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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这话一出,裴鸿雪便愣住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她长得很漂亮,自己也知道。十五六岁情窦初开时也曾以样貌为傲过。如今虽说确实是已不在意外表,晒黑了,长发削去了,女扮男装。但要说“毁容”,却又是十分下不去手的。

      杨崇云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怎么?裴姑娘不愿意了?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正道名门,为这一点小事牺牲半分却不行了?”

      什么?
      “你说什么?”裴鸿雪咬牙切齿,心中委屈,“少瞧不起人了!要杀要剐随便你……”

      杨崇云连忙摆摆手,打断道:“我知道你士可杀不可辱,但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遭了多少人记恨?风雪宗的仇人遍布大江南北,你以为每一个人都会听你解释?他们把你捉了,或许要拿你要挟风雪宗,或许要折磨你,折辱你直到你想死!并且还要你死不成。”杨崇云自顾自说着,又走到灶台前,从瓦罐里盛出一碗药汤递来,道:“你受了内伤,好在不严重。我按方子给你煨了药,待会吃过饭后把它喝了。”

      裴鸿雪侧过头去,无声抵抗。

      杨崇云眉头一蹙,在桌边坐下,短叹一声。

      “裴姑娘。”她开口,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很清晰:“我入魔教多年,曾见识过他们专门用来折磨女子的一种手段。先是给人用上恰到好处剂量的软骨散,叫人无法自行了断。然后拔了人的牙齿,扯了人的指甲,再把人关进亮堂的屋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放进一个男人,或是一条发情的狗。直到那儿溃烂了,不能用了,再换成嘴……”

      “够了!”裴鸿雪气得满脸通红,“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身为女人,你难道不悲哀吗!”

      突然木板门被叩响,裴鸿雪被吓得一退。杨崇云神色稍有惊讶,但很迅速便恢复了平静。她起身去走到窗边,从窗户破纸缝隙里看了一眼,这才去开门。
      那是个着农装的妇人。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殊。

      妇人一见杨崇云,顿时便很高兴,又望了眼裴鸿雪,面上喜色更盛了。笑道:“恩人!这位姑娘也醒了!”

      恩人?裴鸿雪大骇,这人怎么叫杨崇云恩人?

      那妇人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她怀中抱着一包袱,递给了杨崇云,“恩人要的米,若是不够吃,我再回去拿些。”

      杨崇云谢过她,“不必了,黄妈。李婆婆回来没有?”

      黄妈说:“我来也正好是说这事。李老婆子她本来是叫雨给困在了隔壁村,回来不成的。但一听说是您的朋友受了伤,急忙起了早绕远路回咱村了,现在正在村长那等着您们呢!”

      等等?裴鸿雪是越发的莫名其妙了。他们难道不知道杨崇云是谁吗?怎么把杨崇云当正道侠士一般对待?这杨崇云受伤的朋友又是谁?该不会……就是她吧?

      黄妈走了,杨崇云也关了门。裴鸿雪正要开口问,杨崇云却抢先一步道:“听没听见?人家老婆婆特地从隔壁村子绕远路回来,就为着给你看病呢。”她也不再提毁容那茬事。

      真是自己!裴鸿雪咬咬牙,“她们不知道你是魔教?”

      杨崇云说:“确实不知道,她们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怎么,裴姑娘要揭发我?”

      裴鸿雪大骂:“怎么不揭发?你这刹师判门乱杀无辜的东西,竟还有脸受着人家的尊敬!”

      “唔。”杨崇云嘟嘟嘴,“裴姑娘说得对。”她却看也不看裴鸿雪,自顾自杀鸡去了。裴鸿雪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一点反应。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十分的郁闷。

      杨崇云不一会就做好了饭菜,还有香喷喷一锅鸡汤。裴鸿雪说自己不吃魔教的嗟来之食,却叫杨崇云反驳道:“这怎么能说是魔教的嗟来之食呢?米是人家好村民种的,鸡也是人家好村民养的。我不过是拔了些野菜,你不吃它便是了!”

      裴鸿雪不理她,一个人蹲到墙角去。

      这杨崇云吃饭,一点不斯文,却也不狼狈。若要找个词形容,那就是利落。且吃的很多。不一会过去半锅鸡就没了,还多添了三碗饭。等杨崇云吃饱洗过碗筷,裴鸿雪脑子里一个主意还没想明白。

      杨崇云说:“走吧,去给你看看伤。”

      裴鸿雪肚子饿扁了,腰侧隐隐作痛,脾气却还硬着。“不去!”

      杨崇云说:“非得让我把你打晕了扛过去?”

