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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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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相同的场景,姜林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来到门口,二人的目的很明确,在简单的安慰家属之后便起身离开。
栗合鸣自从高中毕业离开这里就再也没回来过,周霓衣拿着那张规规矩矩写着手机号码和地址的纸张,出了半天神。
“怎么,不舍得打电话?”
旁边那人已经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周霓衣白了他一眼,临近高考的最后阶段,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因为出国直接失去联系,到现在二人对彼此的印象还停留在周霓衣被警察带走之前。
“没什么,我是觉得突然打电话会很唐突,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担心在现在这个情况下显得有些冗余,只是头脑中好像有一根弦绷得死死的,说什么也不想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秦云君将手插兜,对着阳光的方向伸了个懒腰:“我明白,你觉得自己是被背叛的那个人。”
他能轻而易举猜出自己的心思。
少年时期的周霓衣是个彻头彻尾的倔脾气,在和秦云君不欢而散之后,直接接受了栗合鸣的当众告白,这段现在想起来都有点中二的前尘往事,竟然成了当时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清楚记得自己被传唤到警局问话,在警察走访班级同学关系的时候那个表面张牙舞爪的男孩儿究竟是怎么说的。
周霓衣缓缓合上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蹦蹦直跳。
警察的声音已经变得模糊,在老师办公室等待的那个下午,她甚至忘了坐在自己身旁美其名曰说让她平复心情的警察到底是男是女。
办公室的门隔音效果并不好,不过是一个木质门框外侧用铆钉定了两张薄薄的铁皮。
问询的声音正好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周霓衣耳朵里:“你和周霓衣是什么关系?”
门口的声音支支吾吾,她只听见那个男孩儿最后无力的一笑:“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普通同学。”
周霓衣闹钟重新浮现出当年的情景,她甚至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就连门外刚打完球的栗合鸣粗重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当时离上课应该没有多长时间,预备铃已经响了吧。
周霓衣脑海中那幅画面依旧挥之不去,不用看都能知道门外那个男孩儿脸上到底是怎样一副错愕的表情。
然后警察接着问:“那她平时和路华容的关系好吗?在路华容跳楼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争执?”
栗合鸣硬着头皮:“平常关系挺好的,但是那天路华容跳楼的时候她好像说了一句‘跳下来也没人给你收尸’。”
一字不差。
拒不承认自己曾经刺激过对方的周霓衣终于流出眼泪。
这句话就成了她的结案证据。
“当时太儿戏了。”
结果不是她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儿能承担的。
一直不停上诉的路华容母亲因为这件事将她告上法庭。
也许法官也觉得实在匪夷所思,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二审便是将周霓衣进行三个月的拘留教育。
从此之后,她的一生都改变了。
周霓衣根本不敢回想,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命运像是被别人捏在手里。一切顺理成章的不太自然。
原本需要长达几年的官司竟然因为一句草率的“证据”三个月便定性,像是电视剧上那些不符合逻辑的剧本。
“我知道。”
秦云君将手从衣兜中抽出,牵起她的右手:“衣衣,一切都过去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她的情绪早就像一块放在太阳地下晒干的海绵,一点苦涩都没有,只是现在,一想到那个人的脸,心就整个揪在一起。
为什么在天台上出现的人明明有他,却能堂而皇之出国逍遥,自己只是在气头上说了一句不中听的话,就要面临那个年龄难以承受的惩罚。
周霓衣叹了口气,正午的太阳照在刚刚抽芽的柳叶上,它们也经历的着苦楚,才从光秃秃的枝干钻出身来,忍受随之而来的热浪与寒冬。
生命迭代奔波,从来没人会在意一直蝼蚁究竟有怎样的命运。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距离市中心不远的咖啡厅。
只是正好赶上旁边的cos秀,人群有些拥挤。
二人堪堪坐定,就看见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当然,和他身上那身绿色西服一样耀眼的,是窗外那辆红色的超跑。
如果没看错的话,这辆车在拐角处刚刚送走一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
周霓衣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狠狠咽了一口冰美式,后槽牙使劲一咬,竟然让她有些怀疑自己之前补的牙是不是快被吞到肚子里。旁边那位正襟危坐,快将咖啡练出喝茶的架势,轻轻往嘴边一抿,任凭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诶呦!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他没有任何异样,就像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周霓衣更生气了,杯壁上的凝结的水滴不动声色滴落在玻璃桌上,形成一个圆圆的印。
“你好。”
秦云君伸过手,硬是将对方的美式熊抱变成握手礼仪,然后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酒精湿巾,将整手认真擦了一遍。
栗合鸣自然也能看出二人对自己到底有多嫌弃,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将自己交出来,还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说白了,耽误自己泡妞。
“找我过来什么事儿?”
