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人出淤泥而全染（ABO）》栖山不落

22、第十七朵云彩 回帝都

　　黑棋落子坚定，看着以围城之势的杀招，皇帝纹丝不动。
　　屋内青烟袅袅，一身紫色官袍的女子神情严肃地执着白子。
　　片刻后，无奈轻笑：“圣上，臣输了。”
　　皇帝胜利的喜悦挂在脸上，她勾着嘴角拿起来杯子轻抿了一口：“谷晚竹如何了？”
　　李恪旻收起了嘴角，回：“明儿就去吏部了，吏部文选司高主事手底下当差，正五品。”
　　景希澈轻撇浮在杯中的茶叶，语气不以为然：
　　“不用过多关注她了，到底是个扶不上墙的，朕的皇后都被她气得宣了太医。
　　谷家的事也和朕无关，别说她没这个本事，就是有，也不会来找朕。
　　如若她在查，便找个机会提点下她，让她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仇人。”
　　李恪旻垂首：“是。”
　　吏部乃六部之首，职权更是实权，也是个非常有油水的部门。
　　文选司是掌管官吏位次等级的升迁、改调之事，以辅佐尚书，因此更是重中之重。
　　高唯熙是吏部出了名的脸黑，一来是皮肤黑二来是他不畏强权，说白了就是肘。
　　他近期心情特别不好，不为其他，就为了那二世祖谷晚竹的事情感觉到糟心。
　　帝都纨绔之首，烟花之地常客，不能说赫赫有名只能说臭名远播。
　　对于这样的人，高唯熙原是拼着丢了官职也不会接受的，奈何恩师徐厚宁上门游说。
　　无奈之下，只能点头答应，这不，那个二世祖第一天来吏部当差就误了时辰。
　　高唯熙原本就黑的脸这下更黑了，他背着手的背影都能看到黑气在蔓延。
　　属下见状都不敢说话，她们也都早听说了这个消息，当即就震惊愕然了。
　　有些官员甚至心怀不满，自己寒窗苦读这么些年，好不容易熬成了官也才从七品。
　　谷晚竹出身将门又有太师义父和皇后义姐照应，一来吏部就正五品官了。
　　一想到这，那些官员心里就暗恨，无奈家世比不过人家，但自己绝不会给她好脸色。
　　也有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个公爷，虽说是虚衔但也是正一品。
　　自己在这黑脸上官手底下当差，那是一点油水也没有啊，更别说升职了。
　　因为自己的上官软硬不吃，连带着她们这些人到哪都不受欢迎，以往办差受尽了白眼。
　　现在好了，来了个公爷，来头还这么大，自己以后跟着她混，没准另有前途。
　　正当高唯熙准备去找尚书大人好好说道说道时，谷晚竹来了，只不过是被押送来的。
　　跟着她来的还有皇后宫里的徐三喜公公，公公笑着和众位官员问了圈好，这才挥了挥手。
　　两个侍卫放开了手，谷晚竹面露不满地扭了扭酸涩的手臂，像个斗败的公鸡。
　　穿着绿色官袍的女人看着像那么回事，唇红齿白面容俊雅，就是站姿颇为别扭。
　　三喜公公笑着拍了拍谷晚竹的手，温言道：“皇后娘娘啊是关心您，小公爷，听话。”
　　谷晚竹一把抓住三喜的手，又撇了眼站在不远处的黑脸男人，撇了撇嘴角：
　　“您和姐姐说道说道，我pi股上的伤还没好呢，疼得慌，能不能过两天。”
　　徐三喜轻叹一声，颇为慈爱地帮这小祖宗扶正了官帽：
　　“您啊就安心呆着，皇后娘娘吩咐了奴，帮您准备了软垫和药膏。
　　还有啊，您就好好的跟着高大人，娘娘说了，您再任性妄为就给悠悠姑娘赐婚。”
　　谷晚竹张着嘴：“赐婚？！我我我，会听高大人的话的。”
　　拉着小祖宗，来到了高唯熙面前，徐三喜郑重行礼：
　　“皇后娘娘说了，辛苦高大人了，要是小公爷不听话，您尽管训斥。
　　娘娘啊不会怪罪您的，如若她不服管，就交给娘娘来教训。
　　还请高大人多多关照小公爷，她还年轻，不太懂事，慢慢tiao教就是。”
　　高唯熙板板正正回了一礼：“下官自会秉公处理，谢皇后娘娘体恤。”
　　徐三喜看了看小祖宗，便带着他的人离开了吏部，只留下了徐景明吩咐准备的物品。
　　揪了揪自己的官袍，谷晚竹觉得自己像个大青菜，看着黑脸的人随手拱了拱：
　　“下官见过高大人。”
　　高唯熙冷哼一声，语气干巴巴：“今日’你第一天当差就迟到，按规矩是要罚俸禄的。”
　　谷晚竹嬉笑着：“是，上官说得对，那便罚吧。”
　　看着态度随意嬉皮笑脸的人，高唯熙深吸一口气，指了个官员：
　　“你，带她去熟悉下办公的地方，还有吏部的规矩。”
　　那名官员和谷晚竹同级，本就看不上这样的纨绔子弟。
　　无奈上官发了话，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句：“是。”
　　转身对着正扶着腰的人，语气嫌弃：“你跟我来。”
　　谷晚竹不恼，依旧笑着：“好的，麻烦这位同僚了。”
　　被喊同僚的人满心耻辱，扭头就往前走，压根就不理睬身后慢慢挪动的人。
　　谷晚竹感受到一些不善的目光，心里暗叹一声：“造孽啊。。”
　　清幽山顶白浪掀天，女人看着向西去的信鸽迎风而立，微眯着眼，手里摩擦着玉佩。
　　一身学子白袍，青丝半挽着紧贴挺直的腰背，灼灼身姿仪态万千。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女人转身，躬身一礼：“先生。”
