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六朵云彩 棍打白斩鸡 ...
-
“一入宫门祸福难料,是一飞冲天还是沉落深渊,全看个人造化。。”
帝都逍遥居大堂,说书先生正激动昂扬地说着趣闻,周围人都兴致勃勃地听着。
角落的位置,坐着个锦衣玉袍眉眼清隽的小丫头。
此时她正随意磕着瓜子吃着精致糕点,耳朵专注地听着说书先生讲的趣闻。
“小姐,咱们还是走吧,老爷不日就会回来,要是发现您又逃课来听说书,又要揍您了。”
一个年岁不大面容稚嫩的少女,正满脸焦灼地劝说着,从服饰来看,是侍女的打扮。
女孩显然不以为然,她慢吞吞地解释:“春丫,我是生病了才没去学堂的。”
春丫看着自家小主子一言难尽,听过生病的,可没听过生十天病的。
这要是十天都生病那就是大病,还是那种治不好的病。
自家小主子是治不好了,还得让老爷来治她。
小主子的先生都嘲讽她,称老爷是妙手回春,什么大病都能治好,堪称当世华佗。
在春丫再三催促下,女孩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酒楼,带着侍女坐上了马车。
周围人看到马车上挂着的牌子,一个“谷”字,放眼帝都谷姓也就一家。
道上权势不如谷家的自动避让开来,百姓们也都退到两边。
进了谷家大门,女孩径自走向内院,只见一白发老妪正坐在堂内逗弄襁褓婴儿。
老者身侧还站着一名端庄大气的貌美女子,女孩行礼后清脆喊道:“祖母,嫂嫂。”
前一品大将军谷成欢,虽年老但仍体态强健精神烁烁,也是覃国的建国功臣。
见到来者,老者收敛笑意声音暗藏恼怒:“这是从何处而来啊。”
身旁女子忙缓和气氛,对着女孩使了使眼色:
“瞧你,从外面回来连衣服都不换,快去换身干净衣服。”
谷晚竹怯怯向后一退:“孙儿去换身衣服再给祖母请安。”
谷成欢重重一哼,神色不满:“你只要少给我惹事,我就平安了!”
顿住脚步,谷晚竹狭长的丹凤眼垂下,嘴里嘟囔:
“我可不惹事,主要是事儿总来招惹我。”
周围的侍女仆从皆转过头去偷笑,谷晚竹也不恼,眯着眼睛跟着笑。
老妇瞪着不成器的孙女,重重顿了顿拐杖,指着她道:
“仔细你那皮,小心你爹把它剥咯!”
谷晚竹瘪了瘪嘴,上前拉住嫂嫂的手没话找话:“嫂嫂,周大人最近怎么没来看你。”
把儿子交给了母亲,周望溪俯身看着小短腿,柔声说:“爹爹公务繁忙。”
自家相公的幼妹,自小生母病逝,自己嫁到谷家时小晚竹还小。
都说长姐如母,谷家这辈没有姐姐,所以自己这些年也当养孩子一般养着小姑子。
怎奈也不知怎的,小姑子越大越顽劣,根本就是个现世的泼猴。
想当初谷家一家将门,自家爹爹是大理寺卿,周家也是书香门第。
对于军中大老粗作风,周行念原本就有些瞧不上。
奈何自家夫君好一番死缠烂打,这才允了这门亲。
谷晚风虽为军中之人,但拜在名师罗启泰门下,可谓年少有为。
又想到公爹即将归来,点了点小矮子的翘鼻:“爹就要回来了,你可悠着点。”
谷成欢闻言把手中婴儿交给奶娘,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小矮子转了转眼珠子,对着祖母讨好道:“祖母,爹要是揍我,您可得拦着。”
谷成欢显然不吃她这套,冷哼:“你不是没闯祸吗?他为何要揍你?”
谷晚竹唯唯诺诺没说出一句话来,看她这样谷成欢觉得自己立马就能去见先帝。
她指着小丫头,质问:“你是不是又出去瞎混了?!”
谷晚竹忙道:“我这几天没去瞎混,就。。就去逍遥居听说书去了,没去学堂。”
“你!”
谷成欢当即就把茶盏摔了,又不解气地把拐杖扔了过去。
周望溪忙上前拦下,焦急地对着还站在那不以为然的小家伙呵斥:“晚竹,回房去。”
谷成欢捂着胸口喘着气,手颤抖着指着不成器的东西:
“你,你都换了多少教书先生了!你,你知道他们怎么评价你的嘛?!”
谷晚竹摇头晃脑,学着先生的语气:“朽木不可雕也。”
一句话让谷成欢差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嘴里不断念叨着“孽障”,脸色逐渐涨红。
周望溪看祖母已经气成这样了,可别气出个好歹来,忙推了小姑子一把,示意她赶紧回屋。
正焦灼着,管家跑了进来,行了一礼后,语气激动:“老太君,老爷回来了!”
