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让道姑给骗了》何须怨杨柳

31、鼻涕虫

　　“她要在这里等颜君遥？”
　　好几人惊讶地望向霍师姐。
　　谁都知道她俩关系不好！见面则擦火，开口就打架。如今霍师姐居然要等颜君遥醒来和她说话，真是稀奇。

　　霍师姐沉默。

　　别人紧张，我却觉得正常。霍师姐一定是为了山中墓道的事，等着颜君遥起床与她一同商讨。不过这一来二去的，化干戈为玉帛了，感觉不日后就能睡到一起呢。
　　我偷笑。
　　扭头一看，小萧姑娘漆黑的眼睛盯着我。
　　“要是装病，邱师爷可是会生气的噢。”
　　“呃！呃……”我笑不出来了。

　　院外有响动。一小道童嫩声道：“邱师父。”我们忙开门出去，只见一白须老人背着一筐草药杵在门前，手中拿着弯刀。他身后跟着一女子，是黄师姐。
　　颜欢头一个拢袖作礼：“邱师伯。”
　　我们跟着他躬身问好。小萧姑娘小小声喊了一声邱师爷。

　　可白须老人却是一声怒喝！弯刀直指向我们：“你们挤在这做甚？”他吹胡子瞪眼，“当老夫这里是菜园子不成！”

　　先前一直躲在颜欢背后那小道童开口：“爷爷，他们都是来探望这华山派大师姐的！我按您吩咐说了，不准外人进去打扰，可是他们就是不听的！”
　　好家伙，这小子开始告状了！

　　邱神医横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颜欢身上，沉声问：“玉尘子，你来做什么。”
　　颜欢道：“弟子来探望君遥。”
　　邱神医一下子怒喝：“你当她只有五岁？还需要你来记挂！如今有未过门的妻子了，也不知道关心关心人家！”
　　站后边的霍师姐身子一僵。
　　邱神医狠瞪一眼洪英俊：“怎么，折梅手也是专程来探望寒山快雪的？”

　　「折梅手」是洪英俊，「寒山快雪」是霍师姐。这都是江湖诨号。诨号通常是师父赐给弟子走江湖用的，且在一定程度上象征身份。就比如「春风手」邱神医，这一听就知道他是一代名医。
　　霍师姐的「寒山快雪」，抛开快雪不提，光这「寒山」二字，放眼整个武林除了华山便没第二个门派敢用。是因华山内门最高剑决为《寒山剑决》，名剑有‘寒山剑’。更有藏经阁‘寒山阁’。由此可见寒山二字几乎已成了华山派专属，且还得是有头有脸的弟子才能用上的。如此，走江湖时自报诨号，懂事的一听「寒山快雪」，就知道霍师姐是华山派核心人物，不会很敢招惹她。
　　不过在这次伏魔大会中，大家倒是心照不宣的互相喊本名。或许只有邱神医这样的老辈人，才习惯如此这般称呼诨号吧。

　　“回邱老前辈的话，”洪英俊笑了笑，抱拳道：“在下只是顺道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邱神医瞪着洪英俊冷冷道：“折梅手意气风发，不知多少小姑娘喜欢！既然如此，就莫要惦记着别家的女人，省的给丐帮落下话柄！”
　　……洪英俊的脸顿时臭的跟茅厕里的垫脚石一样！
　　却见他嘴角沉了沉，没说话。或许这家伙的心里边还留有一点尊老爱幼的礼数，叫他没有在邱神医面前失礼。想这邱神医也是，说话当真不中听，真不愧是颜君遥的师父！只要开腔就没有好听的话。

　　“都给老夫滚远点。”邱神医下达逐客令。见霍师姐也要走，又命令道：“寒山快雪留下。”他说罢，进隔间去了，那儿有白烟冒出，当是间生火煎药的地方。

　　颜欢与霍师姐道别：“还请霍姑娘担待些君遥。”
　　洪英俊在一旁道：“那臭脾气的道姑子有什么好担待的？霍姑娘没事就快些走吧。”他说罢，横了一眼颜欢：“邱老前辈没让你留下吧？你怎么还不走？”
　　颜欢看都没看洪英俊一眼，径直转身离开。
　　看来他的温润有礼也是因对象而异的。

　　黄师姐似乎是想和霍师姐说什么话，也没离开。霍师姐往屋里走，她就急忙跟去，二人正开了木门，就撞见里头有人出来。一看，竟是那身披白鹤袍的女道人，颜君遥。
　　我倒吸一口凉气。
　　颜君遥道袍只松松系着，头发也有些许凌乱，一脸刚睡醒的模样，看神色似乎还有些委屈。全无平日里冷漠高傲的姿态，此时看她，竟有些心疼般的生出了怜爱。
　　她在委屈什么？难道她以为霍师姐没有等她？
　　然而，一看见霍师姐，这女道人的神态瞬间变得很僵硬。接着眼神也变了！愤怒地望向霍师姐！

