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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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最后一丝云霞西沉天边，周霓衣紧张看着手表，时间越来越近，距离二人推测的八点半还剩不到五分钟。
表盘被擦拭一遍又一遍，她总觉得还有哪个地方不妥当。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平日安静的校园让她感觉无尽恐慌，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里。
校园中立式路灯早已蒙上厚厚灰尘，还能看见几个被杂碎的灯罩中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草，像是某种鸟类在这里安家搭上的巢。
二人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只是来了这么多次，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一草一木，他们站在底地缝中已经长满杂草的主席台面前，留在这里的最后记忆是毕业典礼上一个个死气沉沉的面孔。
那时意外已经发生。
校园很大，如果不是因为曾经发生过几起学生离奇死亡和走丢的案件，也许这块地方早就被开发商剥夺占有。
周霓衣看着校园外面那个土坡，轻轻叹了一声：“这地方自然条件还是很好的，如果能利用起来，建个CBD公园也没什么问题。”
“你是说把校园变成居民楼？”
“差不多。”
秦云君轻笑一声，他知道这是周霓衣为了缓解二人一言不发的紧张气氛故意找到的话题。
“坐北朝南，风水好。”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如果坐北朝南，阳光充沛说不定还能打造成洋房区。
“风水好可不是那么说的。”
秦云君一只手伸进口袋，在将香烟拿出来的时候收手停下：“你看前面那座大山，房产开发商最是迷信，身后有山那叫金山，面前，只能是愚公移山了。”
二人面上谈笑着，心中却不约而同紧张起来。
周霓衣从未在路华容上天台之前回去过，如果真的能跟她有对话机会，自己到底应该说什么。
“还有一分钟。”
“十秒。”
表盘后壳已经撬开，钢笔如同出鞘的利刃，在空中留下一道虚无的痕迹。
她在心中倒数，丝毫没有察觉身后危险已经悄然而至。
草丛中闪过一道黑影，像武侠小说中的游侠，速度几乎不是真实存在，他们甚至没有看见对方是谁。
“咚”地闷声一向，身旁那人应声倒地，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
周霓衣惊恐地睁大双眼，拼命想要看清背后那人的侧脸，惨白的月光照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肩膀不断抖动着，枯木棒在空气中划出刀光剑影，周霓衣丝毫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飞快转动表盘，直到僵硬不能动为止。
那人带着黑色的口罩和黑色的帽子，隐约能看见墨镜下那双凌厉的眼睛，眉弓因为用力而高高隆起，高举的木棒，成了她清晰视线中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
周霓衣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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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明媚的白天，医院简陋的钢丝床上让隔得她生疼，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酥麻感觉充斥全身，血管筋络中像有无数条小虫不停撕咬她的肌肤，她“腾”地做起来，看着镜子上的自己，苍白的嘴唇像常年没有浇水的贫瘠土地，病房中乱糟糟，一片狼藉。
周霓衣觉得后脑勺一阵钝痛，刚刚身后那人是谁，为什么毫无征兆出现在背后，就像浮动的幽灵一般，细思极恐。
她揉了揉酸涩的脖颈，看见病房门口行色匆匆的人们大多穿着二十年前的旧款衣服，身上喜庆的红花绿叶毫无审美搭配在一起，与自己的性冷淡风格审美格格不入。
“19床，醒了？”
周霓衣不知道是叫自己，掀开洁白的床单就想下床，却被身边的护士立刻制止：“欸，19床，头部受伤不要剧烈运动。”
说完瞥了一眼点滴，见她应声点头转身离开去探望下一个病人。
周霓衣环视一周，喷着淡黄色漆皮的木桌上放着红色的热水壶，上面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的木质瓶塞。
她刚想将开口便看见门前那个熟悉的人影，女人胸前带着一朵小白花，眼睛像是刚刚哭过一场，红红的眼角让人看一眼都觉怜悯。
这个年轻的女人……是妈妈？
周艳玲年轻的时候是大美女，当时父亲刚刚去世时，她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一下苍老了十岁不止，就是这样也有很多与她年龄相近的男人疯狂追求，在他们心中，高挑出众的周艳玲就是西施，被岁月磨砺之后更添几分出水芙蓉的秀气。
“你醒了？”
身旁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上面写着“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周霓衣定睛一看，这男人她好像也见过，只是上学时候有几次遇见他和母亲一道回家，当时忙于和秦云君纠缠不清的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倒是能看出些苗头，至于最后为什么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她也无从而知。
头脑没被彻底打傻的周霓衣看着眼前那张年轻的面孔，终于明白过来，这次自己是真的回到十九年前，而且很有可能长时间停留在这里。
她头脑中飞快闪过自己上高中时候的情景，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早已不见踪影，只是有一件事她记得很清，当时和路华容说出绝交时候的导火索——自己被搅入那场校外斗争之后平白无故头上挂彩。
周艳玲看她盯着林医生出神，手上的力道控制不住，直接排在她肩膀上：“周霓衣，早就说让你跟那个路华容离远点，她招惹的都是些什么人，现在害得你也受伤，你爸刚没，你要是出什么三长两短......”