      裴鸿雪身子一颤,颔首一望,杨崇云正直勾勾盯着她,不似在开玩笑。

      二人出发了。

      —————————
      裴鸿雪先前不知自己醒来是什么时候,现在知道了,因为天已经擦黑了。杨崇云的居所似乎是山中猎人的屋子,且住的很深。她跟着杨崇云下山下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看见村子影。

      “哎哟,这孩子!”李老婆婆给裴鸿雪把脉,突然惊呼一声。

      “怎么?”杨崇云惊讶。

      李老婆婆说:“经脉通寒,剑道奇才!”

      裴鸿雪默默心想,奇才,奇才为什么还打不过杨崇云?

      这村子里的人都管杨崇云叫“恩人”,但看起来也不像是和魔教有关系。裴鸿雪犹豫再三,终于决定,暂时不把杨崇云的身份说出来。她想,自己寡不敌众,没准还要遭迫害。不如先探听一番消息,且看看村民们为何这样。又有天助她也————因天色太暗,又逢大雨,杨崇云决定不回山上了,今夜留宿在村子里。

      “最近真是好大的雨,听说江里又起了水。大妹子吃过没有?”黄妈热情的很,一面把裴鸿雪往屋里带,一面关切问着。

      裴鸿雪笑的很牵强:“谢过黄妈,我……我。……”她本想说吃过了,但肚子实在饿的紧。往后看,杨崇云并没有跟来,似乎留在村长那儿了。于是老实交待:没吃。

      黄妈倒是大方:“下午时候给儿子炖了鸡汤,正好下面。”

      吃过了面,黄妈又倒来茶水,裴鸿雪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这才整理思绪,鼓起勇气,开口发问了:

      “黄妈,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叫杨……嗯,叫我朋友恩人呢?”

      黄妈正在缝一双鞋子,听完立刻放下了。有些惊讶地道:“大妹子,恩人没跟你说过吗?”

      裴鸿雪笑笑,“她口风紧的很,不愿跟我说呢。”

      黄妈把桌子一拍,“那您算是问对人了。当年我可是亲眼瞧见了恩人是如何单枪匹马干掉那地头龙的。”

      地头龙?裴鸿雪心想,听上去像是个地痞无赖的名字。

      黄妈说:“那地头龙是真可恶,三天两头来村子里偷鸡不说,竟还把东村阿翠的男人逮了去!找到人的时候,只剩白森森一张骨架子了!”

      “等等!”裴鸿雪大骇,“这地头龙还吃人?”

      黄妈说:“是啊!都说千年的蛇精万年的蟒龙。那地头龙,身子跟人一般粗呢!不然为啥叫它地头龙呢?”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十分夸张。

      裴鸿雪惊讶地睁大眼睛,“地头龙是一条蟒蛇?”

      黄妈道:对呀!它的皮现在还挂在村长家呢!真是相当吓人的。可想当年,恩人只拿了一柄锄头就进山去……

      裴鸿雪沉默了坐着,听黄妈滔滔不绝地讲述杨崇云当年的英勇。若是换个主角,裴鸿雪当然愿意听的。可这是无恶不作的杨崇云,于是她便煎熬起来了。诸如——“那地头蛇立起来有小半棵树那样高……”“恩人飞身起来一锄头劈在它头上……”,听在耳中,都十分的不可信了。终于,在故事接近尾声的时候,杨崇云回来了。

      这魔教女人沾了满身雨气。进了屋,还没坐下,便问:“黄妈,怎么没见大哥?”

      黄妈道:“襄阳有场集会,村中男人们都趁着时候赶集去了。结果全叫一场雨给困在了江对岸。”

      杨崇云眉头一蹙,又问:“说村子里丢了个孩子,你可有听说过?”

      黄妈一听,面上神色变了。擦汗道:“是……是说莫寡妇的小儿子吧!听说他待在家里睡觉……突然就没了踪迹。大家都怀疑是白云洞里又生出一条蛇精呢……可男人们又未回家,也没法子去洞里看个究竟。只好在屋子里各处撒些雄黄粉,以此防着些。”

      “如此。”杨崇云点点头。也没再说其他。

      时候已不早,草草洗过后,裴鸿雪跟着杨崇云和黄妈一起,来到一间里卧。黄妈讲了一晚,仍有热情:“我家里头也没个客房,幸得孩子多,床多。两位恩人不介意便在我儿子们床上歇息罢,这床褥被子都是我新铺好的。”

      裴鸿雪虽然不愿和杨崇云睡一间屋子,可也不好意思开口说了。待黄妈出去后。她不情不愿,刚要躺下,便见杨崇云从腰侧抽出刀来,挂在了窗上。

      裴鸿雪思来想去,一肚子问题,一个也没能开口问。

      杨崇云身子侧向一边,沉沉呼吸渐起。

      如此屋子里再也没了声儿。可裴鸿雪大约是因为先前睡的太久,此时竟然完全没有困意。只好睁着眼睛想事情。这般一直到半夜时候,才逐渐有些乏了。可就在这时,窗外的雨声里,突然窸窸窣窣发出嘈杂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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