刚说完,大嗓门就响起:“母亲,儿子回来了!”
谷剑申领着谷晚风一阵风似的进了堂内,看到母亲的脸色便愣在当下。
谷晚风余光看到自己妻子不断使着眼色随即了然,也没拦着就退到一边。
谷成欢冷笑着,把气撒在儿子身上:“鬼叫什么!吵得我脑袋都疼!”
男人嘴角刚弯起顿时讪讪起来,又见自家女儿正悄悄往外逃,当即怒吼:“给我过来!”
谷晚竹撇撇嘴,看了眼大哥,磨磨蹭蹭地上前行礼:“女儿拜见爹爹、兄长。”
望着外面艳阳高照,谷剑申立马暴起要去揪住她:“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去学堂。”
谷晚竹迈着短腿,泥鳅似的滑手,边跑边回:“我生病了,我不舒服。”
谷剑申咆哮:“你这叫不舒服?比老子跑得都快!给我站住!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堂内一如既往地鸡飞狗跳,门外站着的奴仆们神色不变。
老管家端着杯茶水,还没迈进门,眼前一花,端盘就飞了起来。
接着一个健硕的影子蹿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棍子。
院中一大一小的身影到处瞎蹿,谷晚竹更是抱着头跑出了谷宅大门。
一名衣着整洁的男人,抱着手站在街边看戏:
“你看谷家,一门三将,唯独这谷将军的幼女不学无术,三天两头闯祸。”
另一人笑得快意:“谷将军带兵倒是行,唯独教女不行,我看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纨绔。”
其余者闻言都摇头轻笑,一品将军又如何,后辈子嗣教不好,迟早传承会断掉。
众人说笑着,这时一辆马车缓缓停下,神色严肃袍衫华贵的男人从马车上下来。
他严谨的理了理袖袍,整个人看起来风度不凡。
刚下车,一个小身影就溜了过来,驾轻就熟地躲在了男人身后。
空中一声闷响,一根棍子带着凌厉直接就朝着男人挥来。
“哎哟!”
剧痛传来,男人捂着自己的腰部,修剪得宜的胡须颤抖着。
他涨红着脸,用手指着正惊愕看着自己的大老粗:“有辱斯文,简直有辱斯文呐!”
谷剑申挠了挠头,蒲扇大的手拍在了男人肩上啪啪作响,干巴巴地笑着:
“哈哈,原来是亲家啊,我以为你是那孽障呢。”
周行念本身就是中庸,体格又文弱,白脸书生硬是被大老粗拍得成了关公。
他艰难地拂开大手,怒甩袖袍:“你骂谁孽障呢!老夫不和你这武夫多言!”
谷剑申瞪圆了眼睛:
“哎哎哎!你怎么说话的,看在我儿媳面上我才喊你声亲家!你个白斩鸡。。”
周行念直接气得恨不能跳脚,察觉到街上隐晦看戏的目光,声音撕裂:
“谷剑申!你个,你个,莽夫!”
谷剑申抱着手臂,一脸不怕别人看戏的模样,把自家崽提溜着放在了身后。
脚步外八,身姿挺拔,运气,随后开嗓:“你个白斩鸡!”
气得周行念扭头就走,扶着腰上车后把软垫拍得啪啪作响:“给我走!马上回府!”
身边的管家僵笑着,小声提醒着自家恼怒的主子:“老爷,您不探望小姐啦?”
车厢内周行念默了默,车外又响起讨人厌的声音:
“亲家进屋吃口饭,今日家中菜式正好有白斩鸡。”
“回府!立刻回府!”
车内响起主子的怒吼声,管家躬身对着眉毛都在飞扬的谷将军行了一礼,忙指挥着车夫快走。
看戏的人们隐晦的笑着,暗暗的交流:
“虽说周家和谷家是亲家,但关系却不融洽,也难怪,周家可是书香门第。”
另一人不解:“可谷家也不差啊。”
旁边男人一脸高深:“你懂什么,自古文官都看不上武官。”
身边人立马反驳:“没有这些将军,哪来的天下太平,你看那仓王。。”
男人忙一把捂住同伴的嘴,低声斥责:“瞎说什么呢,仔细你的脑袋。”
被打断的人满脸不忿,想想又歇了回嘴的话,神情讪讪:“我就随口说说。”
小心的看了眼四周,男人小声说道:“这可是帝都,小心都察院那些人。”
旁边一明显外来者凑过去,小声问:“御史大人还管咱们小老百姓说的话?”
男人面上小心:“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不过我不能说,总之说话都小心点。”
不管街上如何讨论,谷剑申倒是满意了,感觉像是赢了场仗。
他得意一笑,回身看去,小崽子已经偷溜回家了,他立马拎着棍子进了门。
谷宅对面的巷子里,卖货郎挑起了扁担收摊回家,看戏的也都散了去,街上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