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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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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这儿干什么?”
睁开眼时,周霓衣被一阵压低声音的争论吵醒。
母亲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只她孤零零一人。
“你这小姑娘有意思的很,当时跑路那么顺溜,怎么现在到想起来看她了?告诉你,也就是我们家衣衣没有发生什么事儿,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家有几个臭钱怎么了,我照样饶不了你!”
她那双手被乱七八糟的红枣党参补品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在白皙的手上格外显眼。周霓衣听得不甚真切,只听见母亲继续说:“现在特殊时期,看你带着口罩捂得挺严实的,既然这惜命,就回家好好呆着,别再来医院。”
果然周霓衣总觉得昨天什么地方不太妥当,门前堆放的大量白色纱布并不是止血绷带,而是口罩,2003年的三月,那场大型流感好像还没有过去。
好在江海市并没有太多危重症患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去年的十二月份他们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回来之后路华容就像变了个人。
周霓衣一拍脑袋,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说忘就忘了。
“哐当”一声巨响,路华容的手彻底失去支撑,勉强拎着的东西被打翻在地,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却不敢出任何声音打扰病房中的人。
后脑的钝痛再一次侵袭,不得不说,这天晚上是从参与离奇循环以来睡眠最好的一段时间。周霓衣强撑着眼皮坐起,面前流水一样的补品散在床边,再看看眼前那个鲜活灵动的身体,直到自己终于再次见到世界的女主角。
“华容?”
周霓衣掀开压风被,还没下床便被一双手按住:“你在床上好好休息,这种人我来处理。”
周霓衣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眼前那张漂亮的脸庞上充盈着泪水,像清晨的薄雾笼罩在含苞待放的花朵上。
她的双眼通红,白色口罩上面那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祈求的神色,她不开口周霓衣都知道要说什么。
只是自己作为一个传话筒被别人截路而正主溜之大吉这种经历对于走过人生风雨三十七载的自己来说已经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就算是动物,在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面前,趋利避害也是天性,更何况是人。打架若是和自己无关,自然躲开,要是和自己有关,势均力敌还好,难以抗衡逃跑后至少还能保留一个。
周霓衣不怪她看见自己之后掉头就跑,如果她鲁莽出现在现场,说不定就不是磕碰到后脑勺那么简单了。
“过来吧。”
路华容那双蒙尘的眼睛再次散发光芒,刚刚准备弯下腰清理面前狼藉的她快走几步,几乎是冲到床前,将周霓衣紧紧抱住。
只是这个拥抱太过急促,周霓衣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对不起衣衣,当时真的不是我想要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能够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觉得自己快死了一样?
果然,话一开口,路华容再一次受到周艳玲女士的重锤:“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能够再见,就盼着我女儿出什么好歹?”
“妈,”
周霓衣装作头疼的样子,故意将母亲支开:“我想和她单独说话,要不你问问医生,我头上的纱布什么时候换吧。”
她缓缓将人推开,现在想想,自己和路华容的关系好像好的有些不正常,当时只觉得是在普通不过的友谊经过十九年的沉淀已经悄然变质。
路华容将口罩缓缓摘下,扔在走廊的垃圾桶中。
“对不起衣衣。”
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声音又小又细,与之前撕心裂肺的语气截然不同。
“没事的,你看我现在不是也好好的吗?”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总之现在问题的源头找到了,周霓衣不会再让她自己一个人孤立无援的生活,自杀或是他杀,都别想再次成立。
周霓衣从口袋中拿出一包没有开封的纸巾,将她眼角的泪水擦拭干净,再次见到她的时候,还和以前一样,怎么都狠不下心来。
沉默良久。
周霓衣顿了顿,试探性问道:“你哭的这么伤心,单单因为我受了伤?”
对面的女孩儿眼神一愣,她不明白周霓衣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能因为什么?”
记忆中两个女孩儿的关系并没有到今天这样生死相依的地步,周霓衣想着昨天晚上秦云君的谈话,更是怀疑她身边还有其他人,在进行不为人知的阴谋。
所以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从当事人入手,那段时间的她情绪一直低落,在宿舍中也不怎么和人说话,周霓衣没心没肺以为她大姨妈来了心情不好,后来直到出现意外她才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粗心到从没听见她那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算是谋杀,为什么选中的目标是她?