他将墨镜取下别在胸前,墨绿色的西装中穿着一件红色灯芯绒衬衫,整个人走的复古路线。
周霓衣将咖啡单递给他,面无表情:“亲眼确认你还活着。”
......
栗合鸣讪笑一声:“周霓衣,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吧,现在我婚都结了三次,那些破事我早就忘了。”
看来对方心知肚明周霓衣到底因为什么事儿发邪火。
只是一向谨慎的秦云君竟然也不拦着她。
“老秦,这几年混的不错啊,我在外国还经常看见你的新闻,怎么今天有空,把我叫出来叙旧?”
周霓衣看他那个轻浮的眼神,果然已经做了近视矫正手术,除了这一点点外貌上的变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靠谱。
秦云君那杯咖啡终于被他喝的见底。
他将视线从咖啡转移到栗合鸣身上,只看了一眼,对方就觉得自己快要被抽干。
“也没什么事。”
他露出一个官方微笑。
“就是想问问你回国这么多天见过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人吗?”
栗合鸣一头雾水,脑袋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嗡嗡直响:“什么叫印象深刻的人?美女算吗?”
秦云君没有理他,径自说到:“比如长得很像之前同学的人?”
栗合鸣转了转眼珠子,两道稀疏的眉毛快要变成三道弯。
想了半天,他摇头:“谁我都没见过,不是,你俩过来到底要找我干什么?如果没事儿我就走了,一会儿还要去参加李茉的葬礼。”
他刚准备起身,便听见身后那人声线忽然低沉下来:“十九年前路华容跳楼自杀的那个晚上你是不是就在天台上。”
那声音压迫感极重,面前人脚步声戛然而止。
栗合鸣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甚至能清楚看见眼眶周围红色的血丝。
“你说什么胡话,十九年前的事情,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他没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周围穿着奇形怪状cos服的路人都吓了一跳,周围人的目光都朝这里聚拢。
他将椅背上的西服拽在手中,头也不回开上那辆敞篷跑车扬长而去。
“他为什么情绪那么激动?”
周霓衣纳闷。
“咱们回去的那天晚上看见他的时候,神情反应真的不像他参与了这件事。”
周霓衣看着跑车远去的身影,再也没说什么。
算了,只要活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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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的下午。
捡垃圾的老人依旧从老九中门前路过,和平常一样,他从来没有进过这个学校的大门,因为就算在白天,这座荒废的校园都显得尤为阴森恐怖。
只是今天他路过的时候,恰好听见里面叫声凄惨的猫叫。
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准备驻足寻找,一只黄眼睛的黑猫从草丛中飞窜过来,爪子抓着他短半截的裤腿,像是通灵性一样将人往校园里拽。
老人跟着黑猫的脚步,看见三花猫的一只脚被压在一片鲜红的液体下。
他定睛一看,是一个人的尸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
现场已经被警察保护,除了老人的一串脚印在地面戛然而止,剩下的只有这个男尸。
“死者男,三十七岁,资料显示刚从国外回乡。”
法医和警察在旁边配合默契,半个完整的脸颊还能在信息库中辨认出他的身份。
老头颤颤巍巍站着,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张嘴半天,终于吐出几个不连贯的字符:“我,我来这儿挖泥,碰巧看见的。”
“挖什么泥?”
“他们学校门口的泥,种东西可旺了。”
确实如他所说,虽然学校已经荒废了很多年,门前的杂草也蹿得老高,但是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相比其他稀疏枯黄的杂草,学校门口原本划分为试验田的地方草长得更加茂密。
警方将他身后的编织袋打开,里面果然是沉甸甸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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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云君,你快来看!”
文具店的方盒子电视机面前,周霓衣睁大眼睛难以相信。
“栗合鸣还是死了。”
“这次是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