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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她是第三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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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吗?”
童书鸿抬起头来,一阵风吹过来,发丝粘在她因为流泪而黏糊糊的脸上,她摇了摇头:“不冷。”
他是十一点十三分收到她发来的短信的,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换手机号,为的就是她有什么事情能够第一时间联系到他,而今晚是他们分开之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短信的内容是一个句号。
没说地址,没说什么事情,但他知道她在这里。他过来了。
童书鸿知道,她该走了。自从她决定离开家乡去广州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注定不属于这个地方了。这些年来,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竟也有了家家有水户户有花,世外仙境一般的感觉。这不再是那个贫穷的小村庄,而是另外一个人间桃源。
她就坐在跟他相隔不足三米的钢管上,整整一个小时,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一眼,总担心,一看他,他就不见了。
她是多么担心这只是一场梦,又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她竟然还能再见到他。
他叹了一声气,上前想扶她下来:“我送你回家吧。”
她想握住他的手,而他却只是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从钢管上跳下来,然后说了一声:“好。”
刚走了没几步,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她的眼睛终于敢直视他,其实他跟之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头顶生了几根白发。只是他的眼里不再有梦想和激情,生活把他的棱角磨得圆润光滑。
她想跟他说些什么,却一句也讲不出来。他这样望着她,让她想起来很多年之前,他常常这样带着温柔和爱意凝视着自己,让自己觉得,即使天塌下来,也永远有他给自己撑着。
她想跟他说,她最后一次看见他有这样的眼神,是在民政局的门口,他跟苏静宜办理完结婚手续出来之后。她看到他这样凝望着苏静宜。
她一向自认拥有完美的表情管理能力,可是这一刻,她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于自己已经眼泛泪光这件事情浑然不觉。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竟如此想念他,如此忘不了他。
一直以来,她竟还是如此深爱着他,一分一毫都不曾减弱过。
他们突然紧紧地拥抱住了彼此。
似是能够心灵相通一般,明明没有商量好,却在这样一个时刻同时向对方伸开了双手。而为了这一个会被世俗、伦理、道德所唾弃的拥抱,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她紧紧地抱着他,想要将他就这样嵌入进自己的生命。仿佛只要自己再用力一些,就能够改写过往的种种错误,将逝去的岁月按照她的蓝图重新规划。
“金学虞……”她将脸颊埋进他的脖颈,“我好想你。”
他的身子一僵,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发现,童书鸿的样子变了,他明明记得,他离开她的时候,她还是那个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女孩,可是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她是那么得漂亮夺目、光彩照人,可是这一副美丽的皮囊下竟然有一双充满了卑微眼神的眼睛。像是在拼命地乞求自己,等待自己的怜悯和施舍。
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轻轻地吻住她。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流,流淌到他们两个人的脸颊上。她深知自己是多么的可耻,足以被千夫所指。可是,当她再一次感受到他的温度的时候,她只想说,什么仁义道德,什么礼义廉耻,都去他妈的吧。
这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一个金学虞。
“金学虞,我们去开房吧。”
小地方的宾馆说白了就是招待所,脏乱差三位一体,唯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老板是一对年过古稀的夫妇,视力还都不太好,压根不晓得眼前这两个人姓甚名谁。
“这儿太脏了,你爱干净……”
不等金学虞把话说完,她就抱住他的脖子,亲吻着他:“我不在乎。”她抵着他的额头,“金学虞,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什么都不在乎,可是你不相信啊。”
十指相扣的这一刻,她想到刚去广州的那一年,那一年的冬天,下了一场雪,他陪她在堆雪人打雪仗,被她用雪球扔的满身都是雪。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旁若无人的接吻,在刺骨的雪天赤脚逆着风,也不觉得冰冻,还笑得比阳光炽热。
“让我死在这一刻吧……老天爷,你让我死在这一刻吧。”
苏静宜从来不问金学虞,为什么他可以跟她行夫妻之事,却很少主动亲吻她。因为她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喜欢过她,即使他们已经结婚这么多年,他对她也从来都没有爱情。
就像童书鸿可以行云流水地拍吻戏,可是却抗拒跟金学虞之后的任何一任男友接吻。
接吻和拥抱,都是爱人之间最亲密的事情了,因为它们温柔而绵长,极尽耐心,又极尽细致。
“书鸿……我们做了最错的事。”
童书鸿伸手抓住他的头发:“金学虞,百年之后,我们在阎王那儿见吧。”
她一边同他亲吻,一边在心里狠狠辱骂着自己,她不在乎旁人怎样讲她,她只想到杨千嬅的那一句歌词。
吻下来,豁出去,再来也许要天上团聚。
糊涂不可怕,可怕的是两个相爱的聪明人,彼此都清楚,这一面,真的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很幸运,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自己的爱情,然后携手一生。他们不够有缘分,有些人,一旦擦肩,就真得错过了,没办法再回头了。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电影里的一步三回头都是假的。当你知道你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今生今世你唯一爱着的人的时候,你怎么舍得把这最后的一眼给用完呢。她是如此得坚强,可她又是如此得软弱,胆小到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娱乐圈的工作早已让她适应了不规律的作息,所以虽然昨晚一夜没睡,但她白天也并不觉得困。她一个人在村子里转了很久、很久。二小的陈老师明年就要退休了,他还记得她,记得她小时候喜欢抄她那个胖同桌的数学作业。村口小卖铺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生了一对龙凤胎,过了九月份就该上幼儿园了。她上小学那会儿还不像现在这样,有奶茶,各种各样的冷饮,最好吃最贵的就是天冰大果了,也叫夏威夷果,外面一层橙色的冰,里面是白色的夹心。那时候,金学虞为了哄她好好学习,鼓励她,数学考试每进步一点,就奖励她一个天冰大果。
不过,听说那个卖冰棍的胖大婶去年生病去世了。
回到家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了困意,妈妈在家里等着,坐在沙发上,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大。她喊了一声妈,就准备回屋休息去了。
“书鸿。”童母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她,“你昨晚上去哪了?”
