找殿下诉苦。”

　　林牧含恨瞪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额头微汗，似乎难以支持，只得悻悻然收了手，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林牧与朱雀不睦的消息，瞬间传遍明州府衙。

　　.

　　宣王身体虚弱，他之前又将身边忠诚牢靠的人尽数派出去办事。沈珘担心外敌趁虚而入，这几天都是亲自煎药、试药，再端来给宣王喝。

　　宣王有朱雀辖治，不理琐事，静养这几天，身体状况略有好转。他喝药前总是借故拖延很久，不过下定决心喝起来倒不磕绊，喝完了一皱眉，“怎么又苦了。”

　　“朱雀姐姐昨天让我调了方子，加重了人参、大黄和黄芪的用量。”沈珘随口解释了一句，她见跟前没别人，犹豫着想问他怎么看朱雀放走郑泽这件事。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外头脚步声急促，林牧脸色铁青冲进来，见沈珘微笑相迎也没好脸色，气鼓鼓地过来给宣王见了礼。

　　宣王微笑，“我知道她把郑泽放走了。”

　　林牧侧目望着他，咬牙切齿道：“还有……”

　　宣王笑意更浓，“她去见了梅参军。”

　　林牧：“殿下如此倚重她，可她自作主张还……结交外臣，你不生气？”

　　这“结交外臣”四个字说得十分含蓄，他其实想换成“红杏出墙”。
　　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私下往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沈珘刚才想问这个问题，其实是想要帮朱雀辩解，此时连忙抢先道：“朱雀姐姐早上使人来借我的刀圭工具，去给梅参军治伤了。”

　　林牧怒不可遏：“你到底站哪边的？”

　　沈珘干笑两声，回首望向宣王。

　　他分明是最该生气的人，此刻竭力收敛了笑意，拿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示意林牧动动脑子。

　　林牧强捺怒意，顺便在宣王下首位置落座，小声问：“她是故意放走那老东西的？”

　　宣王点头。

　　林牧突然捕捉到了自己情绪异常的原因，他是爽直之人，立即问：“殿下安排她做的？”

　　宣王摇头。

　　林牧微微有点发愁，“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钓出其同党来，一网打尽吗？”

　　宣王还未表态，沈珘都有点着急了，“义兄！别卖关子了！”

　　“郑太傅原本是我阶下囚，轻易开释，福王一党必然认定他向我投诚……至少卖了什么绝密消息给我，不可能会留他了。”宣王似乎是在回忆什么又甜蜜，又忧伤的往事，连叹息声也微有笑意。
　　“同样，秦王党羽埋伏甚深，向来在侧觊觎，不到关键不会出手……这种绝佳的机会，当然要杀之嫁祸给我。所以我猜她是要把郑泽这个饵放出去，看明州附近还有谁的同党会咬钩。”

　　林牧匪夷所思，“秦王远在安西都护府，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你的消息，她又怎么猜到秦王的人一定在？”

　　宣王轻笑，“秦王他人在安西，布局江南多年，福王铩羽而归，我又看起来元气大伤，为他做事的人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

　　林牧一时难以想象这中间的曲折，整个俊脸皱成包子模样。

　　宣王轻笑，“要不要打个赌？”

　　林牧难得见他如此好兴致，立即来了精神，“赌什么？”

　　宣王微笑，“郑泽今日必死无疑。”

　　.

　　宣王的推测，午时没到就被证实是真的。

　　郑泽巳初刻出城，立即换了更好的马车，没出十里地，就被人杀于道中。往来客商发现尸体之后，立即回到明州府衙报案。

　　仵作验尸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受害者一共两人，伤处在咽喉间，皆一刀毙命。
　　郑泽年迈体弱也罢了，那车夫身高体壮，遍身肌肉丰隆，是力能扛鼎的体型，竟然也是一刀毙命，下手的可是真正高手。

　　林牧心情郁结，在他心中宣王是料事如神一般的人物，这个朱雀竟然与他的思路一致——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看朱雀不爽快的原因。

　　他嫉妒朱雀。

　　宣王这等手眼通神的人物，凡事只要开个头，普通人或者能猜到事情后续发展的三、四种情况进展，他能直接推测结局。
　　这个朱雀虽然没有展示出来非凡的能力，可是自她接手了宣王的日常琐事之后，居然没有什么大的纰漏，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的郁结很快又升级了。

　　午后朱雀回来，先去沐浴更衣才过来见宣王。

　　林牧见她表情凝重，忍不住阴阳怪气，“朱雀娘子殚精竭虑，辛苦辛苦。”

　　朱雀撩起眼皮望了他一眼，“你的亲信中有个叫赵禾的，你可还有印象？”

　　林牧茫然摇头。

　　“你现在别声张，立即带人去拿他，在东二街上的永昌酒楼……你可什么都别说，让他自己交代吧。”朱雀微笑道。

　　林牧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宣王，见他一脸笑意，并无阻止之意，心中胡乱感慨着见色忘义什么的，一溜烟地冲出去了。

　　沈珘乖觉，见朱雀眼波一转，立即找了个借口消失。

　　夏日酷热，朱雀让修葺行馆的工匠先来明州府衙这边，赶制了一连数十个小型水车，以畜力推动，将内院一处井水引过来，浇在屋顶取凉。
　　室内瞬间安静，这才听屋檐坠落的潺潺流水声。

　　宣王倚在榻上不动，招手令朱雀到跟前来坐着，又不许她说话。

　　他右手捏碎扇骨受伤，被纱布缠得粽子一般，唯有左手可用，悄然寻着朱雀的手掌握紧了，“娘子不必解释，我相信你。”

　　朱雀脑中乱糟糟地，想着郑泽命案如何化解影响，庙堂上的势力争斗如何自保，还有潜伏在林牧身边的内贼这次能轻易找出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得出神，被宣王握紧了手也没太警觉，“殿下派出去的人，何时能回来？”

　　宣王轻笑不语。

　　朱雀知道这个话题不合适问，这时才发现异样，身体微微战栗，仿佛被什么九天雷劫击中了。

　　两人掌心交叠，他的体温较常人稍低一点，不会觉得灼热黏腻，只会让人微微有点沉醉，甚至怀疑眼前这一切，正是前世某个安静相处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