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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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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周是血海般窒息的黏滑与稠腻。
无法回应。
构成「自我」之基崩塌瓦解。所思难以追忆。所想荡然无存。一切都未知难明。无法解构自身存在的意义。
为什么、会在这里?又、身处何间?
如同后仰般的晕眩,正静静俯瞰世间。
陌生又熟悉的情绪于心间逐渐浮起。 手不由自主抬起。 感受越发真实。 并无疼痛,是一种纯然的平静,如死水毫无波澜。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心底油然而生着如此的指令。
不知为何。大约此为,所谓的、安宁。
并非身如炼狱,又譬如夜以继日里,从未惶惑不安。
如同初生般,唇边泄出一抹平和笑意。
真好。
……………………
「自身」存在为人偶。
意识到此点的同时。
如解脱一般的释然。
无边的恬然与美好。
……………………
唯一的不足,是眼前之人。
“能不能、请你闭上嘴呢?有点吵到我了呢。”如是直白地说着。
世界再次陷入安宁 。
「呵。」
……………………
心头的零散念头有些繁杂,不知被何支配着,身体自发动了起来。
“当然是在找刀。”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也同样如此回答着那个如影子一般跟在身后的人。
“没有刀的话,仅靠人类的指甲,也只能「杀死」浅薄之物了,如同花朵,譬如纸张。”
客观阐述明了的事实。
“听好了,那样,是没办法杀死他的。”
刀被握在手中。 双眼的视野也从未如此清晰。 线条与点斑驳闪烁在周围的一切事物中。如果仔细去观看,就可以清晰地察觉万物的死期。
眼前的人形更是如此。
“他是谁?”重复着问题,无法准确明晰提问者用意,“他是你。”
再一次耐心而认知清醒地回答。
「啊,一定要说的话,那种眼睛,可是究极的未来视呢。」
不知有谁在叙说。于此时。于彼时。
「不错,所谓的线充其量是死亡的表现,交织的点才是死亡本身。纵有长短差异,世间万物也总有终结,换言之,消亡不过是万物被预先设定好的终末而已。虽并非即刻到来,可事物诞生之初,终结便已包含其间,终有一日显现,此为因果。即便是将外在无效化的存在亦是如此,而目视此等死期的眼睛,即为究极。」
「那么,链接并目视根源之涡的你,是一定可以理解某些概念之终结的吧?」
好似无所不能,倒映入眼底的万物都可轻易终结。
“以防万一,我还是想在开始前问一下,可以请你自己去死吗?”
漫不经心如此问着,不过,以常理而言,要想请求人的话,似乎也该挂上友善的笑容才对。
因此,人偶诚挚微笑起来。
“呐,真的不可以就此干脆死掉吗?”
璀璨虹色闪耀在眼底,带着不掺杂质的纯然恶意,这样、歪头笑问着。
淡极容色里,早已没有了属于写轮眼的半分艳色。
「虽然如此,还是不要沿着那个人身上的死线切下去比较好吧?如果是出于拯救的这一目的的话,因直死之魔眼而达成死亡事实会比较难办呢,那是链接着根源之涡的因果事实。就算是你自己,想要扭转这一点也十分费力,又或许,永远都无法做到,只能叹息着共化尘埃。」
心底自然而然接受着如此的定义。
眼前正是所谓的、被称作哥哥的存在。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愿望就是这样了,再是客气友善的语气也无法轻易帮助自己达成。那个被称为哥哥的人就是如此,长久的无言里,他非但没有点头或者摇头,还只是一言不发地、用一种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想要说什么。
“给我闭嘴。已经说过了吧?请你不要打扰我。”
人偶正是此般反复无常之存在。
那个所谓的哥哥再次安静了下来,试图沉默地注视着这边。
却剧烈咳嗽起来。
“不过,不小心切到的话,又该怎么办呢?那些线条总在闪烁,万物皆是如此,仿若既生又死。”
哥哥试图回答,但生怕吵到自己般、捂住嘴唇闷声咳嗽着。
只有目光格外哀伤。
「嘛,若是由理性驱使自无不妥,可眼下也只能顺其自然了,干脆用忍术利落地杀死、再拼合吧。所谓珍贵的玩偶,便是如此了。不过,就算做不到,也没什么吧?把他的灵魂收藏起来,无论是共同湮灭、又或是永伴,听起来也是很不错的玩具吧?」
脑海中的人轻飘飘回答着。
「只是不知,这样的灵魂,究竟是纯善还是——纯恶呢?」
深以为然。
“我说,快点给我去死,你听到没有?”换上不客气的语气。
仍然没有奏效。
“……不知是否可以说话了呢?”