“妈,我累了,去睡了。”
童母捏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疯了,童书鸿。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是疯了。但是我不后悔。”
“金学虞已经结婚了,已经有女儿了,你为什么还要再跟他纠缠,以你的条件,你找不到男人吗!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
她抬起头来,似自嘲:“因为我贱啊。”
巴掌甩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眨了一下眼睛,很疼,但是她并不觉得委屈,甚至觉得母亲应该打得再重一些。
童母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她抱住童书鸿:“书鸿,忘了他吧,好不好,你们两个的缘分,早就尽了。”
童书鸿抚了抚母亲的背,深吸了一口气,道:“妈,除非是参加彼此的葬礼,否则我们不会再见了。”
童母没再多说什么,让她进去睡了。她做了很长很多的梦,小时候的事情和长大了之后的事情交织在一起,梦到了很多人,有徐邱骆,有小叔叔,有金学虞,也有苏静宜。
醒来之后只觉头痛欲裂,很显然,她错过了晚上的飞机,睡得不知昼夜。她摸了摸额头上的冰毛巾,然后看到母亲正坐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地守着自己。
“书鸿,你发烧了,有没有不舒服。”
童书鸿摇了摇头:“没,还好。”
“你同事来了,来了有一会了,不过他不想打扰你,一直在客厅等着。”
“妈你让他进来吧。”
“你知道是谁啊。”
童书鸿按了按太阳穴:“除了他不会有人来找我。”
屋里灯光有点暗,但是丝毫不影响徐邱骆的帅气,童书鸿看了他一眼:“这一路上没少签名吧。”
“还好。村民们都很可爱,我很喜欢这里。”
“那你留这儿吧。”
“那你呢?”
童书鸿想也没想说道:“如果我愿意留在这儿,故事也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我不愿意留在这里,从前是,现在也是。”
“那我接你回去。”
“Alex,我从没有一刻能够忘记他。”
“书鸿姐,你不用跟我说这个的,我懂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病了吗,因为昨天金学虞的老婆回娘家了,而我跟他待在一起,一夜没回来。我平生最不耻第三者,但是我却跟一个有夫之妇发生了一夜情。”她望向徐邱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他起身离开,过了一会又回来了,兴冲冲地同她讲:“书鸿姐,这是我带来的榴莲酥哦,之前在东山岛的一个镇子上,我们不是在一家糕点房买了好多糕点吗,你当时说这个榴莲酥是最好吃的。我来之前就又去买了点带过来。原来啊,那家糕点房的老板和老板娘大学就认识了,他们大学毕业之后一起学烘焙,然后开了这家糕点房。路上时间有点久了,可能皮有点硬了,你尝尝看。”
徐邱骆挑挑眉,笑得可爱又温柔,先是把榴莲酥掰成两半,然后用牙签插上,递给她。
童书鸿接过来,放进嘴里:“很好吃。”
“哎呀,我都忘了。”他拍了拍脑袋,然后又起身小跑了出去。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你睡了这么久,嘴里一定很干,喝点淡盐水,败败火。”
“Alex,你先回广州吧。”
“我不着急的,我已经请好假了,可以在这里多陪书鸿姐几天,我不是要赖在你家不走哦,我会自己找好地方住的。”
“邱骆……”
“书鸿姐,我只把你当朋友。”他依然笑着,“徐邱骆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我只是想陪着你,仅此而已。”
“你走吧,Alex,我不需要人陪。”
“我可以走。”徐邱骆低下头,“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苛责自己。”
“……”
“你走吧,让我静一静。”
苏静宜回来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常,还是跟平常一样,洗衣服做饭看孩子,没事的时候就陪奶奶出去溜溜弯。隔了三四天,才去到翟星楼家,又亲自送上祝福。
“来看看你和静宜,顺便带了点我妈妈做的小点心。”
“嗨,我又跟着沾光啦,哈哈哈,我可是一直对阿姨做得点心念念不忘呐。”
苏静宜笑笑:“你总算是安定下来了。”
“是啊,以前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但是当真的成了家之后,觉得稳定下来也没什么不好。人最终还是要落叶归根的。”
“是这样吗。”
翟星楼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收起了笑意,问:“静宜,你有心事?”
