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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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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谁在狂笑。
……………………
“在找什么东西吗?”
“在找鼬的手臂。”
……………………
“手臂?”
“看到了吗?鼬的手臂。”
……………………
“……呵,原来如此。”
“怎么,你在嘲笑我吗?在嘲笑我连鼬的手臂都找不到吗?!”
“不,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你似乎陷入了某种错乱。”
……………………
“在这样的废墟里,就算一直一直找下去,也只是徒劳而已。大概率,早在你们的战斗中就被毁掉了。”
“我在找刀。”
“刀?”
“没有刀的话,是没有办法杀死的。”
……………………
“不需要在意绝?鼬的真相?帮我报仇?”摇晃着站起身,歪过头、表情无辜地挑眉笑起,“说什么傻话呢?我要杀的人,是你啊。”
不感兴趣地掠过对方取下面具、露出眼睛的动作,低头继续找刀。
“…………”
……………………
刀在鼬的身旁,似乎是未曾见到的刀具。
自然而然抱住鼬的身体、这才注意到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遵从心意地用衣袖、帮忙擦拭起来。
真像破碎的玩偶呢。残缺的、冰冷的、了无生气的,玩偶。
“很喜欢,这样的你。”大概、在温柔地笑着。
“……………………还真是难办啊。”
……………………
仔细擦拭。
“很吵。不要打扰我。”
“闭嘴。不想听你说话。”
“闭嘴!我说,给我闭嘴!”
霍然站起身来,原本在怀中的人却滑了下去,摔到了地上。
“……啊。”
复又抱起。
……………………
“哥哥……”神色怔忡间,无限眷恋地蹭过怀中人的冰冷面颊,心中怀有的隐秘热意不减反增,“别担心。等我,解决掉那个碍手碍脚的家伙,很快,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无比灿然地微笑着。放心地提起刀、小心站起来。
……………………
「自我」非人偶,是身为 的存在。
……………………
「很遗憾,你的存在本就岌岌可危,正被勉力固定于行将消失的边缘。如果改变宇智波鼬的未来只是撼动了根基;那么,杀死宇智波带土,则会相当于未来的整体都为之斫断。在这种情况下,你只会即刻消散于此世,而我,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那样的根源之涡相抗衡的。」
“那是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杀掉带土,你会消失得更提前一点,可能都来不及复活你哥哥。而消失,于此世的理解中,即为死亡——各种意义上都被彻底剪定的死亡。」
脑海里的声音平铺直叙进行着诱导。
“那又怎样?为什么要对我指手画脚?”
「……怎么会呢?这只是在事态不明朗之时的提醒而已,想做什么、要做什么,理所当然,还是只取决于佐助自己吧?」
对话语中的识趣感到满意。
「但,那个带土如果活下来的话,可以对你讨厌的世界带来更大的麻烦,对吧?」那个声音轻笑着,「而且,比起干脆地杀死,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
飞速疾奔着挥刀,戴着橙色面具的人近在眼前的瞬息,避过头颅,自上而下一刀斜斩到底。砍下的是空无一物的存在,犹如空气般穿过面前人的身体。
背对着他踉跄几步停下,手中的刀落下,斜斜插于地面,站定。
嘴角淌下几滴血来。
“住手吧,佐助,那样的攻击对我是无效的。”
缓缓转过头,面前之人伸出手掌制止,写轮眼在他的面具后清晰可见。
“更何况,现在没有时间陪你胡闹了。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虽然很遗憾,但我也只能强行——”
低沉又钝涩的声音自橙色面具后传来,竖起状态黑色的手掌变为水平,又从虚化状态转为凝实,向自己的肩膀抓来。
而后,因着留存于过去的斩击,那身躯裂为两半。
“————!!!”
存在之物的「生存」这一本质,会因己身的不同认知,而展现不同的被剥夺状态。眼前正是如此,该外在无效化的个体,被沿线斩下的,是留存于其体内的固有空间。
那是自未来的可能性被眼睛丈量而测定、被固化为必然抵达的现实。
如同避过垃圾一样让身体避过。视线斜斜垂下,低眉目视正于地上挣动之人。拔刀,缓步离开。
“……宇智波、佐助!”
