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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六朵云彩 意在朝堂 ...

  •   自从皇后收了谷晚竹为义妹,这历来安静清幽的乾坤宫就热闹了许多。
      徐姑姑一直都想不明白这个小混球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古老将军和谷将军都是为人正派的人。
      谷家家风虽不像文人家族那般严苛,但也算清正严谨,怎么到了谷晚竹这儿就成了这样。
      看着自家小姐阴沉似水的面容,徐姑姑不禁打了个寒蝉。
      这些年身居高位,以往寡淡的面容生起气来,气势足够迫人。
      看着跪在台阶下的清秀女子,徐姑姑暗暗摇了摇头。
      当初谷老将军在弥留之际求了老爷,从未被任何人压弯脊背的铁面将军低声下气令人唏嘘。
      小姐一改当初事不关己的模样,画了张清明山水图连夜送回了太师府。
      第二日,老爷便答应了下来,当即就收了谷晚竹为义女。
      谷老将军下葬时,皇后亲自求了恩典亲临谷家,把这个瘦弱的孩子抱在怀里轻言安抚。
      如今这个孩子已经十八岁了,模样俊俏又是天乾,谷家再不济军中也是有旧部的。
      只是她偏不从军也不做官,整日吊儿郎当的,还流连烟花之地。
      小姐一生无子,说是义姐其实也是半个娘亲,生活起居比那个正牌嫂嫂都上心。
      算算年岁,如果小姐的孩子没出意外,那个孩子应该也就比她小个几岁。
      惆怅地想着,徐姑姑不免对谷晚竹有些失望又有些心疼,也不知小姐要怎么惩罚她。
      徐景明眉眼含怒地盯着厅内跪得端正的孩子,白皙的双手紧紧地攥着扶手。
      虽难掩其风华,但暴雨欲来的压抑让伺候的宫女们都放轻了呼吸。
      重重一拍,徐景明怒斥:
      “你的先生把你的课业交给本宫,话里话外让本宫另请高明。
      你自己说说,你都写了些什么?!那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谷晚竹抬头,神情有些惧怕,小声的说:“姐姐,我交错了。”
      徐景明一口气卡在喉咙,她捏了捏眉心,气笑了:“呵,那你本应该交上去的课业呢?”
      谷晚竹忙掏出一叠纸张,恭敬地递给了徐姑姑,还解释:“这才是我写的文章。”
      徐景明接过纸张,才看了两行,只觉血气上涌,额间青筋暴起,半晌缓不过气来。
      徐姑姑看到小姐这般神色也就知道这孩子的文章有多吓人了,自家小姐心高气傲饱读诗书。
      要知道,这个孩子平日的课业,小姐也是亲自去教的。
      哎哟,也是造孽,这孩子除了字写得一派潇洒,颇有小姐之风。
      可那肚子里的墨水,可怜得都让她这老奴都觉得糟心。
      纸张被徐景明翻得哗哗作响,只差拿护甲活剐了这些字。
      谷晚竹抿了抿唇,偷瞄了眼座上的人,认命地低下了头。
      文章看完了,徐景明觉得自己的寿命也到了尽头,搜肠刮肚都找不到形容的词。
      她指着谷晚竹,道:“这还不如你写的那些yin诗呢,好歹能看得出有几分文采。”
      看着耷拉着脑袋的人,徐景明现在完全理解了爹直接上手教训不成器徒弟时的心态了。
      就这样的文章,拿去烧了柴火都嫌呛人,简直就是浪费笔墨。
      徐景明气的手有些抖,极力压制着音量:
      “你先生让你写如何改善边疆将士们的艰苦,还有关于军队改革的策论。
      你,你,你居然说把忘忧居开到边疆去,丰富将士们枯燥乏味的生活?!”
      看着明显快要爆发的女人,谷晚竹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脑袋,小声嘀咕:
      “这军中条件艰苦,将士们长期压抑,对身体不好。”
      徐姑姑微张着嘴,压根就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理由,简直值一顿板子,不能少了。
      余光瞥了瞥指腹已经泛白的小姐,看来这段时间要给小姐多泡些降火的茶水了。
      徐景明咬牙:“那我们小公爷长期流连烟花之地,看来身体那是好得很呐。”
      谷晚竹老实笔挺的跪着,更不敢吭声,眼神隐晦的求助徐姑姑。
      徐姑姑暗道造孽啊,刚想上前,只见门外来了个宫女。
      宫女进门后先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走到皇后身边,在她耳边低语起来。
      等宫女退下,徐景明大喝:“来人!给本宫把这个混账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谷晚竹惊慌失措,忙高声求饶:“姐姐,我没惹事啊,真的,我真的没做什么啊。”
      徐景明看着她,吐字清晰:
      “那陈明远被你打得下不来床,都告到御前去了!御史台的折子能砸死你。
      本宫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许你再去那烟花之地,你倒好,转眼就忘。
      本宫还是太好说话了,让你一点记性也不长,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呵,你就是给本宫爬也得爬去吏部,来人!拖出去!给本宫狠狠打!”
