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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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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茫然中被唤醒,双眼空洞看着门口那个方向,有一瞬间周霓衣都觉得眼前这人的灵魂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周霓衣将房门轻轻关上,只剩下一条二指宽的门缝。
“你爸妈没来吗?”
秦云君轻咳一声:“没有。他们在国外,通知起来太麻烦。”
周霓衣松了口气,这样会好解释很多,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的好处就是不用处处受掣肘。
“不好意思啊,害你受伤。这是替十八岁的周霓衣说的。”
当时的自己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常,只是一门心思怄气。
“没关系,其实......为什么我们这次能提前一天回来呢?”
秦云君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的构造,接二连三不按常理出牌实在让人费解。
周霓衣为他倒了杯水,后脑勺因为磕碰产生的钝痛已经恢复很多,好在是皮外伤,不用太过担心。
她看着躺在床上那个高挑瘦削的少年,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是意外发现的。”
“之前我们回来的时候浪费了不少机会,也许是被定势思维限制住了,在拨动闹钟的时候以为只能调整到和现在符合的时间,其实并不是。”
秦云君纳闷:“你之前不是说,手表背后的指针会出现无法转动的情况吗?为什么这次......”
“我本来也是这样以为,只是今天过来之前被人袭击的时候,我拼命将齿轮旋转,竟然就到了现在。”
说不通啊。
周霓衣见对方的表情尤其凝重,随即想要将手表从衣兜中拿出来。
只是现在身上早已经换上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衣兜里哪里还有什么手表。
“你稍微等我一下。”
她匆忙回到病房,搭在床边的学生运动服中摸索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衣衣,你找什么呢?”
“手表。”
周艳玲将刚刚洗好的毛巾放在一旁:“你爸给你那个机械手表?”
“妈,你看见了么?是不是收起来了?”
“没有啊,不是一直在你那儿吗?”
她想起之前昏厥在老九中主席台前的那个夜晚,钢笔和手表伴随着她的晕倒直挺挺摔在地上,是在那个时候就......
周霓衣小跑着重新回到走廊尽头的单间,气喘吁吁将回想到的一切告诉秦云君,却又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不对。”
“过去的时间能够对现在的变量产生影响,那是正常现象,但是已经流逝的时间如何对过去造成影响?也就是说,你在2022年消失不见的手表对2003年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周霓衣点头:“那是自然,只是如果不这样解释,根本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手表会凭空消失。”
“按照我们之前分析的,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路华容,主线任务是找到路华容跳楼自杀的原因,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中可能除了我们这一套玩家,还有其他人在执行不同的任务?”
周霓衣瞳孔骤然收缩,她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本身把现实生活中的世界强行想象成一套游戏剧本已经够离奇,现在甚至还有不同的人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
秦云君缓缓压了口水,泛白的唇边终于充盈些血色:“衣衣,其实对于这里的猜想,有一种解释不知道你是否能接受,当然,这只是建立在我的假设上。”
身为从事物理工作的秦云君,从人设到意识,都有一套非同寻常的缜密逻辑,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世界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原本预判的发生。
但是现在糟糕的情况不断发生,原本只在3月29日这一天无限循环,现在终于要波及到其他时间阶段了吗?
他心中有一丝不可容忍的怒火,面上却深吸一口气掩饰到:“你玩过森林冰火人吗?”
他们上学的年代互联网甚至还没有普及,但是在上大学时,网页小游戏已经成了风靡大人小孩的街头热门,红白机那些无法顺应时代发展的游戏机只能被远远抛在脑后,再不提起。
“当然。”
“用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来说,我们经历的世界就像森林冰火人的脚本,对于冰人和火人来说,二人有截然不同的任务,我们就是其中的一方。但和它不同的是,森林冰火人起码是为了相同的闯关目标奋斗,而这个世界中的我们和那些人,也许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阵营。”
“你是说......我们和那些共同完成任务的人,可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秦云君缓缓点头:“很有可能。”
周霓衣眉头紧皱,只听秦云君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时间越来越混乱......”