那是出人意表的轻惘而迷离,哥哥直起身抹着污血,像是生怕吵到谁。
没有回答。没有必要。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试着杀掉我呢?”他的语气平静而绝望,“这样的你,如果连保护自己都无法做到的话,就让我来亲手杀死你,然后一起在另一个世界团聚吧,佐助。”
盯着眼前的人,自己似乎发自心底地慢慢笑了起来。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我说,为什么要杀掉我呢?”
“在这样的残酷世界里,你的狭小器量…………”令人窒息的静默后,闭了闭眼,哥哥语气自嘲而艰难着抬起头,“算了。”
“原谅我吧,佐助。”
他最后说。
巨大的骨架在身后展开,紫色的须佐外衣正将眼前分割为两个世界,自身却又主动步出这样的世界。骨骼在身后长出本不该有的肌理,又为半身巨人覆上坚不可摧的铠甲。
狭小而昏暗的壁顶,正因巨人的存在本身而破坏。
闲庭信步般行进中,须佐之男扬起手中弓箭。簌簌掉落的壁顶下,石块接二连三砸在地面上,接连不断的脆响间隙里,自己的疑问不知是清晰地传达着,还是同样掩没于碎石中。
“又为什么要原谅你呢?”
黑炎构成的加具土命箭矢,自须佐之男高举的手臂源源不断发射着,灼烧着跳跃至半空躲避之人的脸。
外表与炽热截然相反的黑炎,却衬得哥哥眼下的血泪红艳至极,呢喃声都仿似被吞没,他闭起左眼,回答轻不可闻。
“………………是啊。”
间次着落下的碎石一如天然掩护,天光照亮昏暗室内。
仰头站在须佐之男前,人偶面无表情看着跃出穹顶外的人影。手里剑自雷光剑化被通灵,被持握的指尖交叉着扬起、又被接下之时,已染上浅淡雷光。
于空中划出细小光痕,从落入手心到被射出,只在电光火石间。
一如人偶如同本能般、无需指令的攻击。
【飞雷神】
下一瞬,视野陡然明亮,暴烈燃声与沉闷裂声交织着灌入耳畔,猎猎风声里,眼中映衬的是躲避箭矢的黑色人影。
手里剑毫不停歇地自半空的己身指尖掷出。
铿锵金属撞击声里,反弹几下的雷光射向远离黑炎箭雨的下一个位点,一击得中。
闷哼。
紫色须佐之男散为烟雾前,黑色火海灼烧于四周天际。
然而,借助第三之力短暂吸引目光后,人偶关于高速接连攻击的设想并未实现。只在第二次飞雷神的空间切换后,带有飞雷神印记的手里剑便被纷纷打落。
视野的急速切换后,余光中的那个被击中的未死之人摔落地面,不等第三次抛出手里剑,一阵钻心痛楚便自小臂延伸。
黑炎自左臂燃起。
炽热痛楚令人偶皱眉,事实因果却明了摆在眼前。
是天照,被敌人打落至只剩一个标记后,被诱导至指定地点后万无一失的天照。
不悦。
“很疼。”
自然而然地进行着控诉。瞪视第一时间拔出手里剑的人。瞬移的可能性被切断。鲜血于他身周飞溅。
咳嗽着。
“为什么,就是不能乖乖去死?”
“………………”
自淌下鲜血的掌心间抬起头来,敌人弯折起好看的细眉,摇头苦笑。
“原谅我,佐助。”
却不知是在回答哪一句。
“如果放任天照吞噬自身不管,就此死去,也就同样没有办法杀掉我了。佐助,你不觉得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自身后传来同一人的轻声询问,回头时,正巧捕捉到他放下手臂的瞬间,苦无在兀自晃动的宽大袖底间若隐若现。
是方才的极短时间内构筑的分身。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哦。”
豁然开朗,抬手用苦无切断蔓延至肩部的黑炎。分明依言按照对方的指令、自身的指令进行着,看起来,对方却并未因此增添半分满足。
他嘴唇颤动几下,最终只是问。
“……除了杀掉我,佐助没有其他要想要完成的目标吗?”