      谷晚竹是想着挨打躲躲差事,可没想过被罚得这样重。
      以往惹了皇后生气都是小惩大诫,雷声大雨点小的,可这次是二十大板,她可吃不消。
      还没来得及后悔就被两个公公拖了出去,求饶的时间都没有,真是自作孽。
      听到廊下的哀嚎声,徐景明阖了眼,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这个小混蛋仗着自己的宠爱越来越放肆,凡事过犹不及。
      她猜测这些年这个小家伙一定是察觉了什么,极力躲避着权力中心。
      只不过,自己是皇后,爹认下了她,那么她就和她们徐家绑在了一起。
      这些年朝堂依旧安稳,只是平静水面之下,暗涌从未停歇过。
      等下一任皇帝继位,她这个无子的皇后可就要碍着别人的路了。
      当初谷老将军离世,如若被政敌寻仇,谷家满门谁会愿意保?
      权衡再三还是插手了谷家的事,拼着被圣上猜忌也要认下这个孩子。
      按照父亲的话说,她这个皇后从插手谷家开始,算入世了。
      她愿意庇护谷家,让这个孩子长大成人,这个孩子也是自己入世的第一步。
      自己不是外界所说的在后宫里无谷欠无求的人,人,哪有无谷欠无求?
      在这深宫中活着,就是自己的谷欠求,只不过她无路可退罢了。
      宫里这么多年无新生儿降临,绝了自己想要抚养个孩子安享晚年的心思。
      她没有想要抚养有继位可能性的孩子,也不留恋皇后尊位。
      但那两个人没有容人之量也表明了态度,逼得她不得不进浑水。
      她待这个孩子也是真心实意的,这些年的相处,再三提醒自己吝情却没忍住付出了许多。
      现在让谷晚竹去吏部不仅是要培养自己的人,也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有自保能力。
      哪怕真到了最后时刻,自己这个皇后注定要死,她可以死在这个孩子手中,为她增添筹码。
      紧蹙着眉头,徐景明示意了一下徐姑姑,徐姑姑得令后忙出了门。
      谷晚竹被按在受刑凳上血肉模糊,脸色惨白额间全是汗珠。
      徐姑姑心疼的忙对着两个公公使了个眼色,公公们了然,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二十板子打完,皇后特许她乘轿子回府,谷晚竹谢了恩就被抬回了谷家。
      刚躺下,周望溪就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眼眶红红语气哽咽:
      “晚竹,你怎么被打成这样,你这孩子,以后切不可再惹皇后生气了。
      要是,要是你不愿听她安排,嫂嫂求爹帮你安排进大理寺,好不好?”
      谷晚竹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嫂嫂,不必了,皇后娘娘要我去哪我便去哪。”
      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汗,周望溪无奈只好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谷晚竹找补了几句:“要是我做得不开心,届时嫂嫂再去求周大人吧。”
      周望溪点头:“嗯,我知道了,那你好好休息,我让春丫帮你上药。”
      说完帮谷晚竹盖好了被子,抹着泪出了门,不一会,春丫拎着药箱进来了。
      看到谷晚竹苍白的脸,清丽的女人强忍着泪,嘴里不由埋怨:
      “您都知道皇后脾气,为何,为何还要如此,我看您是被那悠悠迷了魂。”
      谷晚竹笑得脆弱:“尽胡说。”
      说完示意了一下春丫,春丫见状不经意地扫了眼外面后,关上了门。
      走近谷晚竹,正要褪去她的衣衫却被她制止住。
      谷晚竹笑得明朗:“我是天乾,恢复力还是很好的,放心吧,皇后帮我擦了药。”
      春丫语气幽怨:“主子倒是不避讳皇后,您就不怕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
      谷晚竹换了个姿势,不小心扯了伤口,轻嘶一声,顿时让春丫皱了眉头。
      她安慰着:“皇后的乾坤宫又不是我们谷宅,哪能四处漏风,是徐姑姑帮我上药的。”
      春丫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张隽秀无双的脸满是心疼。
      在春丫心里,主子该被家人捧在手心,虽有些顽劣但仍被兄长庇护一生。
      长得好家世好,她也会被帝都所有家中有待嫁子女的人时刻惦念着。
      她应该一生灿烂也应该幸福美满,可是,谷家接连遭遇巨变,所有都压在了她头上。
      想到了这些,春丫有些颓丧地矮下了肩膀,气氛一时沉闷。
      谷晚竹察觉到,向来随意笑着的嘴角紧抿住,她低声说:
      “皇后不会真的怪罪我,她只是惩罚我的不听话而已。”
      春丫小声的回:“您又不是她养的。。养的。。”
      谷晚竹接到:“鹰犬?呵呵,我能感觉得出她真心待我,她也不是那种人。”
      春丫反驳:“那她为何要拉主子进那浑水,她明知您不愿。”
      谷晚竹把枕头抱在怀里,语气轻得近乎于无:
      “谁说我不愿,我只是做给那些人看的,要是欢天喜地的去了,呵。。”
      春丫迅速抬头:“主子,您是想。。”
      谷晚竹用指腹轻轻滑动帐帘,以往桀骜轻浮的神色沉淀了下来,竟透出摄人的冷肃。
      好看的眸子像是隆冬破晓时的晨露,清透冰寒又不失光彩,她喃喃:
      “这世间人都自以为聪慧无双,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蠢人。
      吏部,覃国官员的调动都从这里开始,我只有入局才能看清真相。”
      春丫帮她把被子掖了掖,温和地说:“主子,无论您做什么,我都会跟随您左右。”
      谷晚竹老实的趴着,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浪荡样:“棠儿身边伺候的奶娘,杀了。”
      好看的杏眼一时间杀气凛然,半点不见柔弱,春丫垂首:“是。”
      拎着药箱推开了门,清丽女子依旧柔柔弱弱,神情和善地对着来往的仆人微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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