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大事》白露为燕

11、第 11 章 你是我的救

　　童书鸿拍过很多破镜重圆的剧，当然也有很多从青梅竹马到相濡以沫的。就是因为这种戏码上演的太多了，所以最初她总是有一种，无论她跟金学虞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多么僵化，多么难以修复的地步，都还是会存在转机的错觉。

　　戏剧跟现实的差异性太大了。这也是这类题材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受欢迎的原因，现实太残酷，永远都达不到人们最理想的状态，所以只能在虚幻的影片里找点安慰。

　　如果他们的生活是一部电影，也许苏静宜的退出能够成全金学虞跟童书鸿，可毕竟现实就是现实。

　　童书鸿离开后没多久，苏静宜的确跟金学虞离婚了。别说苏静宜的父母不同意，就算金学虞的奶奶也是极力反对的。但现在毕竟不是封建社会，婚姻大事并不全由长辈说的算。在一段婚姻关系里，只要有一个人铁了心要离，那夫妻缘分也就到头了。

　　办完离婚手续出来之后，苏静宜拥抱了一下金学虞。她觉得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这个拥抱是最让她觉得舒服的，果然，以朋友的身份来相处的话，很多情绪都不再无处安放了，很多事情也随之变得很简单。

　　“去找她吧。”

　　“静宜，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何不试着以一个新的起点，创造一段新的故事呢？”

　　“因为，她是童书鸿。”她是童书鸿，她有着最光明最美好的未来。而在未来的道路上，不应该有他的存在。

　　曾经他出现在她的身边，是为了帮她铺路，如今他若再一次出现，那便由当年那个垫脚石变成了不识趣的绊脚石。

　　童书鸿终于还是跟徐邱骆在一起了，她的每一段爱情开始的都是这么仓促，是没有丝毫准备的，猝不及防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可以昨天还在绝情地让你离她远一点，第二天就又能若无其事地打电话给你，问你要不要跟她谈恋爱。

　　徐邱骆知道原因，不过是应了古人的那句“除却巫山不是云”。爱情这回事，说复杂也复杂，可以写出几千几万字的长篇大论，可是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最拨动心弦的那一份最淳朴，最热烈，也最荒唐的心动罢了。

　　因为曾经那么痴狂地爱过一个人，又那么毫无保留地被别人爱过，真得觉得跟谁在一起都没什么所谓了。

　　如果爱情主动没办法善始善终，那不如选择游戏人生吧。

　　徐邱骆是一个很完美的恋人，他浪漫、温柔，又体贴入微，在他的陪伴下，童书鸿的笑容竟真得多了起来。

　　“这就是你送我的百天礼物吗？”童书鸿觉得徐邱骆果然还是小孩子，除了情人节，七夕这种节日之外，还会记得一个月纪念日，百天纪念日，并且隔三差五地就要挖空心思准备惊喜给她。

　　“对呀。”

　　童书鸿掀开红布，被盖着的是一个冰箱，其实猜也猜得到了。

　　“不问我为什么送冰箱给你吗？”

　　童书鸿跟他说话的语气也是温柔的，不再像之前那么不耐烦：“等你说呢。”

　　“打开看看。”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真挚地对待过了。让她动容的不是冰箱里满满当当，散发着浓郁香味的玫瑰，而是徐邱骆年轻、饱满、情真意切的心。她仿佛能够听到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感受到他在细心地捕捉着自己表情的变化，会因为自己蹙眉而跟着揪起心来，也会因为自己嘴角一个并不明显的微笑而欢欣雀跃。

　　里面有很多很多封信，原来，每天晚上，无论再晚收工，他都一定会写一封信给她。他的字并不好看，歪歪扭扭的，有点像小学生的字体，文笔也一般般。但是童书鸿能够感受得到他的用心。

　　她知道徐邱骆喜欢她，可是没想到他的这种喜欢近乎着了魔。恋爱里的徐邱骆不是一个黏人的男孩，更多时候是她去联系他，但并不是因为他不想她，而是因为太珍惜这一份来之不易的爱情。有时候，她一天下来可能只能跟他讲两三句话，无非就是早安晚安，吃饭了吗。有时候说的多一点，会聊聊拍戏时候有趣的事情。

　　从他们两个认识以来，童书鸿跟他讲过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了下来，甚至包括：你的粉丝不够胆骂我，或是Alex你走吧这种话。

　　有些话他记得不够清晰，模模糊糊，但已经可以算是事无巨细了。

　　他早就已经在偷偷地爱她了。所以这里面的信不止只有一百封，而是有几百封，因为从他爱上她的那一天起，他就在坚持写信给她了。

　　“喜欢你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所以不要再觉得自己不够好了，不只是我，很多很多的人，我们只要是看着你，就觉得很幸福很温暖了。你不需要去刻意做什么事情，你的存在对我们来讲已经弥足珍贵了。”

　　她深深地感受着徐邱骆对她的爱。

　　她知道，只有当你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愿意绞尽脑汁去“讨好”她，只为了让她快乐。

　　还记得，她跟金学虞在一起一百天的时候，一向不懂浪漫的金学虞竟然送了网络上非常流行的爆炸盒子给她，每打开一层，就会有很多张他们的照片，为了哄她开心，他学会了很多年轻人会做的事情，学会了把盒子缠上丝带，在便笺上贴上可爱的贴纸，还学会了剪辑视频，制作Vlog给她看。