空气凝结成固体,在这个视角,自己能够清楚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从感伤变成躲闪,最后坦然。
她将牵着自己的那双冰凉的手放开,正了正衣领,看上去有些严肃。
“说出来,这样我才能帮你。”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床单,还能听见弹簧床因为细小动作而发出“咯吱”的声响。
周霓衣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自从回来之后,自己的时间确实不再像从前一般诡异,而是变成了一分一秒都有迹可循的正常时空。
她第一次这样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将错误的时间修正过来,不光是为了陷入囹圄中的自己,也是为了眼前的女孩儿。
路华容还年轻,就算有时候任性自私了点,也命不该绝。
“其实这件事情,还要从去年说起。”
她将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手中还端着刚刚周霓衣倒在一次性水杯中的半杯热水。
“去年春天的时候,我父母还没有离婚。”
这件事周霓衣是隐约知道的,他父母好像是惹到什么难缠的角色,所以才被迫离婚。而她的母亲,更是在离婚之后没多久就和现在的继父生活在一起。
周霓衣记得自己曾经去过她们家一次,二人家境相似,在学校又是一个宿舍的同学,自然关系走的更近些。
路华容的母亲姓云,是个常人中少见的稀罕姓氏,名字也很好听,叫云禾。出生在普遍起名为“芳”“花”“艳”“丽”的五零年代,云禾这个名字清新脱俗到看一眼就会自然联想到这是个绝顶美人。
确实如此,周霓衣对云禾的印象很深,她喜欢喝茶读书,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家里收拾的一尘不染更加证明她是个无可挑剔的贤内助。
周霓衣曾经很羡慕路华容有一位这样知书达理的母亲,与自己那个脾气如同炮仗的妈妈不同,云禾做什么事情都是慢条斯理,妙目含春。
如果不是自己尚能清楚记起在法庭上那个哭天撼地近乎疯狂的女人,周霓衣都不知道原来平常细声细气的云禾能成如此疯癫的样子。
但她一点也不怪那个女人,因为她知道,如果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跳楼的那个人是自己,周艳玲只会比她做的更难看。
也许正是因为生活中略微柔软的性格才会让她和同样美貌的周艳玲生活天差地别。
周霓衣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本以为自己对她只剩下生疏,但真实触碰到她的时候,还是会因为太过真实的感官体验无限放大自己的情绪。
十九年,周霓衣看着她,复杂的眼神询问了一遍又一遍,她到底知不知道那些年自己已经沦落到了什么境地。
哭泣变成小声抽噎,路华容缓缓开口:“当时我爸爸是个退伍军人,因为身体素质很强健被分到了银行工作,成了运钞车押解员。”
这件事她知道,虽然这个运钞车押解员的工资不多,但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生活完全没有问题。
“我爸爸是个热心肠,因为总行和特殊学校距离比较近,所以他经常能看见里面的孩子上下学。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运送钞票的人员,相反,他太把自己当回事,总以为应该救全天下的人。”
窗外呼啸的风声将医院蓝色窗帘卷起,又轻轻落下。
路华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接着说道:“他曾经偶尔遇见特殊学校的姐弟俩上下学,姐姐双只有微弱视力,双目目几乎全部失明,弟弟失聪,却因为年龄太小不断惊恐大叫。他们如果从学校回家,势必会穿过一条车流量很大的马路,所以爸爸每周五都在那个马路旁边等着他们亲自送他们回家。”
“只是有一次,爸爸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他们姐弟两人,他等了很长时间,那天即将要出任务,甚至和同事换了班,之后意外就来了。”
她再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那次换班,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他更不会有牢狱之灾!”
后面的事情周霓衣好像有所耳闻,他的父亲在执行任务时被一个醉鬼拦住去路,浑身上下臭烘烘的人非要朝运钞车撒尿。
路华容的父亲阻止未果的时候直接从车上跳下来,用枪械示意,希望他不要再挡路,只是那个人并不理会,甚至开始动手动脚,嘴上谩骂着“你敢动我一个指头我就把你弄死!”这种嚣张跋扈的话。
他们两人在扭打过程中,事情朝着不可控反向发展,运钞车的枪支中只有一发子弹,那是遇到十万火急的时候才会使用的武器,可是那醉鬼男人以为自己面前的枪支就是普通的玩具,根本没放在心上。
二人抢夺扭打的过程中,子弹上膛走火,竟然射穿了他的膝盖。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因为喝醉之后的行从健康人变成了瘸子。
“后来我爸被告上法庭了,只是那个杀千刀的醉鬼身后好像有很硬的靠山,就因为这件事情,爸爸被停职处分,妈妈为了他东奔西跑到处找律师。后来竟然找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
路华容深吸一口气:“陈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