　　霍师姐后退好几步：“你醒的也太晚了。”
　　颜君遥咬牙：“怎么一开门就看见个晦气东西！”
　　黄师姐惊声：“说什么呢颜君遥？”

　　却不等霍师姐再开口，颜君遥冷着脸绕开两位师姐，到水缸旁打水洗脸去了。她动作多利落，挽起袖口露出雪白一段胳膊，瞧着令人心痒痒。
　　小萧姑娘颠颠地跑去，说布置的字帖已经写好，又拿出几块糕点给颜君遥。我身边没了伴，一下子很拘谨。先前虽是有些胸闷，不过这会也已经好了，实在不敢去打扰邱神医。只好慢慢踱到霍师姐和黄师姐身旁。
　　这两位师姐正倚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霍师姐似乎略有不安，时不时偷瞄颜君遥——那女道人正坐在小木凳上吃糕点。黄师姐看上去略有疑惑，但神色仍是很泰然的。看来她还不知道藏在这青城山中的惊悚秘密。

　　邱神医没过一会就端着药碗从小隔间中出来，看见颜君遥醒了他也不惊讶。颜君遥起身与他作礼，邱神医便道：“颜玉尘方才来过。”
　　他说的是颜欢。

　　颜君遥垂眸，不出声。

　　“寒山快雪现在觉得如何？”邱神医又转身过去跟霍师姐说话。

　　霍师姐一愣，语气忐忑：“多谢邱老前辈关心，晚辈觉得……好多了。只是胸口仍有些闷痛。”
　　小萧姑娘忽然望我一眼，我才惊觉霍师姐的症状似乎与我一样。那边邱神医将药碗递给霍师姐，看着她眼睛都不眨就一口饮下，露出个赞许的笑容。
　　他老人家温和道：“早些时候有些中毒，这会没什么大碍了。今后不要再偷吃这山中菌子。”

　　黄师姐惊讶地看向霍师姐，霍师姐把头低下去。
　　霍师姐什么时候吃菌子了？
　　可邱神医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是霍师姐有中毒的症状。难道那墓穴里头有毒？
　　可我这一个魂魄飘进去，又怎么会跟她们一块中毒呢？

　　小萧姑娘自隔间里为颜君遥也打来药汤。见女道人微蹙眉，慢慢地喝了。邱神医拿了些丹药给霍师姐，叮嘱一定要带给易师姐并监督她也吃下去。他本要留颜君遥在药庐帮他忙，没想到颜君遥说自己还想回去歇息。
　　虽然我们的目的地都是寝房，可女道人走的飞快，小萧姑娘跟在她身后小短腿也动的很急促。两人一眨眼就瞧不见了影。霍师姐无端哼了一声，黄师姐突然开口问：“我不明白了，大师姐你何时吃的菌子？……”她仰头望着颜君遥消失的方向，“还和颜君遥一起？”

　　听起来像是霍师姐和颜君遥背着大家在深夜里……偷吃？

　　霍师姐撇撇嘴，“谁和那个女人一起吃蘑菇啊？我可没有。”
　　黄师姐稍急，“那你们怎么会中毒？会不会是有人想害你们？如今这山中不太平，又出了这事……”

　　说着话，前面忽然有小孩的哭闹声。正是从我们寝院那儿传出来的。这哭声把师姐们的谈话也打断，于是我们快步过去一看，大门前站着几个青城女弟子和一个小孩，哭声正是那小孩发出来的。

　　“这是怎么了？”霍师姐蹙眉上前去。

　　“这不是……”一个青城女弟子见到霍师姐，顿时有些不高兴。“这不是武当儿媳嘛。”她头一偏，说话酸酸的。
　　这帮青城女弟子大多时候都是这样子说话，我们居人篱下，只能忍。

　　那小孩还在哭闹。我走过去到他不远处，对他挑衅地挑眉。

　　我用眼神说：“哭什么哭！真吵。”

　　这是一个男孩儿，鼻涕眼泪抹了一脸。看着很是有些邋遢。但他看见我后，突然不哭了。仰头对那几个青城女弟子说：“我要和她玩。”于是就这样，我被这鼻涕虫黏上了。

　　我还有很多正事呢！黏着我干嘛！

　　“小屁孩！”我压低了声音嗔他。
　　“我比你大。”这鼻涕虫颇自信，“我只是矮了一些。”

　　鼻涕虫是青城的小弟子，他说他先前是被留在山脚下的农户家了，今个才得以上山来。然而有一点令我在意，他说他的爹亲是青城掌门。

　　我想起那个脾气很不好的山羊胡何缥缈，一下子对鼻涕虫也有了芥蒂，问：“你爹是掌门，你怎么不去找他？”
　　他可怜兮兮道：“爹亲平日里不准我去找他。”

　　那边门前霍师姐和黄师姐告了别，往寝房走去。我知道她一定是去找颜君遥商讨昨夜的事情，便很是想要旁听，正要呵斥鼻涕虫别再跟着我，忽然就见小萧姑娘哭着推门出来了。

　　她眼泪啪塔啪塔掉，我忙上前去，“怎么了？”

