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芽》魔仙堡头号扛把子

14、第 14 章

　　街角的咖啡厅里略带沙哑的歌喉若有若无撩拨着陆年的耳朵，他点了份简餐，在靠着窗的位置坐下。

　　小年已过，很多公司已经放假，加之又过了饭点，平日里熙攘的店铺显得更加空旷，不加留意就能从稀松的歌声里分拣出邻近座位不加掩饰的谈话。

　　“程教授还没放弃我呢，喏，昨天又给我打了电话。”清脆的女声夹杂一丝抱怨，“你赶紧和她摊牌吧，和做贼一样我都替你累。”

　　陆年觉得这声音耳熟，越过椅背望去，居然是岑希雅。

　　她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梳着高马尾，英姿勃发。而她对面的那位男士，虽隔着珠帘只能隐约看见一点背影，但陆年一眼认出，那是叶程衍。

　　“程教授真要知道了，恐怕就不止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叶程衍喝了口咖啡，淡然的语调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意味。

　　“自打我下定决心开始，我就做好了抛下一切的准备了。倒是你……”岑希雅嘴角上扬，“小叶总，你做好觉悟没有啊。”

　　叶程衍眼神坚定地对上岑希雅调笑的咖色瞳孔，正要开口却听见“咚咚”两声。

　　二人寻声望去，目之所及除了在玻璃窗外卖力挥手引起他们注意的可爱女孩外，还有始料未及、满脸错愕的陆年。

　　四人坐定。

　　“我叫路酩。马路的路！酩酊大醉的酩！我妈生我的时候我爸高兴过了头，喝大了，醉倒在马路上，一夜没回！我妈一气之下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啦。”

　　叫路酩的女孩有些婴儿肥，约莫二十出头，神采飞扬，青春四射。她对此刻尴尬的气氛并不在意，依然热络地作着自我介绍。

　　“我是个直性子，神经比较大条，如果交往过程中说错话干错事，哥哥们多多体谅！我目前在A大读研，不过专业是我不喜欢的环境科学……”

　　陆年也是A大毕业，听到女生是自己校友，忍不住搭腔，“环境科学是A大的强势学科，我一度还想转专业过去呢。”

　　当时他大二，余成华说这个专业就业前景好，他便真的头脑一热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中文去转专业，好在临时突击的高数不及格，不然如今可得把肠子悔青。

　　“你别以为我会自怨自艾哦，那都是我自谦之词罢了！能考上A大我就觉得我已经超越了自我，走向了成功了！专业什么的，都是浮云！说起来你们都不信，我以前是学渣，很渣很渣，差点被退学的那种！我都怀疑我智商有问题了，直到遇见雅雅……”

　　路酩向岑希雅投去崇拜的目光，两人对视，她粲然一笑，羞涩地低声说：“然后我就做她女朋友了。”

　　女朋友？是他理解的那种女朋友吗？还是女性朋友的简称？

　　陆年捕捉到关键词，视线不由在对面的两位女生之间来回穿梭。

　　岑希雅看出了陆年眼里的困惑，吭了一声，一本正经补充道：“我们是恋爱关系。”

　　“所以，之前她说的‘老婆’就是路酩，对吧？”

　　陆年当机的大脑终于咯吱咯吱转了起来，侧身向叶程衍小声确认。

　　“很吃惊？”

　　陆年摇头，准确来说那种喷涌而出感觉应该是羡慕：毫无顾忌地表达爱意，炫耀着彼此的亲密，做着他一直不敢做的事，除此以外，还藏有一点小小的庆幸。

　　虽然二人说话声音放得极轻，但路酩鬼精地竖着耳朵，没有漏下一个字。

　　“哼，人家不是说了吗，不要叫人家老婆，显得好老嘛！”

　　岑希雅横了陆年一眼，把女友搂在怀里小声安抚，全然忘了身边还有旁人。

　　陆年窘然，埋头去扒已经半凉的饭。

　　叶程衍手背在瓷碟侧面贴了贴，眉头微蹙，“都凉了，我去换一份。”说罢起身拿走了陆年赖以缓解局促的唯一道具。

　　路酩看叶程衍去前台换餐，立马自来熟地贴到陆年身边。

　　“哎，我刚刚敲玻璃有没有吓到你啊。”

　　窗边突然出来一个人任谁都会吓一跳吧，还是在那样的情形下，陆年不置可否。

　　“我当时光顾着看我家雅雅啦，都没注意窗子边上还坐着个人，对不住啦。”路酩双手合十，作出道歉的模样，可眼睛却发出机灵的光，她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大家都认识，你坐那么远干嘛？”

　　“我没留意，不知道他们也在。”

　　陆年胡乱搪塞，感觉背后一阵发汗，总觉得这个看上去世事不通的小女孩快要把自己看穿。

　　路酩的目光在陆年脸上游来晃去，觉得他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要是给的压力太大，下一秒就要撒腿开撩，于是捻起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搅拌着结了一层膜的牛奶，漫不经心似的说道：“也难怪，这里视线不太好嘛。”

　　“对，装饰物太多，挡住了视线，都没在意。”陆年硬着头皮附和。

　　“不过这么大的城市，周末还能碰到一起也是缘分，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呃……嗯，其实我是来公司加班，顺便来吃个饭。”陆年揶揄道。

