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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朵云彩 雏凤悲 ...

  •   原是花团锦簇的场景,但不及迎面走来穿着凤袍的女人雍容华贵。
      袁诗卿眼里闪过嫉妒,轻轻撩起衣袍,随后站起身来。
      皇后进到厅中,看了眼趴在地上的老妇,身侧景云深当即扑了过去。
      “黄姑姑!黄姑姑!”
      老妇瞳孔涣散,已然全无知觉,景云深垂下头去,极力掩藏的恨意快要被撕裂开来。
      她紧紧的咬住下唇,微微颤抖着不敢触碰老妇,心底的恶念一直在滋生。
      脑海中有不管不顾杀死这些恶人的场景,有仓王挥剑斩杀敌军的身姿。
      甚至还有蓝沁草原下雪时的情景,那是一片通透清幽的白色。
      掩盖住土里沁下去的红色,渗透进已化为白骨的英灵,一半仙一半魔。
      略显妩媚的女声响起:“臣妾拜见皇后娘娘,问皇后安。”
      徐景明抬手:“免礼。”
      袁诗卿起身后,看到垂首不语的少女,嘴角含笑道:
      “这不是郡主嘛,怎么见到本宫不行礼,难道是不认识本宫?”
      景云深把脑海中的情景熄灭,缓缓站起身来,恭敬行了一礼:“拜见淑妃娘娘。”
      又道:“不知我的贴身姑姑,如何招惹到淑妃娘娘了。”
      袁诗卿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皇后,娇笑:“哟呵,原来是你的贴身姑姑啊,怪不得。。”
      景云深垂在一侧的手慢慢攥紧裙边,定定的看着她问:“她犯下何罪?”
      袁诗卿回身坐到了椅子上,漫不经心道:“不过一个奴,本宫还处置不得了?”
      景云深身姿笔挺地站在堂中,手心留下深深痕迹,隐隐有着红色。
      她半垂下眸子,回:“人人都道淑妃娘娘国色天香仁德宽厚,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嘴角的笑意泯去,袁诗卿微微眯眼:“郡主此言何意?”
      坐在位上的皇后未语先笑:
      “郡主这张小嘴啊可真会说,不过本宫也这样认为。
      你瞧这老奴冲撞了妹妹,妹妹还留了她一命,实乃仁德宽厚。
      朝中老臣们都对皇长子和二皇女赞不绝口,其中啊谷将军最甚。
      他一直都说皇长子谦逊温和,二皇女仁厚宽容,本宫觉着这都遗传淑妃呢。”
      袁诗卿皮笑肉不笑地回:“多谢皇后娘娘的美誉。”
      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妇,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郡主将她带回去吧。”
      景云深抬眸看了眼皇后,皇后笑意不变:“你先回去吧。”
      分毫不差的行了一礼,少女像是毫无感觉一般,瘦弱的身影蹲下去扶老妇。
      奈何黄姑姑已没有了知觉,她又体弱力气小,一时间僵持在原地。
      袁诗卿半分眼神都没有给她,自顾自地坐在位上。
      皇后示意了一下身侧的公公:“去,帮郡主把这位姑姑送回去。”
      公公:“是。”
      待堂中不相干的人退下后,淑妃轻瞥了女人一眼:“皇后来臣妾宫中只为个老奴?”
      徐景明淡笑:“不,碰巧罢了,今日本宫就是来找妹妹的,怎么,不能来?”
      淑妃闻言,语气缓缓:“能来,您是皇后,这后宫就没有您不能去的地儿。”
      徐景明抬手,门外一名公公抱着盆绿菊进来,待看到淑妃略亮的眼神,轻启檀口:
      “素闻淑妃一向爱菊,前几日本宫的父亲托人送来一盆绿菊。
      这菊开得甚好,本宫想着你喜欢,就送了过来。”
      淑妃目光紧盯着绿菊,闻言忙回:“您实在是太客气了,那臣妾就谢过皇后了。”
      皇后看到她的反应,嘴角牵起弧度:“无碍,那本宫就不打扰淑妃雅兴了。”
      出了寒星宫,徐姑姑搀扶着自家皇后,疑惑开口:“皇后娘娘,您为何。。”
      徐景明面上淡然,吐气如兰:“徐姑姑可知前些年本宫送了盆绿菊给贵妃?”
      徐姑姑想了想点头:
      “老奴记得,淑妃还因为那盆绿菊和您呛声了呢。
      不过那盆绿菊贵妃也没养活,可是,这跟您?。。”
      女人侧头瞥见花园开得正好的花,话语意有所指:
      “绿菊矜贵,南方水土不好养,不过也不能怪贵妃,她对养殖绿菊完全不懂行。
      淑妃不一样,本宫还不知道她这么喜欢绿菊呢,本宫想看看那盆绿菊能不能活。”
      徐姑姑有些恍然,帝都就在南方啊,难怪绿菊养不好,可这淑妃能养活?