　　小萧姑娘委屈道：“我字帖没有写好，君遥师姐训我了。”

　　好吧，颜君遥在这方面确实挺凶的。我不知该如何说，虽然我爱看江湖话本子，但其实我连字都还认不全呢，师姐们每天看我把马步扎稳就满意了。
　　鼻涕虫歪着脑袋看我俩，忽然说：“你是小道姑。”他是对小萧姑娘说的。
　　“口无遮拦。”小萧姑娘看也没看他一眼，端着笔墨宣纸走到树荫下的石桌，摊开坐好，开始写字。
　　“道姑是骂人的。”我瞪一眼鼻涕虫，小萧姑娘心情本就不好，这家伙还火上浇油！
　　此时正看见霍师姐走进屋去，我心中痒痒，想要悄悄踱到窗子边去听。鼻涕虫见我这样，忽然拉着我的袖子往后院去，我使劲锤了他一下，他却指着墙边磨盘对我说：“你爬上去，贴着墙，听的很清楚。”

　　“哦？”还有这事？我将信将疑，爬上去一贴，一瞬间就听颜君遥的声音清晰的响起，轰隆隆传入我的耳中，她说：
　　“林子的里的尸体，你不打算去处理？”

　　我也猛然想起，那魔教侏儒的尸体似乎被放置在原处，师姐们没有把它挪走。

　　霍师姐道：“易师妹该是去了。她毕竟先我们一步醒。”她说的很没底气。

　　颜君遥道：“对方一定已经察觉了我们，那地宫不能再去。你那个男扮女装的师弟到底是谁？”

　　霍师姐支支吾吾，“他比我小。”

　　“难道还能比你大？”颜君遥把什么东西撞得咚一声响，“霍彤！你到底想不想配合？既然这么在意华山那点破面子，当初和人结交的时候怎么不长点眼睛？”

　　“你！”霍师姐也开始激动，“那家伙前几年就辞别华山回乡了，就算我告诉你他当年是谁，也无法推测他如今的身份吧！”

　　“怎么不能？”颜君遥道，“他哪一年离开华山，便是哪一年回到青城。只要知道了这年所有加入青城的弟子……”

　　“不一定是回青城。”霍师姐插嘴，“这里只写「待我回到山中」。”
　　“……什么？”
　　“我仔细看了许多遍，就是这么写的。”霍师姐干巴巴道。
　　“这么在意他？”颜君遥冷哼，“你有没有想过，若他不是青城门人，又是如何得知青城山中有一座地下墓穴的呢？”
　　“我们不知他立场。”霍师姐话锋一转，“若他与我们在同一阵线，此时去寻他无疑是将他暴露。”
　　“那你打算如何？”颜君遥话里有气，“如此担心打草惊蛇，你倒是说出个万全法吧。”
　　“我想想。”霍师姐道。

　　——“依依，你在干嘛呢？”忽然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腿，把我吓的尖叫一声。低头一看是小萧姑娘。然而这一声一定惊扰了屋子里两位师姐！果然，正在我拉着鼻涕虫摆出嬉闹动作，小萧姑娘还没跑远的时候，窗子被推开了，颜君遥和霍师姐一起探出头来。
　　她们首先看见我和鼻涕虫，于是颜君遥冷冷瞥一眼我们，又侧头去瞪霍师姐。霍师姐忙说：“玩什么呢！今日练功了吗？”

　　于是我和鼻涕虫逃走了。

　　“她们在屋子里干嘛呀。”鼻涕虫问我。
　　“情人说悄悄话呢。”我趁机推销我磕的绝美爱情。
　　“哇！”鼻涕虫摇摆脑袋，“我本来以为师兄们搞在一起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你们还有师姐搞在一起的。”
　　嗯？师兄……？

　　我蹙眉：“你哪个师兄？”

　　鼻涕虫道：“五师兄李松风！大家都叫他万壑松风。功夫是最好的，还会弹琴呢。”
　　李松风？难道是上回在饭堂里，叫麽麽来给霍师姐找衣裳那个？
　　原来他喜欢男人！
　　我心中唏嘘，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忽然想起鼻涕虫对青城的熟悉或许能帮上忙，便问他是否知道后门不远处的坟是青城哪位前辈的。却不想这鼻涕虫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悲痛，他又要哭了，

　　他说：“是我娘亲。”

　　娘亲？

　　等等，鼻涕虫的爹是青城掌门何缥缈，鼻涕虫的娘亲岂不就是何缥缈的妻子？
　　他身为掌门人，妻子的坟却是一座空坟，还通往一个带有巨大深洞的墓穴……

　　我浑身上下都发冷，忽然又生出一个猜测，连忙问：“你有没有哥哥？”

　　“有，但是哥哥许多年前离家出走了。”鼻涕虫呜咽。

　　完了。
　　我仿佛被雷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