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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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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霓衣就是个高中都糊里糊涂上完的女孩儿,就算当时学的理科一度达到成绩还不错的水平,也只是个逻辑能力稍微强了点的普通人,她连自己的生活都没活明白,更别说现在乌七八糟的一堆事情。
她向秦云君投射求助的目光,只是这个程序中被设定好的“物理学家”也只在学术上稍有建树,趁着休假来了一场生死疲劳,二人都被这“游戏”折腾的不轻。
“问出什么了?”
周霓衣叹了口气:“基本上什么都没说出来,跟咱们想的一样,现在警方在纠结要不要以自杀结案,但是栗合鸣家人好像不太情愿。”
她垂眸思索片刻,像是对自己说到:“只是不情愿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事情多的去了。”
手表指针转动到七点半,周霓衣视线从表盘上挪过来,恰好碰上秦云君那双盯着它出神的眼睛。
他眼神难以捉摸,嘴角微微下垂,时而发出自我否定的声音。
“为什么我们回去的时间会有限制?甚至之前还有一次根本回不去了。”
周霓衣试探性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游戏卡bug了。”
“如果有细微的偏差可能用bug可以解释,但我们在这样强大的世界里,这样大的偏差不应该发生。”
他看着周霓衣求知欲极强的双眸,沉默片刻,随即道:“要不......你再试试?”
七点半,要是现在能回去就好了。
她将钢笔小心翼翼取出来,知道英成329还有这样的本事之后,周霓衣再也不敢粗暴对待它,这支伤痕累累的笔终于有了皮质保护外衣。
钢笔上的划痕像是来自从前的耻笑,周霓衣将笔帽旋开,紧紧握在手中。
“那就再试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已经做好了后盖撬开也调不了表的准备。
笔尖上的墨渍停留在交错的齿轮上,还能看见前几次留下已经干涸的墨点。
机械手表的齿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周霓衣全神贯注在齿轮旁边的小齿轮拨弄着,叹气道:“这手表迟早被弄坏,算了,本来就是老古董,凑活能带就不错了。”
“咯吱咯吱”,齿轮竟然真的转动起来。
“它动了!”
手表因为内部零件的原因,到每天晚上九点左右会提前慢五分钟,周霓衣看着手机上那个精确的电子时钟,没有校对时间的手表大半天下来,刚好慢了四分钟十秒。
二人根本顾不上多想,以往能都调整时钟时候,肯定能顺利回去,除了发现去见奚文的那天。
现在就算只有一分希望也要试试,天时人和,就差地利。
“快进去!”
警戒线外面的人群已经不再拥挤,很多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待这场跳楼事件,在几个小时的视觉冲击之后,刺激感逐渐变成恶心,然后是厌烦,加上本地新闻铺天盖地报道,市民已经丧失了猎奇的兴趣。
黑黄相间的警戒线旁边只能看见一只黑猫踱来踱去,像这片辖区的领导者,刚刚被警察提溜出去的它此时趁着傍晚蒙蒙黑的夜色巧妙和环境融为一体。
它高傲舔着乌黑的爪子,周霓衣想方设法走到那儿的时候,正好撞上猫咪微微眯起的警觉眼睛。
“你们两个!干什么!”
“快!”
周霓衣一只手被拉扯好远,肩胛甚至有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她抓紧时间将表针调整到现在的时间,心中默数:三,二,一。
耳边风声呼啸,周霓衣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的声音,警戒线已经被二人扯翻,一个执勤警察朝二人扑过来,弱不禁风的周霓衣和手无寸铁的秦云君哪里是这群精干刑警的对手,还没三两下,那些人就取得压倒性胜利。
秦云君将她推到校园里,自己一人在后面抵挡千军万马。
二人并肩在破旧的教学楼面前,像两尊虔诚的雕像。
快点,快让我回去!
周霓衣心中默念,空气好像短暂的凝结一会儿,校园安静的像在母体子宫中沉睡的婴儿。
下一秒,尖锐的哨声刺穿耳膜。
“欸欸欸你俩,干什么呢!”
闪着光的警棍朝二人面前挥动,周霓衣猛然睁开眼,怎么还在这里?
二人面面相觑:“又失败了?”
警察丝毫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厉声道:“把手举过头顶,蹲在地上!手上拿的是什么!”
高光手电直射他们的眼睛,周霓衣从黄鹤然面前经过的时候,因为天色的原因手中钢笔被看成管制刀具,并且她握笔的姿势和奋不顾身闯进警戒线的样子,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
玩脱了。
周霓衣有点无语,不用说,今天又得警局一日游了。
“欸?”
黄鹤然好像发现什么?
“怎么是你们两个?”