人群在面对八卦时总有敏锐的嗅觉，尤其是看见周艳玲这样的美女在病床前哽咽咆哮，刚才乱糟糟的病房一下安静下来，齐刷刷盯着这个头上缠白布的花季少女。
周艳玲的声音变得哽咽，一双杏眼满含热泪，周霓衣暗道不好，妈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和善，内里的脾气只有自己才知道。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不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受伤，也许她根本不会逼迫自己和路华容绝交，还郑重其事将绝交书递到她手上。
她现在不是十几岁那个什么事情都要妈妈做主的女孩儿了。
周霓衣吸了口气，在艳玲女士开口之前，小声问道：“妈？送过来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吗？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人？”
她什么都记不得了，相比前几次一回来就能有当时的清楚记忆而言，这次的一切好像太过突然，周霓衣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顺利回到更早的以前。
冰凉的液体在她静脉中游走，脑后的纱布上还能看见部分殷红的血渍，周霓衣拼命回想当时到底因为什么才和别人起了冲突，很遗憾，忘得一干二净。
一个三十七岁的老女人重新回到自己十八岁的身体里，奇葩又可笑。她站在一个成年女性的角度旁敲侧击，企图获得一丁点线索。
“你还顾得上别人啊！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
周艳玲摸了一把脸，泪痕生生被擦掉，甚至摩擦的有些红。
“那个路华容就是个小狐狸精，自己在后面躲着好好的，别人家的孩子受那么大苦，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周艳玲越说越生气，原本热闹起来的病房再一次安静下来，周霓衣觉得自己的薄的可怜的脸皮在病房里被反复“鞭尸”，经历社会性死亡。
“妈，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说狐狸精这个词吗？”
周霓衣知道，曾经因为容貌，母亲也被这个词语困扰，一个农村来的女孩儿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和当地做生意的大户结婚还有了女儿，被诟病了好一阵子。
这些陈年往事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周艳玲心里，后来老周家没落，周霓衣的父亲白手起家自己重新做起服装声音，那些声音才彻底消失。
周艳玲听见女儿的话，一时语塞。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把当年只听一耳朵便恨之入骨的词语这样顺利说了出来。
周霓衣能看出母亲有些后悔，刚才因为激动通红的面孔现在再一次平静下来，将面前的苹果整整齐齐削好皮：“赶紧吃苹果吧。”
“妈！”
她将苹果捏在手里，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母亲，周艳玲从来没有被这样沉静的目光审视过，如果不是这张脸，她简直不能相信这是自己那个整天只会叽叽喳喳的女儿。
“和我一起从过来的人是谁？”
“我不认识，是个男孩儿，好像也是你们班的。”
许是陈医生听见母女二人的体己话已经谈的告一段落，进来插嘴道：“那个男孩儿叫秦云君，到现在还没醒过来，衣衣，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周霓衣犹豫片刻：“我......我想见他。”
“你伤得这么严重，能下床吗？”
周艳玲的担心不无道理，女儿是花一样的年纪，但凡落下点什么病根，她都会自责一辈子。
“没关系，那个男孩儿的病房就在隔壁，就当衣衣下来活动活动，慢点走不碍事的。”
周母还是不同意。
“妈，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在前面替我挡着，恐怕我可不是磕到头那么简单。”
当时他参加生物竞赛，二人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十八岁的周霓衣大概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有见过秦云君，当时二人已经闹僵，周霓衣自然不知道他是为自己受伤病重才不能上学。
她紧张的心脏砰砰直跳，之前自己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差错，但愿秦云君伤得不要太重才好。
周霓衣轻轻叩开病房，是一间整洁的单间，男孩儿安静的睁着眼睛，身边除了当时全国统一使用的大红色保温壶，什么都没有。
“秦云君。”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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