“羞辱你。”
静默中,分身无言地主动解除了自身存在,乌鸦飞散。
手臂依旧痛楚着,理性缺乏之时,人偶拥有着很强的报复心理。
拔刀,大步走去,而后急奔。不断穿梭于迎面袭来的烈红火球间,火焰也被接连斩断于刀下。
挡路。切开。
火焰尽头站立之人,目光沉寂,如同傀儡般执行着意义不明、目标不明的指令,无声长长舒着气,侧身躲避。
砍空了。
“烦。”
很烦。明明已经快结束了才对。为什么、还在动?
动作依旧难以被捕捉。无尽的闪躲与交锋。大幅的细节幻术穿插其间。不断地杀死。无法预估。手腕最后被翻折。被凌空而下的目标踹中侧腹。
踉跄着身体。
“疼。”
红色的眼眸凝望向自己。敌人的动作不知为何短暂停滞一瞬。满意地提刀砍下。和自身同样疼痛的、焦黑痛楚的手臂。相同部位。
什么东西飞了出去。摔落。
热的东西溅在脸上。流下。
“……啊。”
无意识地发出短暂气声。
是什么?停下动作,困惑地歪头,只眼珠顺着血液流动的方向斜斜看下 。
目光尽头,是半截手臂,朱红色的戒指和掌心留下的血迹,为素白手指衬托,显眼非常。
这是一只非常熟悉的手,手的主人时常将它抬起又落下,招呼着自己;又往往会在自己飞奔过去的同时,伸出修长的手指,戳在自身眉心处。
老化又模糊的褪色瞬间,他正弯起笑眼,专注地看向自己。
彼刻。此时。
同样的人、相近的眉眼,布满冷汗,虚虚按在手臂上,他移开目光。无法读悉心中所想。
陌生又熟悉的难言痛楚钻入心间。不解地攥住胸前的衣服。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这是指令之外的事实。恐慌情绪难以言明。
“……怎么办?”人偶抬起脸,神色痛楚,下意识向着最为信赖之所在求助,“哥哥,怎么办?”
猛然抬起头,黑发晃动一瞬,哥哥的脸上表情带有些微愕然。分明涔涔冷汗正因疼痛自脸颊留下,眼角眉梢却又奇异般放松。
似是在犹豫,又似在探究,他斟酌着、又试探着轻声回答。
“……没关系?”
这样啊。
手臂摇摆着垂坠。身心也为之轻松。放空般晃过头脑。
“既然哥哥都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扬起眉梢,眼睑敛下,勾勒出纯然又无辜的残忍,人偶故作矜持地给出保证。
“一定会格外小心的,我绝不会、再弄坏哥哥了。”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张了张嘴,终又哑口无言,只情绪在他眼底缓缓沉降。
思绪未整理完毕,脚下的穹顶却带着热浪冲起。是一开始就埋下的影分身。施加的忍术。散去回归于自身。
面无表情地站在热浪边缘,人偶歪着头,看着自己布下的陷阱得以实现,看对方跳跃着躲避火龙,心中并无喜悦或痛苦。
“为什么、就是不能老老实实去死呢?”