　　那时的他，也像徐邱骆一样，全心全意，拼尽全力地爱着她。她喜欢浪漫，渴望安全感，跟所有女孩一样期盼甜甜的恋爱。所以每天他都会在睡前写一张便笺给她，有时惹她生气了，还会认认真真、一板一眼地写检讨书。

　　这些事情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吗。

　　“书鸿。”他严肃而专注地看着她，对她说，“我不怕做替身。只要你喜欢，我愿意一辈子代替他来照顾你。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努力让自己变成他，如果你觉得我现在还不够像他，我还会继续努力，慢慢学。”

　　“邱骆。”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我们出去走走吧。”

　　他们两个的关系没有对外公开，所以出行还是要格外小心。他们穿过了一个公园，走到了一片空地上。

　　过去没多久，不远处就有花火在夜空里绽放出光芒。烟花绚烂，场景浪漫。

　　“这也是你安排的吗？”童书鸿歪头问他。

　　“虽然很想邀功，但的确不是。”

　　童书鸿向他靠近了一点点，一双水灵又勾人的眼睛看着他：“好浪漫啊，你要不要抱抱我呢？”

　　“……”徐邱骆沉默了一会，有点紧张，怯生生地问道，“我可以吗？”

　　以往恋爱，拥抱，接吻，甚至更进一步，对他来说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什么害羞或者不好意思的。可是面对童书鸿，他连牵手都不敢。

　　童书鸿笑了出来，也不再回答他，上前抱住了他。她紧紧地用手臂环着他，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贴在他的颈窝里。原来这个年轻男孩的臂弯是这样的温暖。

　　“邱骆，这场烟火，是我送你的礼物。”

　　童书鸿过了一段很难得的，完全不在她的设想和规划当中的，平静而又安逸的生活。徐邱骆就像她昏暗人生里的一束光，肆意又张扬地照了进来。她喜欢他的笑容，喜欢他身上年轻又蓬勃的朝气。

　　他温暖着她，而她，非常喜欢他。

　　今天是徐邱骆的生日，她一个月之前就让助理把这一天的行程空了出来，她想给他做一顿饭，好好给他过个生日。

　　“书鸿。”

　　下午她去一家很喜欢的烘焙坊拿订好的生日蛋糕，遇见了不想遇见的一个人。

　　“好巧。”童书鸿看着苏静宜，有些手足无措。

　　“是啊，真巧。”苏静宜跟她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无论何时何地，面对谁，她的目光总是柔和的，不带丝毫攻击性的，她是那样的温婉得体。每次童书鸿看着她，都觉得她才是真正水做的女人。

　　“是来这边玩吗？”童书鸿皱了皱眉，“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苏静宜没回答，只是淡淡说道：“一起坐会儿吗？”

　　“行。”

　　“其实，我们两个已经离婚了，有一阵子了。”苏静宜说。

　　童书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应声：“哦。”

　　“来广州，其实是来看病的。”苏静宜笑了笑，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无奈，“我可能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童书鸿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大城市医疗条件好，别太悲观。”

　　“学虞是个好男人，我病了之后，他一直陪着我、照顾我，要不是他劝我，我根本都不想治了。”

　　“别这么想。”童书鸿说，“为了孩子也不能有这种想法。”

　　“我们都在为了别人活着。”苏静宜淡淡道，沮丧和疲惫表露无遗，“而就连死亡都变成了一件需要瞻前顾后的难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吧。”

　　离开后童书鸿脑海里一直想着苏静宜苍白憔悴的脸，对于苏静宜，她心里有千般万般的对不起，那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纾解的歉意。她很自责，但不后悔，因为时间倒转，她还是会在那一晚给金学虞发那条短信。

　　她无法面对苏静宜，她想她唯一能帮她的，就是离她，离金学虞远远的。

　　“哇，好香呐。”

　　徐邱骆收工之后马上赶来童书鸿这儿，看着在厨房里为了他洗手作羹汤的童书鸿，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喜欢你。”他从后面轻轻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你喜不喜欢我。”

　　“我不喜欢你。”不等徐邱骆撒娇，她就转过身去，捏了捏他的鼻尖，“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还做饭给你吃。”

　　熄了火，香气扑鼻的咸蛋黄鲜虾豆腐羹出锅了，徐邱骆帮忙把饭菜端到餐桌上。

　　“邱骆。”一米九二的大高个子，她比他矮一头还要多，往前一撞就靠在他胸膛的位置，她伸手环抱住他，“今天帮你拿蛋糕的时候遇见苏静宜了。她病了，看起来非常憔悴。”

　　他不说话，只是听她讲。

　　“我好对不起她。但我觉得，我弥补她最好的方式，就是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我是罪魁祸首，一生愧对她。”

　　他紧紧回抱着她，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发。

　　其实他很开心，她能把心里话告诉他。即使他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他至少还能够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我在呢。”

　　他能说什么呢，她人生的前半段他未曾参与，金学虞也好，苏静宜也罢，都只是陌生而又遥远的名字。既然没有参与过，他就无权评价，即使他是她的男朋友，也没有权利指手画脚。

　　他能给她的，只有陪伴，是最纯粹也最珍贵的。

　　她踮起脚深深吻着他：“邱骆，你是我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