他看了一眼手机照片,二人的衣着和之前在咖啡馆发现的跳楼者高中同学装束完全相同。
“那个小黄啊,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
黄鹤然楞了一下,看他这表情,周霓衣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小黄警官,不好意思,刚刚听见旁边的警官叫你的名字,所以才顺嘴说了出来,失礼,不好意思。”
想起之前在警队黄鹤然只有给自己打下手的份儿,周霓衣觉得既憋屈又无奈,好不容易圆了一个谎,小黄却丝毫没有想放过他们两人的感觉。
“走吧二位,找你们很久了,屈尊去喝杯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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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半。由于实在没什么实质性证据,加上二人把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清楚楚,黄鹤然只当这两个人脑子都有些问题吗,十九年前的事情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还是因为秦云君的社会影响力,外加周艳玲女士出面将文具店中的监控调出来,提供足了二人不在场证明,这件事才算终于告一段落。
周霓衣觉得自己用打了霜的茄子来形容都有点对不起茄子。
刚刚利落干净的高马尾经过和小警官的斗智斗勇,已经散落成杂乱的鸡窝,张牙舞爪形成一片黑色星云一样的阴影。
周艳玲在前面走得飞快,就连背影都带着气,此时活脱脱一个一点就着的炮仗,丝毫不在意身后二人的步伐到底能不能跟上。
“妈。”
她的声音带着些服软撒娇的语气,每每母亲大人生气的时候,她总会费心思讨好。
周艳玲不搭理她,拿着u盘的手有些颤抖。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渺小,周霓衣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看过她,这是第一次觉得那个事事挡在自己面前的坚强女人变了,岁月不留痕迹,在她瘦削的肩膀上磨出厚厚老茧,对一切流言蜚语自动免疫。
周霓衣眼角有些酸:“妈,对不起。”
她还是没说话,在警局门口伸手拦了辆路边的出租车,街边灯火闪烁,没人注意到这对气氛尴尬的母女。
“你上他的车还是我的车?”
周艳玲语气平静,像一座忍住脾气不爆发的火山,周霓衣瞥了一眼旁边那辆被生生拖过来的现代,又看了一眼新能源电动出租车,脸上硬挤出一个笑容:“坐电动的,环保。”
秦云君呆呆站在原地,直到下一秒钟他的手被拽到二人平行的位置。
“妈,我们一起坐,晚上还没吃饭了,家里有剩的没,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她轻轻掐了秦云君胳膊一下,那人连忙反应过来:“哦,谢谢阿姨。”
周艳玲女士彻底无语。
“到底是搞物理的大科学家,脑子转的够快的,我还没答应就开始谢了。”
周霓衣松了口气,现在这个口气,周女士好像已经不太生气了吧。
母亲继续说:“正好今天下午去喂花花,还剩下一点饭,给你们热热算了。”
秦云君不明所以:“花花......是谁?”
“我们家楼栋下面那条流浪狗。”
......
家里很干净,虽然是老房子,地面被收拾的一尘不染,电视柜旁边有两个插满鲜花的花瓶,百合静静绽放着,充满生活气息。
秦云君很久没有体会过“有人气儿”的房子了。
他小时候住在奶奶家,父母都在国外,基本很少回来看他,小时候他经常怀疑自己是被捡回来的,因为常年在国外的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变得越来越少回国,甚至到后来自己有了个弟弟也是他十岁的时候才被通知。
他对家庭没什么概念,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平时吃饱穿暖能活下来就够了,然而这些条件从前在实验室也能满足。
自从大学之后,秦云君就没有再见过父母,直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各大新闻板块的头条,才意外接到自己亲生弟弟的电话:父母在几年前的一场空难中已经去世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活得像个局外人,十七八岁的周霓衣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这么多菜要我给你夹吗?你们要是不吃我明天继续喂花花。”
周霓衣看着面前标准的四菜一汤:“妈,现在已经十点多了,我们俩随便吃点就行了,又是排骨又是里脊,压床饭会很长胖的。”
“都是冰箱里的剩饭,热了热而已,别自作多情。快点吃。”
秦云君好像忽然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是什么了。
他没有人情味,眼里只有工作。生活的状态就像一本通关秘籍,每天面对新的挑战,他只管完成就行,多余的情感不用考虑。
“谢谢阿姨。”
周艳玲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快吃吧。”
见二人已经吃的差不多,周艳玲才重新开口:“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去那个人跳楼的地方?”
相视无语。
“周霓衣,我天天给你看着店,你就天天胡乱折腾是不是!今天还弄到警察局去了,你知道那警察怎么说你的吗?人家说让我回家给你看看心理医生,别天天盯着十九年前的事情不放。”
这暴风雨来的太突然,不过周霓衣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周女士虽然很严厉,但吃饭的时候绝不扫人兴致,所有大事要事全到吃完饭再说。
“阿姨,不是这样的。这件事情听上去很荒唐,衣衣不想让您担心,所以才瞒着没有告诉您,事到如今,我们觉得您应该有知情权。”
周艳玲两道炽热如火的目光扫射到他身上:“说。”
“其实......”“其实就是我闲得慌,然后又好奇,因为今天跳楼那个男的是我前男友!”
二人同时开口,周霓衣声音却异常大,话音刚落,房间顷刻间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摆发出沉寂前的叹息声,周霓衣忽然想到既然这一天能够重来,为什么当时不能直接对妈妈说出真相。
脑袋一时短路的她竟然为了几个小时的安宁而选择让不会被抹掉记忆的老秦同志耿耿于怀,实在下下策。
“什么时候的男朋友?”
周霓衣看着脸上已经快阴出水来的秦云君,硬着头皮道:“就是......哎呀我也说不清楚了!”
她将秦云君推到门口:“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秦云君你赶快回家吧,明天顺便去把你被拖走的车开回去,拜拜。”
苦笑着将这个三月二十九日送入末尾,周霓衣发誓一定要让这种循环的日子快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