粗质声线仿似被磨损,发出恼怒的声响。
宇智波佐助。
不错——
“姓名为宇智波佐助,被屠杀全族的宇智波后裔,仅有的梦想就是杀掉参与这件事的每一个人。”
脚步停顿一瞬。
“绝对不会让你被救赎着死去。那么,同为宇智波一族——”眼中并不含笑意,如此平淡说着,却依旧浅笑着回眸投下瞥视,“宇智波带土,你一定可以理解这一复仇行为的吧?”
……………………
不错,「自我」非人偶,是归属于「宇智波佐助」这一个体的独有认知。
……………………
“对了。”双手抱胸,将鼬的十拳剑抱在怀里,又无可无不可地扬起一边眉毛,“忘了提醒你,即便浪费掉全部的写轮眼来使用伊邪那岐,也是没用的。因为,这是刻在因果上的事实行为。”
身后含混不清的粗重声音里,走向鼬的脚步未曾停止。
“以及,快滚,否则就不是把你砍成两半这么简单了。为了不杀掉你,我可是、已经在万分努力地忍耐了啊。”
说到最后,冷冽声线下,早已不耐至极。
声音停止,复归于安宁。
……………………
触及鼬的尸体,目光重又带上游离与恍惚。嘴唇动了动,没有力气再说什么,没有力气再去追究什么。放任自己,归于茫然与迷乱。
手臂不知为何出现在手中。一次次尝试。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把鼬拼好。”
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把鼬拼好?!”愤怒地捶在地上。
不易察觉的恐慌。短暂清醒的神志涣散。大约在出离愤怒。
……………………
斑驳视野里,虚无与现实诡异交错。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的错乱视线中,略微散乱的白发垂坠肩头,一道稀薄又透明的身影自肩侧缓步漫过。
衣摆的淡影穿过手臂,自己的手被恍若凝实的触感执起,覆在肢体节断之处。轻如梦,恍似幻。
光芒泛起,手下微微发热。
「——那就,由我来帮助你。」
身形不断闪烁间,眉目敛下,少年转头静静看来。不带情绪的透明面孔又在下一刻,彻底散溢为虚无与尘埃。
不再回应。
“…………”
……………………
将眼皮撑开。食指于拇指探入。取下自己的左眼。
不快不慢的动作里,传入耳中的,是奇异而粘稠的古怪声响。是什么在响?手中攥紧的黏腻液体,又是什么?
置于鼬已变为空荡的眼眶里。
如法炮制,取下自己的右眼,置于已变为空荡的眼眶里。
不再拥有双眼存在的空洞眼窝内,爆开的依旧是堆砌着浮华艳丽的扭曲色彩。目视身周时,形形色色而又细节异常丰富的真实视野写入眼底,一瞬间,强烈目眩到令人想吐。
如愿以偿地呕吐出来。大口大口呕着血。却小心地避开地上之人。
……发生了什么?
必须要抓紧时间才行。这是源自心底的迫切认知。
……………………
摸索着为尸体的双眼缠上布条。
血液顺着下巴滴落。
手上泛起的是色彩诡异的光芒,施加的是名为己生转生的忍术,是杀死自己、复活他人之术,仿若演练过千万次,自发而异常流畅地进行起来。
自身的查克拉正汇聚为手下之人的魂灵。
认知到此点之时,正是前所未有过的幸福。
“鼬,被我杀死的你,是得以赎清罪孽的存在吗?”
兀自低语着,如此询问尸体。
……………………
「自我」非人偶,是身为人类的存在。
可若既非人偶、也非傀儡,为何被困于、犹如一举一动皆由悬丝操纵的此世呢?
一言一行皆为众生所注目审判,自身,正为此俗世幻梦的一员。
此身非人偶,是名为「宇智波佐助」的存在,是手脚均为无形丝线层层束缚着、极力挣脱却不得的、用以陪衬他人的、应于名为「NARUTO」的此世中参演的悬丝木偶。
……………………
名为己生转生的忍术不断持续着。
……………………
「自我」非人类,是身为人偶的存在。
正因无心,正因无情,所以亲朋尽可为之屠戮砍杀。
「自我」非人类,是身为傀儡之所在。
所求不过虚妄,所为只是枉然,所以居高临下之人尽可将亲朋屠杀殆尽后,于双手沾染着鲜血,高笑着歌唱、俯视着悲悯,并将己身裁决为「有罪之人」。
是啊,有罪。
喜怒哀乐均无从由于己身,对错与否只在得利之人。
被推到舞台中央,被冠以复仇之名,被指控为有罪,被胁迫着清醒,被命名为幸福。
意志被打碎,所想被裹挟,言行举止皆为证供,无尽悲辛不过谈资。原来,这具被称为「宇智波佐助」的身躯里,从头到尾,注定上演的不过是罪人醒悟的戏码。
只因,自己生来「有罪」。
……………………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过是个罪人,我该去赎罪、赎罪!听到了吗!宇智波鼬!这就是我的罪,我该去赎罪啊!”