只是单纯发自内心的惑然不解。
半空,哥哥在火光中的身影遥遥望向这边。身形被火龙咬住,他挣脱的动作一顿,扭向这边的脸上浮起一抹恍惚。
目视他翻滚着摔落。
气流旋转着云朵升起,风云迅速变幻之际,雷鸣隐隐响于云端。随自半空的透凉雨滴一同坠下的,是似曾相识的片段记忆。
「听着,直死之魔眼的燃料,也即魔力,与所谓的忍术虽非同一存在,可本质并无不同。若是将施展忍术的基本——查克拉——视为消耗生命力的小源,那么,借以吸收自然能量的仙术即可视为大源。在没有办法直接从根源中抽取力量的现在,要想好好使用那双眼睛,只能通过借用仙术才行了。」
「不过,在那之前——」
深以为然。认同着这样的指令。
跃上高耸的碑墙,倾听雷霆的怒吼,视线掠过仰望之人。
须佐能乎再次于高耸入云的碑顶聚集,可与第一次不同的是,黑色纹路自侧颈处飞出,飞速游走着,并遍布于紫色巨人的铠甲外周。
直至最终于巨人鼻尖汇成巨大的十字花纹。
【仙术·须佐能乎】
雷色电光汇聚于须佐之男高高举起的手心,引来天上雷霆相和。
受碎片般的记忆指令如此驱使着叙说。
“此术为麒麟,是从天而降的雷击,也是曾经专门为哥哥创造的、无法躲避之术,不过很可惜……”
淡漠又凉薄的笑意汇聚双眼,亮眼的刺目纵横雷光折射进眼底,人偶面带美丽笑容,垂眼俯瞰世间。
雨水打落在低处那模糊不清的、却仰望此间的染血面颊上。
人偶正是,拟人情绪本身。
“今天只能浪费在杂碎身上了。”
手掌虚拢着一点点抬起,又遽然并拢,万钧雷霆之力随食指点下,剧烈又刺眼的电光照耀世间,如狂暴的龙卷向着残存的弧形穹顶炸下。
唇角弧度始终未变,只在最后时刻将指尖偏移向一侧。
哀嚎。
剧烈的惨叫声于笼罩目下万物的炽烈又灼目的雷光中响起。
被红色须佐能乎庇护着的哥哥,大约是因为刚才被豪龙火吞没的伤势,只大口吐着血,良久,才侧头看向黑影游窜而走的方向。
一言不发。
自然,虽并非特意指定的攻击目标,但关于其存在是否会被大范围的雷霆所波及这种事,人偶毫不在意。
「哦呀,看起来只有白绝死掉了呢,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需要加快进度了,佐助。」
同处废墟中,同样身在须佐能乎内,人偶反手拔出草薙剑,面上笑意并不曾减去半分。
“现在,该你了。”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脑海中的指令周而复始翻滚着,始终不曾远去。
“可在那之前——”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做。」
未等话语完全,人偶已偏头注视。
原本的虹色骤然黯淡着迅速沉寂,收缩于正中的漆黑瞳孔中。又于下一秒乍然苏醒,随眼底流光浅浅晕染开来,直至归于虹膜尽头。
「正是如此,借助自然、借用仙术,用眼睛好好看着身周的一切吧,佐助。」
万物都仿若终结于眼底。
“现在我的眼中能见到的,是 被我杀掉的死状。”
似乎带来瞬间的茫然,又飞快归于平静,声音无波动地继续述说。
“如我所言,眼中所见,一直为此种「未来」。”似乎有人在轻笑,大约正出于己身,“既然如此,杀掉「未来」不就好了?”
「……未来吗?即便能目视未来,但以人类之躯,也最多只是预测或测定而已。与过去等同,真正的未来是不可以被杀死的。不过,这种被漫画故事固定下来的所谓‘未来’,等同于存在形体之物,又有谁说的好呢?」
被称作哥哥又实则敌人的存在总是如此耐心等待着,无论自己做什么,都看起来一副可以等到天荒地老的样子,好像要打要停都随自己。
这很奇怪。
人偶破天荒发起了善心,决定给与其一个体面的收场。
灰色的眼眸与唇下皆流着暗红鲜血,单薄的身躯就此倒在苍苍雨幕里,死也不肯闭上双眼,死后的尸体被人拿去利用。
如傀儡般被限定的必死未来。
可怜。
尤其是,当其与眼前虽脆弱,心脏却蓬勃着跳动、依旧鲜活的生命相比。
空气间红色线条闪烁不定,于直死之魔眼目视的瞬间现形,闪烁着欲逃离目之所及。
是不知何时起,又或者并未持续多久,正似目视那人时,每个瞬间的所见之物。以及,不被自身控制的、确切存在于视野中的、并非记忆的,另外两个世界中的自身——
过去与未来。
可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是如此荒诞而无趣。
手持太刀的须佐之男便如此轻而易举斩下。所谓未来。
崩裂。
灰色的眼眸与唇下皆流着暗红鲜血,单薄的身躯就此倒在苍苍雨幕里,死也不肯闭上双眼,死后的尸体被人拿去利用。
删除。
人偶正是如此随性又善变的生物,又惊愕地发现着此般作为为自身带来的后果。
未曾预料的、如身处失衡的天平、或是即将倾倒于海水中的船只上。但依旧举起刀,向着记忆中、眼前所见、所谓未来中的红色须佐之男刺下。
这是仅需要举刀就可以完成的动作,而无需借助正于体内大量流失的查克拉。
轻而易举刺穿着划下。以及刺穿须佐破碎后,其中之人——那始终怔愣的人——自所谓的其自身之「未来」消亡的一刻起,便是如此表情般,茫然于自身的存在。
直到被刺穿的此刻。
“说过的,不会、弄坏哥哥。”
笑起。拔出刀刃。目视刃间微光流散。
剧情下的必死「未来」被洞穿。 「疾病」本身被杀死。 接下来要杀掉的也只有「本人」了。
何其悲哀的 人类。
何其悲哀的 人偶。
摇晃着倒地。
方才尚且撑刀于地的人偶,此刻只能竭力伏跪于地着喘息,如同溺水之人、即将为海水吞没,进入彼世。
……正在发生着什么?
