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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二朵云彩 将军百战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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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咣—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谷宅后院,床上两人一战停歇,谷晚风爱怜的搂着女人。
听着外面的打更声,轻抚她的脸颊沉默着。
女人潮红的脸上满是汗渍,抓了男人宽大的手掌轻轻摩擦。
空气中还残留着薄荷味的信香,暧昧又旖旎。
huan爱之后的声音略显脆弱,语气有些迟疑:“夫君,你一定要陪爹一起吗?”
谷晚风胸膛起伏着,微微闭着眼,闻言低头看着妻子浅笑:“舍不得我?”
说完又搂紧了些女人:“爹带兵打仗有一手,但是。。我总觉得此行凶险。”
女人退开了些距离,脸色有些苍白:“那。。你可不可以不去。。棠儿还小。。”
男人面露不满:
“他是我爹,我不跟着去不放心,溪儿,你这几日心神不宁,发生了何事?”
周望溪的眸中带了水光,她有些眷恋的蹭了蹭丈夫的脖颈,小声的说:
“我做梦了,梦到事情不好,我不想你去。。我怕。。你能不能不去?。。”
谷晚风定定的看了一会女人,轻叹口气:
“没事的,说不准没有仗可打,别整日胡思乱想的。
还有,我和爹不在,家里就剩祖母和晚竹,答应我,照顾好她们。”
见劝不动男人,周望溪难得的发了会小脾气,背过了身,偷偷抹着眼泪。
看着妻子梨花带雨的模样,谷晚风的手顿了顿。
侧身把她搂在怀中,温言软语的安慰着,信香也无声的放出,释放着安慰的情绪。
周望溪紧紧的攥住男人的手,仿若下一秒他就要离她而去。
女人转身抱住结实的腰背,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谷晚风轻抚女人的背脊,嘴里不忘承诺:“我答应你,会保护好自己的。”
察觉到胸口的湿意,男人没有再次安慰,只是定定的看着身后的墙壁,目光幽幽。
云随风走艳阳初升,古宅大门外,一身戎装的谷家父子端正跪地向谷成欢拜别。
已过花甲之年的古老将军把不舍放在心底,看着自己的儿孙骑着马消失在眼前。
以往跳脱的谷晚竹老实的站在一边,看着正暗自抹泪的嫂嫂和强忍不舍的祖母红了眼。
她不禁抬头看向大门上的牌匾,谷宅的“谷”字是先帝御笔钦赐的。
脑海中不可抑止的响起学堂的读书声: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正愣神时,被嫂嫂牵住了手,回神后看着嫂嫂红肿的双眼,安慰她:
“嫂嫂,爹爹和兄长不会有事的。”
周望溪望着肖似夫君的这张脸,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低语呢喃:“对,不会有事的。”
感受到覆在自己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谷晚竹奇怪的看了眼嫂嫂,看来她是真的很担心兄长。
扶着祖母进了屋,由于要照看襁褓婴儿,周望溪先行回了后院。
看到老人失神的坐在厅内不言不语,谷晚竹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祖母,您别担心。”
谷成欢看着幼孙,一把搂抱住了她,力道大的像是要失去她一般。
虽然身上很疼,但谷晚竹并没有挣扎,只是无言的轻拍祖母。
她不能理解为何祖母和嫂嫂情绪这般悲伤,明明仗还没有打,爹爹和兄长未必有危险啊。
片刻,谷成欢情绪收敛了起来,她摸了摸谷晚竹的脑袋,喃喃:“好孩子,你做的很好。”
谷晚竹闻言半垂下头,眼底有些酸涩又有些不安,她问祖母:“爹爹和兄长。。”
谷成欢扯了一个笑:“无事,你不用担心,只是太久没打仗了,祖母有些担心罢了。”
谷晚竹转了个身,靠在了祖母的怀里,眼睛看向和正厅连着的花园,百花齐放一派生机。
泰和十九年冬初,骠骑大将军谷剑申于交疆城外遇袭,跟随将领无一生还。
左疆国集结二十万军队夜袭交疆城,幸得副帅明英贤拼死抵抗,左疆国退兵。
“报!明副帅斩杀左疆国将军,左疆国现已退兵!”
传令官垂首汇报完毕后,躬身退出兆清殿。
众臣听到后纷纷露出欣喜的神色,覃国正在发展中,实在不宜再行兵祸。
景希澈半垂下神色,语气遗憾:
“朕只是可惜了谷将军和小谷将军。。这是覃国的损失。”
说完神色愤怒:“总有一天,朕要为谷将军以及牺牲的将士们报仇!”