　　罗启泰看着已经长大的小丫头，心中感慨，双十年华耀眼夺目，一派倾城的模样。
　　她若回帝都，又不知会有多少年少有为的权贵子弟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了。
　　当初小丫头来时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她身体瘦弱，现如今完全蜕变了一样。
　　景氏的好相貌真是名不虚传，皇族的矜贵也融入到这孩子的骨子里。
　　自己这个弟子也就看起来纯良，不过世道复杂，太过纯良也不好。
　　微微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真的天意如此。
　　他能懂询怀清为了心中大道的执着，因为他也有，这个孩子天资不凡文采绝绝。
　　教授了这么些学生都比不上她，自己情不自禁地多教了许多旁的。
　　这可是犯了忌讳的，但他不忍把这个孩子教成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那样的帝都，圣上又是这样的性格，他不舍得这个孩子重回旋涡却无还手之力。
　　罢了罢了，尽人事听天命，自己以后也没资格诘问询怀清了。
　　压下心中烦闷，罗启泰叹了口气：“安饶，帝都来人了。”
　　景云深面上仍是淡然，睫羽如秋蝉的羽翅微微忽闪了几下，随即扬起。
　　罗启泰面露忧虑：
　　“安饶，这是为师为你取的表字，取自《妙法莲华经》中的长夜安稳，多所饶益。
　　意思是假若闻佛所说的这种法，在漫漫长夜中，就会无畏惧，身心安稳。
　　这些年，你这孩子心思难掩，为师也明白，为师只希望你能凡事三思而后行。”
　　景云深眸中闪过极快的水光，她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这些年的传道授业以及照顾，安饶铭记在心。
　　此次去帝都后，你我师徒再相见时，请恕学生无法再行跪拜。”
　　听到话语中的意思，罗启泰皱眉：“你便如此执着？哪怕逆天而行粉身碎骨？”
　　景云深站起身来，直视苍穹：“我景云深，不悔。”
　　女人手里的玉佩映入眼帘，谷晚风年轻的身姿突兀在脑海中出现。
　　少年将军一身戎装，满身书卷气又暗含锋芒，罗启泰颓然闭眼：
　　“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如此，这世道，人心就如此空荡吗？
　　因为空荡所以要塞满世俗的谷欠望，因为空荡又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滋生妄念。
　　她容不下心中大道不能实现，于是深陷淤泥不能自拔，现在又是你。。
　　哎，是为师不懂，书读得越多看着世间越是不清晰，是我愚钝呐。。”
　　感受到他的动摇，景云深轻抿唇瓣，随即轻启：
　　“恩师，是您看得太过透彻并非心中空荡，也只有少数人像您一样，心中坦荡。
　　学生信读书人心中的大道，路走错了就要重来，大道从来不止一条。
　　恩师既已下定决心也已等来时机，学生扫榻相迎，虚左以待。。”
　　男人撇过头去，低语：“你怎知为师愿意出世。。。”
　　景云深和男人并肩，她攥着玉佩，看着山下若影若现的景象，语气清幽：
　　“邱亭聚掌管宫内，李恪旻掌管朝堂，两名皇女两名皇子中无一人可堪大任。
　　朝堂中势力交错，两王暗子深埋其中，官员之间钻营取巧或为自保。
　　如若没有泰安帝那些年的执政，现如今这天下百姓还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东宫之争、两王与我那皇姑母之争，未来兵祸之源已经埋下。
　　恩师，世道早就失控了，圣上优柔寡断，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实则已经沦为他人之矛，这个问题学生想了许久，才明白那个人为何如此。
　　恩师，圣上她，不行。。。呵，她也就能拿捏我母王和谷将军那样心中有忠义的人。”
　　罗启泰没有反驳她的话，他深深地看着远方，好似要把这风景映入脑海中。
　　半晌开口：“安饶，此次回帝都，圣上一定会为你赐婚。”
　　景云深微抬下巴，神色间并无意外，脑海中居然闪过谷家那个眉目清朗的少女。
　　檀口微张：
　　“我若不愿，她也不能奈我何，况且，也未必是坏事。
　　我仓王一脉虽只剩我一人，但这些年无战事。
　　贪狼军还是那个贪狼军，呵呵，当初交疆城之事，我那姑母错了。。”
　　罗启泰默然，从怀里掏出整理的信息，递给了自己的学生，男人转身离去。
　　话语顺着山顶的徐徐微风传来：
　　“安饶，珍稀当下莫负寸光，不要像为师一样，心中除了大道尽是遗憾。”
　　景云深眯起双眼，深邃清透的眸子充满锐气，倏而展颜一笑，笑声低低：
　　“我景云深不惧遗憾，恩师，我在帝都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