如此询问自身。
“…………佐助?”
「所以,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漫画世界的剧情从头到尾都是保护,而非束缚。在火影世界和根源之涡中夹缝生存的你,在借助根源的力量来强行改变未来——改变维系你生存的未来时,毫无疑问,只会将你的存在推往彼端。正如借力升起又滑落的跷跷板,在即将与最底端相触的一瞬,便会为根源所掳。」
……那是什么?
大口呼着气。灵魂犹如被撕扯着归向何处。意识逐渐模糊。
“还、没有、杀掉、还、没有…………”
……………………
尚未完成的指令。不明所以的遗憾。理所当然的安宁。
于地面上挣扎喘息,脚步声不紧不慢响起,衣袍窸窣着落下,手被人轻轻执起。
“……哥、哥?”
不。
是、谁?
于地面上挣扎喘息,脚步声踉跄着走来,碎不成声。衣袍委顿于地,几乎是重重扑跪,哽咽破碎于身前,受阻气音似哭似笑。
似乎听到了血液坠下的微响。
“……………………”
无法理解的交错世界里,眼前单纯浮现出尚为人类时的画面。
柔和的日光与微风扫过脸颊,将头埋进怀抱中,柔软而温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热意与香气,喷洒鼻间。片片音画灌入脑海,各色不一,揉满不解、间杂委屈。可细看时,欣然又总悄然弥漫,既不张扬,也不热烈。
却每每有丝丝甜意,萦绕其间,缱绻不绝。
“佐助,要好好吃饭哦。”
弯腰俯身的女性轻轻拍入蓬松的发顶,表情宜嗔宜喜,带着熟悉的融融爱意,永恒于彼时。
历历在目,与身下的冰冷石块全然相反。
“……妈、妈。”
已经、不明白、身为、人的意义。
“…………………………”
仿似被烈火灼烧,颤抖着触碰到自己的指尖于此刻遽然回缩。
「别担心,有我在,佐助。」平和声线中带着些微笑意,那轻握住自己手的陌生存在,如此缓声哄慰,「相应地,也请将来的你,好好履行契约才行,无论于你而言,那代表着什么。」
轻笑愉悦至极。
「可既吐然诺,山岳为轻。你说对吧?佐助。」
如同重新爬上行于汹涌海水的船只上。声音与手上被执握的触感远去。声音与身体被拥抱的触感凝实。
“…………佐助。”
被拥入怀里。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不知是谁的名字,后颈被一次次来回摩挲。
“实在是不放心,让这样的你,独自活在这样的世界上。”
如同吟哦,声音游离天外,无限哀恸与迷惘萦于其中。分明喷洒着热气,可汇至耳边之时,似乎又只余无限冰寒。
下巴枕在不知是谁的肩膀上,微晃着睁开双眼,人偶眼珠转过,倾听耳畔絮絮低语。
一遍遍倾听难懂言语。把握着其中内涵。
“去死,不就没有烦恼了?”