周行念扫了眼以往谷剑申站立的位置,双眼有些微红的撇开了头。
太师徐厚宁脑海中闪过谷剑申的身影,微微闭眼,双手攥住了手心。
他似乎做了件错事,想到那夜谷剑申拜托自己的事,他神色坚定,迈步出列:
“禀圣上,郡主景云深已分化为地坤,臣建议让郡主回蓝沁城或再行安置。”
太师一脉的文人见恩师开始谏言,纷纷出列附和了起来。
景希澈眸色微冷,静静的看着跪在下首的官员们,又扫了眼李恪敏。
李恪旻蹙眉不解,太师一直都事不关己,为何带头惹圣上不快。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人,当即有官员出列反对。
“臣反对,臣觉得现如今贝新国看着安稳,实际上仍对我覃国虎视眈眈。
郡主虽为仓王血脉,但其为地坤,不足以执掌贪狼君,况且郡主大婚后才可承王爵。”
徐厚宁躬身又道:
“是臣考虑不周了,不过郡主已分化,不宜住在宫中。
这些年郡主身份特殊,并未上过学堂,臣认为可送郡主去名山书院读书。
待郡主大婚之日承爵之时再作打算,圣上务必堵天下悠悠之口,安蓝沁城众将士之心。”
景希澈最介意的就是别人议论自己,她不等李恪旻回话,直接冷冷应道:“准。”
李恪旻收回要迈出的步伐,心底暗暗摇了摇头,圣上的软肋太过明显,被这些老臣拿捏住了。
徐厚宁无视了皇帝的冷视,低头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谷将军,老夫答应你的事也做到了,日后谷家,能照应也自会照应。
希望事情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复杂,这朝堂,水深啊。
谷宅再也无往日的鸡飞狗跳了,入眼大片的白和隆冬的冷,凑成人世间的悲痛。
谷晚竹披麻戴孝神情呆滞的跪在正堂前,周望溪已经哭晕了过去。
往日身姿挺拔的谷老将军,在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尽显老态。
来祭奠的官员们唏嘘之时也说不出更好的安慰之言,周行念站在廊下愣愣出神。
他撩起袍服缓缓蹲下,摸了摸在凛冽寒风仍顽强活着的残花,哽咽:
“老谷。。还有我那好女婿。。下辈子别做将军。。”
一阵风吹过,冷澈剔透的雪花飘落,帝都的初雪就这样降临,让书生迷了眼也落了泪。
素手接过雪花,景云深抬头看着谷家大门上挂着的白幡,心中悲戚。
为什么这帝都容不下善,她轻抚贴身的玉佩压下悲伤,随着徐厚宁进了谷宅。
远远看到一个瘦弱却跪得笔直的身影,看上去年岁不大,该是谷将军提过的幼女。
谷晚竹没有灵魂般的回了礼,余光撇见了门外的雪花,突然站起身来,发了疯的跑了出去。
谷成欢拦下仆人们的脚步,摆了摆手,这个孩子从得到消息时就不哭不闹不言不语。
她已经失去了儿子和长孙,这个幼孙可千万不能出事,这样也好,让她发泄发泄吧。
景云深看到一道身影从堂内窜出,直直得往后花园跑去,她犹豫了几秒也跟了过去。
发泄似的击打着树桩,双手已经渗了血也没有停下,片刻后,少女踉跄着瘫倒在地。
天上飘落的雪花,融化在干涩的眼睑上,和父兄相处的过往走马观灯似的涌现。
这些无足轻重的雪花,压得她好疼,消失在肌肤上钻到了骨髓中,令她发冷。
一双素净的靴子落入眼前,仰躺在地的少女没有知觉的发着呆,头顶传来一丝轻叹。
景云深拿出干净的帕子,轻轻抬起少女的手,仔细的帮她包扎了起来。
“你这样,你爹还有兄长会担心的,你还有祖母,还有其他的亲人。”
干净清冷的声音传到了谷晚竹的耳朵里,她挣扎着半坐起来,推了眼前人一把。
大吼:“不用你管!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懂什么!”
景云深被推倒在地也不恼,她起身轻拍了身上沾染的灰尘,居高临下的说:
“我母亲死了,祖父死了,陪我从小长到大的贴身姑姑死了。
我的亲人无时无刻都在惦记着我的命,我为什么不懂?”
谷晚竹抱着双腿坐在地上,闻言身体一僵抬起了头。
她语气轻轻,好似能被雪花带走似的:“那你疼吗?”
景云深蹲下,直视少女剔透如琉璃般的眸子:
“疼。。既然疼那就哭,哭够了也就不疼了。”
谷晚竹的胸膛急促起伏了几下,不管不顾的搂住了眼前人的脖颈。
干涩的眼睛感受到水光的凝聚,用力的眨了眨,还是没有止住它掉落的速度。
泪水顺着往下滑,少女从小声呜咽到嚎啕大哭,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通通倒出来。
景云深无言的轻拍她的背,神情不喜不悲,只是偶尔能感受到沁在皮肤上的温热。
人间悲喜各不相同,生死轮回路皆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