“我的心事,你是知道的。”
翟星楼沉默了半晌,说道:“静宜,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你不必因为过去的事情钻牛角尖。”
“我不认同你的说法。或者说,现在的我不认同你的说法。当年,我就是怀着这样的态度跟金学虞结婚的。我觉得对于婚姻来说,爱与不爱没那么重要,两个人年龄相当,性格互补,能够搭伙过日子就可以了。可是这样的关系,真的是正常的吗?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错误已经造成了,就只能将错就错了。”
“不是这样的。”苏静宜斩钉截铁地说道,“人之所以会过得不幸福,大多数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人到底为什么要认命,为什么不试着去改变命运呢?”
“那你想怎么做。”翟星楼问。
“我退出。我不要金学虞了。”
“静宜,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们现在已经有了诗禾,怎么可能说分就分?”
“如果我们勉强在一起,孩子长大后最委屈的地方,可能就在于,我们会把对她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一句‘我跟你爸都是为了你才凑合着过到现在的’。父母凭什么替孩子自作主张,然后又自我感动呢?我相信这不是诗禾想要的。与其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不如我一个人养她。”
“静宜……”
“其实,不是我不想要金学虞了,而是我觉得,我应该把金学虞,还给童书鸿。他们太痛苦了。”她故作大方地说道。
“静宜,在我看来,最痛苦的是你。”
童书鸿这次感冒的时间持续了很久,高烧连着一个星期不退,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要烧傻了。童母催她回广州去大医院看一看,她就是不肯回去。还好最后有惊无险,慢慢从高烧转成低烧,然后退了烧。
明天童书鸿就要走了,这一走,怕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她常常会因为半年不能回家而哭鼻子,可是现在三五年,甚至六七年不回家,她居然也没什么感觉了。
人大概都是这样吧。
她戴了一个毛线帽,穿着运动服,慢悠悠地在村子里遛弯。她突然能够明白为什么金学虞这样渴望这种生活了,这样的生活虽然没有太多的惊喜,可是也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大起大落。每天早晨起来浇浇花,去村口的早餐店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午后在自家小院里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沏一壶茶,再拿本书,一下午就消磨过去了。晚上或是跟家里人在家里看电视,或是叫着隔壁邻居在院子里打牌搓麻。
很惬意又舒服的生活。
可她注定不是这样的性格,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她跟金学虞分开,从来就不是因为某一件事,而是性格上的巨大差异。他们渴望的不是同一种生活。
“嘿,这位美丽的姑娘,可以请你一起跳一支广场舞吗?”
她侧头,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正是徐邱骆。虽然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听声音就是他没错了。
“书鸿姐,你看到我怎么都不惊讶的?你不惊讶我居然还没走吗?”
“你做什么事我都不觉得惊讶。”
“没看到你好起来,我怎么能放得下心走呢。”徐邱骆叹了一声气。这里附近没有旅店,倒也不用多豪华,但招待所他真得是住不下去,所以只能在县城找一家酒店,每天早晨不到六点开车过来,晚上十二点以后回去睡觉。
他知道童书鸿心情不好,不想去打扰她。于是就每天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墨镜,帽子,穿着最土最丑的衣服,在村子里闲逛,他想着,只要童书鸿出来,他总是能够碰着她的。那时,他陪她散散步,讲几个笑话给她听,让她不要一个人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就好了。
“我现在连你们村有几家小卖铺,一袋方便面卖多少钱,一个馒头多少钱,一瓶风油精多少钱我都知道了。你随便提问,一斤芹菜,一斤胡萝卜,或者是西红柿啊什么的,我全都知道。我感觉我也能在这里摆个摊卖东西了。”
“没兴趣。”
现在时间不早了,再过一刻钟就十二点了,外边也没什么人了。她站在一个路灯下面,依靠着电线杆,看起来很疲惫。
他伸手帮她赶飞虫:“这里虫子好多。”
“你走吧。”
“书鸿姐,我也不是故意要出现在你身边讨你烦。只是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如果是安慰我的话那你不用说了。”童书鸿说。
徐邱骆的眼眶有些发酸,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书鸿姐,我知道你现在对自己有一百千万个责怪,以你的性格,可能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几百几千次。也许从世俗的角度,你是错了。可是在我的心里,我不认为你错了,在旁人眼里,你是光芒万丈的影后,可是在我看来,我始终觉得老天对你太不公平了。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人,那么真挚又温柔地爱着一个人,你有什么错呢。”
他不敢抬头看她,她的憔悴和苍白让他心疼,低着头兀自说道:“书鸿姐,如果你觉得自己错了,那么请你对自己宽容一点。人无完人,每个人都会犯错,你既然能够善良地对待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原谅你自己一次呢。”
“邱骆,你走吧。”
“好,我走。”他转过身子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住了脚步,“别用那个词形容你自己。”在他心里,她从来都不是第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