轻而易举歪身躲开攻击,下劈的苦无因主人的手臂被挟制而停顿在半空。印记攀爬上那只仅存的手臂,人偶歪起头,微笑。
“以及,抓到你了。”
——羞辱他,践踏他,杀死他,拯救他。
因濒死而散尽的查克拉重新归于己身。
杀死,是一件简单明了的事实。不用那种眼睛杀死,是一件困难的事实。但此刻,杀死,依旧是一件简单明了的事实。
“不要离开我。”视野的高速变换令人生厌。
尽情地玩弄着猎物。
须佐能乎形同虚设,对着被自己的飞雷神印记捕捉到的濒死之人,简单而粗暴地一再贯行着杀死这一事实行为。
听着脑海中的声音,人偶对着身下之人诉说。
“以防万一,请不要使用禁术。任何逆转现实的术,在「我」的因果面前,都是无效的。”
无需任何人诉说,无需任何存在告知,心底忽然明晰着此等事实。
某种程度上,「自我」这一存在,即为因果本身。
人类总是如此,顽强又脆弱。如同眼前的脆弱存在,顽强地不肯死去,昂着骄傲的头颅。
看够了一切负隅顽抗的表演,最终没有斩断那柄不知为何被取出的十拳剑。先是笑意盈盈地托腮观看,至此时,扬起又落下的拳头逐渐沉重。
无趣。
哥哥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滚出几圈,重重摔在废墟的巨大石块上,沉重的闷响转瞬即逝,掩藏在火海的劈里啪啦声中。
“只要能取到你的眼睛……”
拼命压抑住的喘息声里,哥哥断断续续说着。然而,那紧紧侧贴于地面的身影却在声音猛地顿住后,如难耐疼痛般擦着地面微蜷片刻,仅存的手臂才艰难地撑向地面。
可不知是因为失去了手臂的支撑,还是因为身体濒临崩溃边缘,饶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试了几次才成功。
束起的发梢沿着肩膀斜斜滑下,跪伏于地,头颅也几乎贴着手臂抬起,哥哥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
“佐助,我的……”那个身为哥哥的存在,用一只手臂艰难支撑起身体,头颅执拗地扬起,望向自己,“…………!”
睁大双眼的下一刻,再次猛地伏下头,那人剧烈咳嗽起来。
“……什么?”
白色袖底垂晃,人偶低眸,细致地观察着种种,如同用双眼丈量着人世幕幕的神明,记录下他的撕心裂肺,记录下他的痛苦不堪。
好一会。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究竟为什么?”
没有回答。 无法解析。
几乎是蹭着地上的鲜血,那个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只要、眼睛……”已经难以再掩饰的喘息声里,那火焰中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一步步蹭来,“我的……眼睛……”
还真是,顽强的生命力啊。
“佐助……”
无法理解。
“又为什么,总是不理睬呢?”
虽然不明问题本身。仍如此一再追问着。
得到的只是对方行进中,带着苦涩缓缓摇起头来的动作。
于是,人偶不再追问。
“我的眼睛……”
垂死的演出仍持续着,然而,万物都有终结,那个人类也终究佝偻着身躯走到面前,摇晃着身体,喘息滞涩而粗重。
微蜷的手指徐徐伸出。
染血的面庞抬起,黑发摇晃在颊边,向着自己死死盯来,仿佛己身之所在、即为此世唯一应当注视之物。
无法理解那张面容。
及时地、后撤一步,单纯看着、被称作哥哥的人摔倒在地上,看他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看仅有一只手的他既无法完成这一动作,又无法触碰自己,看他抓住自己的脚踝。
不解地缓慢眨眼,人偶只是观看着,内心毫无起伏。
良久。
“我的……”
蹲下身,不知缘由地伸手扯起他的衣领,拉近。
似是满足地喟叹着,哥哥的喘息减弱,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将染血的手指触在自身后颈上,指尖似有若无地按压。
“光明。”
一片滑腻而冰冷。
“你咳出的血,可以不要蹭到我身上吗?真的——”
火海里,人偶因浅笑而低垂眼眸,热浪几近熏化如烟眉眼。轻微蹙起的细长眉毛舒展开来,轻声垂问面前濒死之人,如同叙说爱语。
“很脏呢。”
后颈的手指骤然瑟缩,却又如眷恋般迟迟不肯放下。
只是抬着空茫的灰色眼睛,哥哥执拗而不甘的紧紧盯向自己,好似等不到想听的话语,便要迟迟撑下去,不肯咽气一样。
但,十分遗憾,人偶无法理解。
本能微笑着,人偶只是等待着他的死亡,等待,以及等待。
眼前之人嘴唇翕动着,唇部血水混着冷汗砸落在地上,呢喃着,叹息着,像是在诉说什么诀别之语。
大概挣扎了很久。
但人偶有着十足耐心。
可直到生命凋亡,身体如本能将其拥入怀中,待怀中之人逐渐冷去,人偶依然保持着等待的姿势。
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低下头,下巴抵在怀中冰冷尸体的肩头,贴近颊边的黑发,轻轻蹭了蹭。
——等待着下一步如指令般的互动,却迟迟没有等到结果。
“…………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