      是夜,破败的宫殿里只有一丝烛光,仿若在无尽的深渊撑起了一隅之地。
      景云深握着老妇的手眼底微涩,往日受过再多冷眼嘲讽都不会有波澜的心这一刻痛入骨髓。
      老妇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景云深忙上前俯身:“姑姑,姑姑。。”
      见老妇蜡黄的脸,她也知是要不好了,这些年的坚强一瞬倒塌,孤独和寒冷一起涌向了她。
      热泪没有忍住,滑过脸颊,滴落在破旧的被褥上消失不见,呜咽声渐渐响起,绝望又悲伤。
      “郡主。。郡主。。”
      老妇虚弱的声音响起,景云深立马抬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急忙看她。
      满是风霜的手,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
      老妇轻喘着,目光有令人涩目的希冀:
      “药。。老奴。。不能。。陪。。您要。。好好。。活。。活着。。”
      景云深看着松开的手,眼中悲戚,小心地接过那双伤痕累累的手中攥紧的药包。
      踉跄着爬起,失神的走到桌前,残破的杯子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撕开药包,就着冷水一口一口把药吃下去,缺口划破唇瓣,瞬间有血渗出。
      少女却感觉不到痛,甚至都感觉不到冷,她无声地吃着药,血腥味混着药香滑入喉咙。
      苦涩、腥气争先恐后涌入心底,她摸了摸脸颊,发现眼眶中的温热已经消失。
      血液中像有什么在沸腾,浑身像被撕裂开来,她的分化竟然立刻就来了。
      跌跌撞撞回到床边,坐在地上牵住老妇还留有余温的手。
      抬头看向窗外,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忍受疼痛的少女目光满满的恨。
      她看着月光不由回想,祖父一生戎马,为君为天下,最后送了命。
      母王信守天地君亲师这五个字,修己以清心为要,涉世以慎言为先,最后死了。
      黄姑姑本可以留在蓝沁城安度晚年,但为了她来到了帝都,最后死了。
      这一刻,少女撕碎了眸中的迟疑,什么君臣之道,什么忠勇之心。
      是皇位上的人亲手推动了这一切,静静的看着自己卑微又谨慎的活着。
      祖父、母王,仓王这一脉所坚持的这些,她是无法再延续了。
      什么盛世太平,什么忠君爱国,总有一天,她要踏平此处。
      她要让那些人匍匐脚下,为仓王一脉为黄姑姑为天为地为她,奉上自己的命。
      秋夜清远疏淡,有一信鸽飞入谷宅院内,不消片刻又飞出。
      苍穹不为凡尘俗世留下印记,日月交替是它允许这世间唯一的永恒。
      左疆国地域辽阔,越过深山沼泽便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平原,远远能看到城镇的模样。
      这里的人擅驭兽,天乾尤为擅长,多烈的马儿到了他们手上立马就会被驯服。
      因此,左疆国的兵种最厉害的就是骑兵,骑兵中最厉害的军队名为降兽军。
      清一色彪悍健硕的战马,强兵悍将的聚集处,这是左疆人的骄傲。
      此刻降兽军的军营内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男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他的身后跟着一溜马车,在帐外等候了些许时辰,马车进了军营。
      降兽军最高统领穆新接见了他,在看到满满的绫罗绸缎珍宝藏品后露出了笑容。
      帐中的军事地图,赫然是交疆城的军事布防图,正中央位置插了个旗子,上面写着“谷”字。
      交疆城,覃国最西边的城,夜长昼短,经济却并不落后,这里被誉为覃国的花城。
      左疆国的封闭,彻底断了商人们活络的心思,也就安心做起了花种相关的生意。
      人来人往间吆喝声不断,平静又繁荣的城镇在一方独自喧闹着。
      秋阳初升,迎龙府城外,满身风尘的骑兵手中持着战报,来到了城门外。
      “紧急战报!速开城门!”
      士兵疾跑上前检查了腰牌,立即挥手放行。
      骑兵一路急奔,大声喊道:“紧急战报!速速避让!紧急战报!速速避让!”