他顿了顿:“之前我们不是想过吗?很多游戏在输掉一局之后都会有简单的惩罚要求,有可能是积分损失或者排名下降,在这里,很有可能是让我们的时间彻底混乱。”
周霓衣看着墙上的挂钟,被阳光照得有些褪色的表盘已经指向九,墙上的挂历被翻到22这个数字,二人此次回来整整提前了一周。
她原本就是头部受伤过来,现在听见秦云君的猜想,难免更加紧张些,太阳穴突突直跳,周霓衣眉头紧紧皱起,觉得头脑像被撕裂一样痛苦。
“你怎么了?”
她的表情将一旁独自思考的秦云君拉回现实,这天气实在算不上炎热,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的手还有些冰凉,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在进行无声的求助。
周艳玲刚从洗衣房回来,看见对面的房间门没关,里面竟然坐着自己的女儿。
她挽起的袖子刚从扎人骨头的凉水中抽出,还没来得及放下,快走几步准备将女儿抓回房间,却没想男孩儿的手正轻柔放在周霓衣太阳穴上,视觉错位的角度上看,二人的姿势尤其暧昧。
“周霓衣!”
原本想着这小子对自家女儿有恩,没想真发飙,可看见她正小鸟依人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依靠雪白的被单,周艳琳的怒火就不打一出来。
周女士的怒火不打一出来,这么小的年纪,不想着好好学习,竟然有心情谈起恋爱,难怪这段时间成绩连续退步,都快和那个不学无术的路华容一个水准。
“你还想早恋是不是?”
她用余光扫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孩儿,只一眼,就觉那人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剑眉星目,虽说脸上还有一大块刚刚打架时挂的彩,但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独有的这个年龄段孩子从未见过的深沉气质。
周艳玲话语戛然而止,甚至还有点满意。
......
她看着女儿那双惊恐中还带点疑惑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确实有点狂躁。
不就是年轻男孩儿摸了摸闺女的头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周霓衣清了清嗓子:“你们两个以后说话记得把门关上。”
说完,直接将门把手带上。
周霓衣:???
三秒之后,那扇漆皮都有些翘起的木门被再一次开启:“周霓衣,说完话赶紧给我回去睡觉,林医生说你这段时间不允许熬夜。”
紧接着看了目瞪口呆的秦云君一眼:“还有你,看样子也伤得不轻,赶紧睡觉,身体不好可不行。”
秦云君那张玉色小脸一下子红润起来,他轻轻点头,像个羞答答的大姑娘一般,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其实他自己也纳闷,为什么每次和周母见面,都是这么尴尬的场景。
只是他能看出来,周艳玲女士实在是刀子嘴豆腐心,两次见面对自己的印象应该还谈不上太坏。
“果真是我妈啊。”
周霓衣哼笑了一声:“从十八岁开始担心我嫁不出去,没想到她噩梦成真了,三十七岁我还没嫁出去。”
她自嘲道:“就算是为了周女士,我也要把这狗任务给破了,不然浪费她给我组织的二百场相亲。”
秦云君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二百场???”
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还有几分狡黠:“没错,还不包括公园相亲角主动从过来的中老年才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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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霓衣一直到晚上闭眼之前都没见到路华容的影子,只是越是将自己的心放踏实些,越能将十八岁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清楚想起。
她依稀记得自己在学校门口的文化街巷口被人截住,一个左臂秀满刺青的校外人士不断挑衅,身边跟着几个初入社会连烟都没学会怎么叼的半大小子。
那人目光猥琐,言语肮脏,举手投足甚至还带着点调戏的意味。
周霓衣眉头紧锁,头脑中哪条街道上哪颗树上有几片新叶发芽她甚至都能记清楚,这种感觉不得不让她怀疑类似回光返照。
她躺在靠窗的窗外旁,看着远处的灯火唏嘘,马路上还没有太多汽车,相比起2022年的车水马龙,2003年的街道寂寥许多。远处的黑色道路像一道飘渺的绸带,款款抹去旅人匆匆的印记。
明天是星期六,周霓衣想到,路华容会趁着母亲回工厂的时候来探望自己,十九年没有见面的故人,到底要对她说些什么。
周霓衣阖上疲倦一天的眼睛,右眼皮的连续跳动让她心中有一种不祥预感,她顾不得这么多,在头发沾上枕头的那一刻,就安详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