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人出淤泥而全染（ABO）》栖山不落

10、第七朵云彩 是朽木不可

　　“哎哟！爹！我不敢了！”
　　院中长条凳上，趴着个小人，身边的仆人们寒蝉若禁地站着，春丫更是急出了汗。
　　谷剑申挥舞着手中的棍子，指着她骂：
　　“小小年纪成天就知道玩乐，你先生说得一点没错！你那什么不可雕！”
　　谷晚竹眨了眨眼睛，扭头纠正：“爹，是朽木不可雕也。”
　　谷剑申捋了捋袖袍，余光看到赶来的身影，举起手立刻又甩了一棍子下去。
　　“哎哟！啊呀！”
　　“我叫你顶嘴！老子的剑鞘都可以雕个字上去，唯独你，啥也雕不了！
　　你还不如老子的剑鞘呢，干脆打死你算了，免得你以后祸害我们一家！”
　　周望溪满脸紧张地赶了过来，额上都沁了汗，看到正在哀嚎的谷晚竹，立刻跪在了地上：
　　“爹，您饶了晚竹吧，她确实是因为助人为乐才误了去学堂的时辰。”
　　谷剑申直接愣住，抬手又给了女儿一棍子：“不是说生病了吗！”
　　周望溪也愣住，立马改口：“对，就是生病了，助人为乐后就掉进了湖里，所以才生病了。”
　　“那您家小姐可得找华佗看看了，或者谷将军把庸医给绑了送去官府。
　　毕竟小小风寒伤了十天还未见好，老夫不忍糟践小姐身体，不如就此别过吧。”
　　穿着身白袍的教书先生语气带着揶揄，缓缓走进院中。
　　谷剑申忙上前很是客气的拱了拱手：
　　“小女顽劣，这个，您可千万别走啊，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再有下次我打断她的腿。”
　　教书先生捋了捋胡须，垂着眸子看了眼长凳上的人，挥了挥手：“罢了。”
　　谷剑申连连点头，还对着谷晚竹催促：“快起来！跟先生好好认错！”
　　谷晚竹顺溜地滑了下来，眼眶微红：“先生，学生错了，学生今后一定认真读书。”
　　教书先生听到千篇一律的话，用鼻腔应了答。
　　谷剑申忙吩咐管家：“去，带先生去酒窖，把我那坛好酒送予先生。”
　　管家应声，对着先生点头哈腰地笑着：“先生辛苦了，您请跟我来，这边这边。”
　　教书先生一听有酒，颇为高傲地随意拱了拱手，嘴里含糊：“那就谢谢谷将军了。”
　　谷剑申讪笑：“哪里哪里，您教小女费心了。”
　　等管家他们走远，谷剑申拎着女儿，边走边骂：“你给我去祠堂好好跪着！”
　　周望溪有些心疼地看着又不敢上前阻拦，夫君也不知在何处，不然就要他求情了。
　　谷氏祠堂门推开后，谷剑申打发了奴仆们，转身就把门关上。
　　谷晚竹摸了摸pi股，滋着嘴吸着气，被谷剑申一巴掌拍了过去：“给老子跪好！”
　　摸着脑袋，谷晚竹端正的跪在蒲团上，过了片刻，谷晚风扶着祖母姗姗来迟。
　　老人的脸上有着焦急，边走边催促：
　　“快点快点，晚竹才十一岁，虽然顽劣但你爹下手没轻没重的，可别打坏了。”
　　看到门外站着的一干众人，气愤地顿了顿拐杖：
　　“你们就会站着，也不拦着点老爷，都在看小姐笑话呢？！都给我滚得远远的！”
　　众仆人忙垂首恭敬地退远了些，以免老太君的怒火波及她们这些奴才。
　　“乖孙，我的晚竹啊。。”
　　不久祠堂内就传来老太君的声音，还有老太君训斥老爷的声音。
　　仆人们安静地垂首站着，小姐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都是被老太君宠出来的。
　　出门溜街，老太君给银子，在学堂打同窗，老太君赔银子。
　　气跑了夫子，老太君要老爷去赔礼给银子，每每到最后就不痛不痒地骂上几句。
　　她们可是见过小姐伶牙俐齿的模样，把老太君气得差点晕过去。
　　都这样了，老太君还是舍不得打小姐一巴掌，不仅如此，还拦着老爷教训她。
　　实在想不到，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面将军，年老了居然这样宠爱幼孙。
　　祠堂的门突然打开，老太君招来仆人，让她们把小姐送回屋休养。
　　谷剑申在那嗷嗷叫唤，恨不能再揍她一顿，老太君直接拦住，挥手让仆人们离开。
　　随后直接把门一关，祠堂内时不时传来老太君训子和谷晚风求情的声音。
　　谷剑申：“小郡主路上一共遇到三批截杀，看路数都不是同一路人。”
　　谷成欢忙问：“那郡主是否安然无恙？”
　　谷剑申：“母亲放心，儿子怎么会让小郡主受伤呢。”
　　想了想又补充：“倒是邱亭聚身边一个公公受了伤，哎哟，可把那老yan货心疼坏了。”
　　谷成欢点头：“那有蛛丝马迹留下吗？”
　　谷晚风掏出怀里的匕首，指着这个纹路说道：
　　“祖母您看，这是不是前朝洛王旗下惯用的样式。”
　　谷成欢拿起仔细观看：“嗯，确是如此。”
　　谷剑申接着道：
