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芽》魔仙堡头号扛把子

13、第 13 章

　　相亲大会已经过去了两周，但那夜的星，并肩的脚步，还有混在风中不宜捕捉的他的香气，都让陆年忍不住回想……

　　“走吧。”

　　叶程衍在前方迈开步子，他习惯性地追上去，走了一会儿，才发觉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地铁在那边。”

　　拉了拉叶程衍的大衣，毛呢摩擦他的指尖，还带着一点温热。

　　“不回家啊。”叶程衍转身朝他微笑，比身后商场悬挂的巨幅海报上的男模还要耀眼明亮。

　　“还早，我们也去看电影。”

　　他们去得巧，最近的场次就在五分钟后。

　　两人配合默契，叶程衍买票，陆年买饮品。

　　知道叶程衍的喜好，陆年想也没想要了两杯去冰可乐。

　　“先生，咱们现在双人套餐很划算呢，一大桶爆米花，加两杯可乐，还附赠周边毛巾一条。”

　　工作人员说罢指了指展示架上印着电影Q版主角形象的毛巾，“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叶程衍遥遥望见了这幕，心猜陆年经不住推销，一回身果然看见他夹着大桶的爆米花，提着可乐，搭着毛巾的狼狈模样。

　　虽然是光棍节，但是这场却是情侣居多。索性两人坐在最后一排，无人在意。

　　电影说的是高校少年热血青春的故事，轻松愉快，中途不乏搞怪逗乐的情节。这会儿荧幕里的男生宿舍就正在上演“□□”的戏码，男主角应该还特意为了此剧情训练了一番，赶在这个情节狠狠秀了一把身材。

　　“你干嘛不穿衣服？”

　　“我湿了啊！”

　　“虎狼之词！你……你，你不会是GAY吧！你不会看上我了吧！啊！你别过来！”

　　“什么啊！我衣服湿了！”

　　俗套的剧情加上夸张的演绎引得前排笑声阵阵，陆年感觉头皮发紧，心虚地盯着抱着的爆米花桶，把黏腻的爆米花一颗一颗拣进嘴里。

　　诚然，男主角身材很好，但他私心觉得，叶程衍更有料。

　　光影模糊了叶程衍的面庞，隐约看见他嘴唇轻轻张合，“我比电影更好看？”

　　“啊，没……我看着电影呢。”陆年一惊，支吾着回应。

　　“那我和他身材谁好?”

　　叶程衍搅动着杯中可乐的气泡，膨胀爆裂的回忆源源不断地分泌出多巴胺，他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那天荧幕之下，他自己也喜提“湿身”——在他直击灵魂的提问下，陆年朝他喷出了一大口可乐。

　　他从小到大没这么狼狈过，但还是乐在其中，并在脑中进行着小小的盘算。陆年歉意正浓，他便厚着脸皮提议去陆年家洗澡更衣，陆年不会拒绝，于是他又得寸进尺地在陆年家留宿了一夜。

　　虽然本质上没有进展，住的也还是客房，但广义上的共处一室还是让他心情无比愉悦。

　　“哟呵，你小子最近是满面春风藏不住啊！”夏朋在叶程衍桌上放下一叠文件，顺势坐在他对面，“我看你面色红润，定是命犯桃花，赶快从实招来！”

　　“我看你面色灰白，想来时日无多，快告诉我银行卡密码，好让我助你了结尘缘！”叶程衍说罢拿起文件在夏朋头上拍了一下。

　　“哎，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了，管不住咯！”

　　“有我妈那味儿了。”

　　叶程衍翻开文件，唰唰签下大名。

　　“那可不是，程教授都追着我问了好几天了。”

　　“她问你什么。”

　　叶程衍停住笔，饶有趣味地等着下文。

　　“问你是不是在A市背着她谈了女朋友，家世如何，品行怎样。我说没有，她偏不信，我不理她，她老人家就夺命连环call！”

　　夏朋委屈啊，他打小成绩不好，他妈老是拿严厉的程教授吓唬他，所以他对程教授有种刻在基因里的恐惧。

　　“我多冤啊，你是我好兄弟，就算你有了些小情况，我也不能背叛你不是。程教授那头，拿你没辙就拿我开刀，我头都大了。”夏朋着实无奈，深深叹了口气，“我说兄弟，你要是真谈了对象，也就罢了，你和我通个气，让我死得明白，行不。”

　　叶程衍看着夏朋那张苦脸险些没藏住笑，他母亲确实是个固执强势的人，也是难为夏朋替他挡下这劫了，不过，他现在的情感状况也确实不甚明朗，还没到开诚布公的阶段。

　　“我啊，真没情况，有什么事，我不都第一时间告诉你嘛。”

　　“你最好是。”夏朋看了眼叶程衍，郑重其事道：“我都想明白了，你要是不坦白从宽，我就去骚扰陆小年同志，他天天和你在一起，肯定知道实情！”

　　“那他一定会告诉你我是多么的诚实。”

　　叶程衍担心再聊下去波及陆年，抬手看了下表，搭上夏朋的肩，“走吧，邀请你共进午餐。”

　　“无事献殷勤。”夏朋胳膊肘戳了戳叶程衍，酸溜溜地吐槽，“今天不和陆小年一起？”

　　“他今天团建。”

　　“真可以，这大冷天能上哪儿团建去？”

　　A市旅游资源匮乏，陆年他们公司往年团建都是去外地游玩，今年业务忙，溜到年尾才有些散碎时间，老板索性一拍脑袋在本市玩得了。虽然本意是让员工放松心情，增进感情，可大冬天爬山对于这些常年坐办公室的打工人来说并不能算是美事，甚至可以称得上折磨，于是这一路大家都靠着吐槽才能支撑下来。