      百姓们听到喊声皆怔愣住,眼看着骑兵从眼前跑过去,喧嚣声彻底响彻帝都。
      龙椅上,景希澈一身龙袍威严坐在其中,紧锁眉头后又舒展开来。
      太师徐厚宁出列,沉声道:“圣上,臣觉得镇军将军许令双可挂帅印。”
      太傅李恪旻老神在在站在行首并未言语,只微阖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保袁绍川瞥了眼李恪旻,把目光隐晦的落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
      兵部尚书张其默出列:“启禀圣上,臣举荐怀化将军武柏松。”
      穿着紫色官袍金銙上戴着金鱼符的男人威武健硕,但此时他神情颇不以为然。
      李恪旻突然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他:“不知骠骑将军有何高见?”
      看到老狐狸点他,谷剑申撇了撇嘴,不耐出列:“圣上,末将,末将没有高见。”
      景希澈定定看着他,疑惑:
      “哦?朕见你刚刚神色颇为意外,是他们提到的将军,爱卿觉得不合适吗?”
      谷剑申扭捏着,见众人都把目光放在了他神上,干巴巴的开口:“左疆国骑兵很厉害。”
      景希澈点头赞同:“爱卿言之有理,上述两位将军都没有和骑兵交手的经验。”
      看到自家亲家健硕的身影站在那,周行念好想把手中的象笏给扔过去。
      话都说完了,怎么还不回去,生怕别人看不到你是吧。
      默念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周行念出列:“臣赞同谷将军所言,臣举荐辅国大将军。”
      袁绍川接话的时机刚刚好:“明将军不正是谷将军带出来的嘛。。”
      说完看向了武将那一列,一名面容坚毅的女子出列跪地:“圣上,末将愿往!”
      砸吧了一下嘴,谷剑申把自己又挪回了原本的位置,谁知又被点了。
      李恪旻不经意的瞥了下目光,少师林向东出列:“不知谷将军觉得合适吗?”
      谷剑申嘟囔着:“干嘛总问我合适不合适。”
      无奈出列:“末将觉得合适。”
      景希澈回他:“哦?爱卿觉得合适就行。”
      徐厚宁听到圣上如此儿戏,顿觉不满:
      “圣上,左疆国是第一次有如此大的动静,臣担心会有意外,故而稳妥为上。
      既然明将军是谷将军带出来的,那么不如让谷将军挂帅印吧。”
      景希澈思忖了片刻,问:“意外?这仗还未必打得起来呢,谷将军,你说说,会有意外吗?”
      谷剑申嗫喏:“回圣上,不出意外的话会有意外。”
      徐厚宁直接撇过头去,不再看这个大老粗,简直文墨不通。
      亲家在上面卖弄学识,周行念无奈再次开口:“臣觉得可,但仍举荐明将军。”
      周行念三番两次地举荐别人,压根就没把自己的实力放在眼里。
      察觉到这一点,谷剑申不满的回瞪了他一眼,瓮声瓮气的回:“末将没有意见。”
      李恪旻开口:“圣上,不如这样,由谷将军挂帅印,明将军为副帅,一同出征。”
      景希澈盖棺定论:“准,两位将军莫要让朕失望。”
      谷剑申:“末将遵旨。”
      明英贤:“末将遵旨。”
      散朝后,谷剑申扯住周行念袖袍,不满出声:“白斩鸡,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周行念神色不耐,他就弄不明白这些天乾,怎么自尊心这么强。
      抓住袖袍往回扯,嘴里说道:“你说谁白斩鸡呢,莽夫,给老夫放手!”
      谷剑申最听不得的就是“莽夫”这两个字,他眼睛立马瞪圆了,手腕更加用力:
      “你说谁莽夫呢?!”
      周行念不愿与他拉拉扯扯,手下用力,嘴里也不停:“说你呢,说的就是你。”
      “撕拉”一声响,路过的官员抿紧了唇角,生怕不留神,笑声从嘴里冒出。
      林向东眯着眼看着他俩拉拉扯扯嘴角含笑,不经意地和明英贤目光交汇了一瞬。
      看着官袍被扯坏,手腕都露了出来,周行念气得抽出腰间象笏,劈头盖脸的打了过去。
      谷剑申自觉理亏,抱着头四处乱窜,被徐厚宁看到,直接怒骂:“简直不成体统!”
      谷剑申边躲边回:“徐老,本将军定给你打赢这场仗。”
      徐厚宁怒甩袖袍,懒得理会此等武夫。
      李恪旻闻言出声:“那我等在此恭候将军捷报!”
      谷剑申拱了拱手,一时不察被敲中脑袋,对着周行念的屁股踹了一脚:
      “你可别得寸进尺哈。”
      周行念暗恨,撇过头去,谷剑申顿时笑嘻嘻上前,搂住他想说什么。
      周行念一句话让他住了嘴:“谷老将军知道你要出征吗?她不是不让你打仗了?”
      谷剑申“哎哟”一声,拍了拍脑袋,忙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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