　　“那个人……”路酩昂头指了指在吧台等餐的叶程衍，“他好像不是来加班的吧。我听雅雅说他好像是特意跑好远过来的。是他说要在这里等人，我们才在这里约见面的，对吧。”

　　岑希雅自然知道路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极为宠溺地点了点头。

　　叶程衍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自己这里，歪了歪头，难得露出一丝憨态。

　　这个咖啡厅在公司写字楼的一层，在这里等人……陆年本能地不想让自己存在过多期待，顿了顿，“他……可能来等夏总的吧。”

　　“夏朋？夏朋回H城了。”

　　因为叶程衍的关系，岑希雅和夏朋也认识了，不过他两天生犯冲，见一次吵一次。这次是叶程衍承诺夏朋不在，她才肯带路酩过来给叶程衍见面认识的，不过没想到，陆年也在……

　　路酩大眼睛滴溜溜地转，语调微微上扬，“哦，那会不会，是来接你的呢。”

　　看陆年面色唰地一下绯红一片，她在桌下狠狠捏了捏岑希雅的手，“唉，我就没这么好的福分了，异地，接送什么的简直是奢侈品。”

　　陆年在路酩步步紧逼之下喉咙发干，只能抱着水杯咕咚咕咚喝个不停。

　　“聊什么呢？”

　　杯子见底，叶程衍终于回来了。

　　路酩朝叶程衍眨了眨眼，靠在岑希雅肩上抿嘴偷笑，“没什么啊，就是随便聊聊。”

　　叶程衍没有追问，因为陆年蓬松发间那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耳尖让答案呼之欲出。

　　“趁热吃。”他轻声嘱咐，然后摆开架势打算替陆年挡住来自路酩的犀利提问。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气场太过强大，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路酩言语寥寥，兴致缺缺，大半时间都在摆弄手机。

　　午休时间渐渐流逝，陆年还有工作，见他们聊得正欢，踌躇着怎么开口告辞，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尽管来电人是极不靠谱的“观猫大使”，内心也不禁因他此刻救自己于水火之间的“壮举”而给他加了层好感滤镜。

　　起身稍微走远一些，摁下接听键，然后把听筒远离耳朵。

　　“宝贝！告诉你一个大大大的好消息！”

　　一如既往的高分贝。

　　“先别说什么好消息。你知不知道我找你三天了？”

　　电话那头的年轻人抱着猫，喝了一大口可乐，又慢悠悠地打了个嗝，不以为然道：“我刚刚打开手机，还没来得及看呢。”

　　“三天，你和消失了一样！手机关机，消息不回，我都要报警了你知道吗！”

　　“宝贝，你居然这么关心我！”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年轻人怀里的猫咪仓皇出逃，“我好感动哦。”

　　“你别急着感动！你有一个月没更新账号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年节文案也还没写吧？”

　　“我和你聊感情，而你只想和我聊工作。”年轻人暗自嘟哝。他的人生一帆风顺，可从来没被人这么凶过。再说，他“消失”不也是为了给陆年准备惊喜嘛。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拆食品包装袋的声音，陆年甚至可以想象到对方满不在乎的神情，认命地捏捏眉心，“文案我早就写好了打包发你邮箱了，你回头自己看下需不需要改。”

　　“嘿嘿，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年轻人叼着薯片带着电竞椅滑到电脑前，啪啪敲着键盘，确认来自陆年的“爱心”邮件。

　　“那就先这样，我还有事。”

　　不知道为何，陆年对待这个不着边际的年轻人总是抱有特别的耐心。

　　“那个，等等！过完年，我去找你玩啊！”电话挂断的前一秒，陆年听到那头这样喊道。

　　“要回去工作了吗？”叶程衍看陆年挂断了电话，上前伸出搭着陆年脱下的外套的臂弯，“我送你过去。”

　　陆年接过外套，遥遥看见路酩正嗤嗤地朝他笑。

　　“不用了，就几步路。”

　　“我正好也上去有事。”

　　叶程衍说着微微侧身朝后方看去，路酩立刻收住笑意，慌乱中拿错了杯子，然后苦得龇牙咧嘴。

　　“我果然还是接受不了美式。”路酩皱眉喝了一大口牛奶才觉得口腔里苦涩渐消。

　　岑希雅目送二人走出店门才伸手把路酩圈在怀里，“亲爱的，老实说，你刚刚是故意的吧。”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路酩佯装无辜。

　　“你说呢？”

　　“唔。”路酩沉吟，“怎么能叫故意呢，我只是来赴约，然后在窗口偶然看见照片中见过的可爱小哥哥正歪着脑袋偷听你们谈话，我一个弱女子，只能敲敲玻璃给你们提个醒啦。再说，那个姓叶的不就是想找我来取经的嘛，我都给他帮忙到这个份上了，他不仅不谢谢我，居然还凶巴巴地盯着我。”

　　“他可能不是凶巴巴看你。据我所知，他有点近视，可能只是在聚焦。”

　　才不是，那里头迸发的明明是无处安放的保护欲，她的直觉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