　　“还有一批因为她们的招式，我确定是前朝赵王门下的招式。
　　最后一批刺杀来得莫名其妙，她们什么也没做，唯独伤了名公公。”
　　谷成欢蹙着眉分析：“这前朝余孽不是都清除干净了嘛，贺王和连王都没动静？”
　　谷晚风静静思索着：“祖母，这三批人里肯定有连王和贺王的人。”
　　谷剑申摸着下巴：“那这前朝余孽的招式和兵器是怎么回事？”
　　谷晚风：“那些余孽躲在暗处哪能全部都歼灭，肯定残留了一点，没准投靠了两王。”
　　谷成欢点头：
　　“嗯，晚风分析得没错，潜伏下来的人谁又知道谁是鬼，我们谷家也不太平。”
　　谷剑申惊愕：“什么？难道圣上疑了我们？”
　　谷成欢沉下声音：“圣上想要撤番，两王还在蹦跶，贝新国虎视眈眈。”
　　谷剑申：“那她还把仓王。。”
　　谷成欢：
　　“仓王不一样，先不说天生威压，就说那贪狼军，圣上岂能安心。
　　圣上到底还是年轻，当年皇位来得不明不白，她想要做出政绩堵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语气顿了顿，谷成欢轻叹口气：
　　“圣上她不是守成之君，景家血脉也强横但均为天乾，愣是没一个地坤。
　　天乾骨子里都喜欢争勇斗狠，不然这些年两王也不会硬憋着口气拒不返朝。
　　我们谷家的天狼军，虽不如贪狼军，可我们毕竟手握兵权，圣上是担心我们倒戈两王呐。”
　　谷剑申面上不服：“倒戈？就那两怂货？他们都窝在自己的领地，我们往哪倒。”
　　谷成欢每每看到鲁莽的儿子便觉得前途渺茫，天乾虽勇武但脑袋又不是摆件儿。
　　看看自家孙子就知道了，人家中庸脑子好的多了去了，偏自家儿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谷晚风思忖了片刻：
　　“圣上第一步是接手贪狼，第二步就应该大肆提拔武将顶替我们这些老牌将门了。
　　第三步应该是用小郡主吸引两王目光，顺势清理掉身边内鬼。
　　第四步—”
　　“圣上，这第四步，就是两王了。”
　　黑子落盘，执黑棋者是名身穿紫色官袍面容端正的女子。
　　束金玉带之上，仙鹤图样的补子图案昭示着女人的官阶。
　　此人便是三元及第当朝一品中书省中书令，太傅李恪旻。
　　李恪旻对面坐着名穿着明黄龙袍的女人，景家人向来好样貌，泰和帝也是如此。
　　龙袍之下神色威严气势迫人，女人手执白子，不徐不疾缓缓落子。
　　李恪旻抬眸：“圣上，郡主如何了？”
　　景希澈抬起眼眸：“朕把她安置在隐月宫。”
　　李恪旻摩擦了下手中黑子：“隐月宫？冷宫旁边？”
　　景希澈低语：
　　“说到底还是皇家血脉，朕是她的皇姑母，她母王刚死，朕怕别人打扰她，触景生情。”
　　李恪旻看向棋盘，手上不停：“圣上好计谋，只是那些老臣。。”
　　帝王笑了：“朕不是还有太傅嘛。”
　　李恪旻默了默，扶着袖袍道：“那玉佩呢？”
　　景希澈的笑意消散，神情冷肃：“找不到，竟然遗失了！”
　　李恪旻看着棋盘上的子，提醒道：“仓王玉佩遗失，此事不急也不适合明着搜寻。”
　　景希澈下了一子：“不错，不过只要郡主在我手里，玉佩的事也不着急。”
　　李恪旻看着棋局中暗藏的后手，只觉得扑朔迷离，帝都权贵背后的水太浑了。
　　见太傅不再多言，景希澈起身看了眼安静站在一侧的人。
　　打趣道：“朕听说邱大人得了个可心的人。”
　　邱亭聚仍旧严肃着脸，恭敬回应：“回圣上，也不算可心的人，只是他救了奴。”
　　景希澈淡笑不语，李恪旻看了眼时辰，随即起身：“圣上，臣该回了。”
　　笑意不变，景希澈微微挥手，李恪旻跪地：“臣告退。”
　　临了迈过门槛时，邱亭聚微微垂首，虽礼仪得当但仍腰背挺直。
　　李恪旻眸中闪过不喜，也不回应她，直接脚步不停地走出兆清殿。
　　景希澈默默看着这些，踱步坐到桌前，随手拿了本奏折翻看了起来。
　　还未看几行便一脸不快，奏折重重扔在了桌上：“哼，这群老臣又逼着朕立太子！”
　　邱亭聚并未接话，只是转身捧了杯茶过来，静静地搁置在她手边。
　　景希澈拿起杯盏，心中情绪已经沉淀，过了会，问：“皇后这几天都在做什么？”
　　邱亭聚：“回圣上，皇后还是老样子，待在乾坤宫不出，连每日妃嫔的请安都免了。”
　　似是诧异，景希澈：“哦？请安都免了？”
　　说完嘴角弯了些许，又道：“定是朕的淑妃又闹腾了。”
　　邱亭聚回：“奴听下面人说，皇后送了盆绿菊给贵妃，淑妃因此不快。”
　　景希澈拿着杯盖的手微顿，她记得绿菊是前些时候去乾坤宫时赏给皇后的。
　　她轻问：“不过一盆绿菊，宫里可培育出新的绿菊了？”
　　邱亭聚回：“回圣上的话，宫里并未培育出新的绿菊。”
　　景希澈浅笑不语，放下杯盏，示意了一下邱亭聚：“摆驾乾坤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