　　“真是神仙思维，这么冷的天把我们拉来爬山。”李姐双手插兜，环顾光秃秃的山，心中怨愤更深一层，“这有什么好玩的，鸟不生蛋。”

　　“唉，谁说不是啊，齐姐在的时候遇到这事还能呛一呛，现在连个反抗的领袖都没了。”

　　赵歌为了漂亮穿了双带跟的鞋，现在倒好，泥巴冰糖葫芦似的串满了鞋跟，她就近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心疼地擦拭起自己的鞋。

　　“来来来，都歇会儿吧，到了山顶也没处歇脚。”

　　李姐一边招呼前面的年轻人就地休息，一边寻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

　　众人看前辈发话，三三两两停下脚步。

　　陆年把石头让给女士休息，自己找了根斜着的枯树根借力半靠着。他常年缺乏锻炼，一休息就再懒得挪动。

　　“喏，送给你。”

　　一根狗尾巴草在鼻尖摇摆。

　　“我在那边采的！”朱小小羞赧地咧嘴，“本来想摘花的，但是现在天冷，只有这个了。”

　　“谢谢。”陆年接下，“我院子里种了好多这个。”

　　“狗尾巴草？”朱小小一脸的难以置信，“特意种的？”

　　“唔，算是吧。”

　　陆年捻着狗尾巴草细小的茎旋转，它摇摆的模样煞是可爱。

　　“一开始我想养花，但是一直不成功，费了老大劲，结果满院子就属这个长得最好，我就转换思维，全养这个了。”

　　陆年想起来叶程衍还特意去他家帮他除草施肥来着，他当时也忘了问小叶总，看到满院子的狗尾巴草是什么样的心情。

　　朱小小看着陆年眼里逐渐涌现的笑意，脸烧得厉害，唰地一下就跑开了。

　　“啧啧，我好像见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旁的男同事小陈捂嘴偷笑。

　　“别瞎说。”

　　陆年板起脸。

　　他不喜欢开男女关系的玩笑整个公司都知道，小陈却没就此打住。

　　“我可不是乱八卦，我就和你说一句，狗尾巴草的花语是难以启齿的爱意，也就是暗恋，你自己体会吧。”

　　陆年心里“咯噔”一下，再看朱小小发现她也怯生生地望着自己，明显也留意到了小陈的举动，迟钝如陆年也知道这个女孩对自己确实有那么点意思。

　　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总觉得该做些什么，但又毫无头绪。去找她核实？万一是自己多心了怎么办？就这样放任不管，那也太糟蹋女孩子心意了。

　　正纠结，手机“叮咚”作响。

　　“发生什么事了，小小怎么哭了？”

　　是李姐发来的消息，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留给彼此的体面。

　　陆年回身没看见朱小小，正要去找，李姐又发了条消息，“朝东边去了。”

　　朝李姐微微颔首，他提脚寻去。

　　东边还算开阔，陆年一眼就望到了背过身的朱小小。他走到她跟前，站定了才发现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热汗慢慢冷下来，山里的风吹得陆年连着打了四五个喷嚏。

　　朱小小皱眉，“你就不想说些什么？”

　　明明是诘问却带着撒娇求安慰的语调。

　　陆年语塞。

　　“你这样，就是不喜欢的意思？”朱小小咬唇，她宁愿陆年不是个温柔的人。哪怕给自己一个凶脸也好，让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移情别恋。

　　可是陆年没有，他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情感。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小小，我对你确实不存在男女之间的喜欢。”

　　事实上，他对任何女孩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感情，“对不起……”

　　“你干嘛道歉？”又不是你的错！朱小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总是这样，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道歉！我又不是没人要！”

　　陆年手忙脚乱地要去给朱小小擦眼泪，却被她闪身躲过。

　　“你要拒绝我，就坚决一点啊。反正又不喜欢我，我哭不哭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啊！”说完她就要往山林深处跑。

　　陆年担心她头脑一热出意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厉声问：“难道人和人的关系就只有谈恋爱？”

　　“朋友，同事，哪怕是陌生人，抱有善意就是喜欢？我拒绝你是从恋爱的角度，可是你是我的后辈，我给你关照难道不也是职责所在吗？”

　　朱小小挂着泪，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

　　“对不起，我说话突然很大声。”陆年看自己吓到了朱小小，又自责，又懊恼，声音立刻软了下来。

　　朱小小摇头，抬起袖口抹了下眼泪，撇撇嘴，想哭，却又倔强地扬起嘴角。

　　“你总是很照顾我，我对你有点好感不也是人之常情嘛。我也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的情感。”

　　陆年是她职业生涯的领路人，总是默默替她化解困难，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本来不想将这份感情说出来的，我知道会给你造成困扰。我甚至，幻想过，你不会拒绝我……勉强自己和我在一起，但仔细想想又觉得那样好窝囊。现在说出口，你也能好好拒绝我，我反而觉得是种解脱。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天涯何处无芳草，不会吊死在你这里的。”

　　等小小收拾了心情，擦干了泪渍，两人在山路上追上了前行的同事。

　　朱小小挽住李姐的胳膊，凑头说了些什么，李姐回头朝陆年竖起大拇指，似乎是在认可他对待感情不拖泥带水的果决。

　　陆年哑然失笑，他刚刚亲手将一点懵懂的好感浇灭在萌芽。

　　也好在只是萌芽，给了彼此后退的余地。

　　那他自己呢，他对叶程衍那不加打理就已经苍郁到遮天蔽日的情感，又如何解脱。叶程衍对自己的好，会不会也只是与人为善的施舍？

　　心口钝痛，他感到深深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