如此又哭又笑地询问着手下的尸体。却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什么啊,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你已经死了,被我杀死了。”
目视着如此虚妄视野,不敢停歇地、实行着名为己生转生的术。
“所以说,快点、快点给我活过来啊!宇智波鼬,我宣判你无罪、我宣判你无罪啊!他们都没有资格审判你,没有资格!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宣判你无罪!”
可是啊,已死之人,自己是否有资格代为发表宣言呢?
答案自然是否定。
所以——
“……会好好保护哥哥的。即便实在难以赎尽,依旧想要相信,依旧想要弥补,就让我来背负哥哥的罪,永堕地狱吧。毕竟,这就是所谓独一无二的兄弟啊。”
空洞的视野里,看着这般已不再为此世傀儡的存在,复又发自内心地、微微笑起。
“所以,一定要活过来,好好在这样的人世受苦吧。”
抬起头来,感受着来自天空的、不知何时重又降下的微雨。
“那么,我的罪,又要如何赎清呢?”
如此叩问自己。
……………………
身于此世。困于此间。
无法逃离舞台的傀儡也好,木偶也罢,只是此等可悲可笑的存在吧?
那么,想要彻底逃离此间,只能打碎舞台。无法打破舞台,就只能,打碎自己。
给出的,是此等结论。
……………………
“姓名为宇智波佐助,被屠杀全族的宇智波后裔,仅有的梦想就是杀掉参与这件事的每一个人。”
手下 光芒散尽。
靠在石碑前,意识即将沉于黑暗之际,最后如此补充着。
“——包括我自己。”
……………………
意识明灭。
灵魂仿若被撕扯,一半向左,一半向右,痛苦盘旋己身,嘶吼着、叫嚣着令人无法安眠。
“………………”
声响自远处传来,无法分明,断断续续、似有若无。
……………………
宇智波佐助坐在那里,等待死亡。
……………………
脚下泛起涟漪,所处为无边黑暗。
持刀行走于此阔远无边之际,佐助一步步向前走着,又时不时左右张望,不知迈往何地,不知向往何方。
纯粹的黑暗背景中,身边来往之人熙熙攘攘,高谈阔论有之,嬉笑怒骂有之,咕噜声、铃铛声、脚步声,与呼朋引伴声交织在一起。
侧头目视他们,佐助握紧手中刀柄,沉默地移开视线,脚下不停。
“佐助,要捞金鱼吗?啊呀,今天是夏日祭,想玩什么都可以直说哦!”熟悉的女声拉低,响在耳边,“不需要看爸爸哦,出门前,他可是这样说‘那孩子做得确实不错,得好好满足他才行’呢!”
那美丽的温柔之人,似乎正故意学起板着脸的样子。
咳嗽声立刻如被吓到般响起:“咳、咳,哪、哪有啊?”
和金鱼摊前的一家四口对上视线,佐助微笑着对着兄弟间大一点的少年点点头,迈步继续离去。
那正因小儿子的闹别扭而欢笑的一家也被抛在脑后,越来越远。
人渐渐少去,尖叫与哭闹声弥漫耳旁,鼻尖和口腔的淡淡血腥充斥空间,小小的黑发男孩在雨中抽搭着哭泣,与同样扁着嘴的金发男孩对视一眼,二人擦肩而过。
怔愣一下,金发男孩鼓起勇气,大步追了过来。
随着奔跑,他的身形越来越挺拔,路过在一起说话的两个孩子,和佐助撞在了一起。
“抱歉抱歉啊~”摸头傻笑着,金发少年大步向前跑去,像是在追逐前方的什么人,“佐助,等等我嘛!”
看着他们的背影,脚步顿了顿,佐助继续前行。
“我这个人,总是让佐助君生气呢……可是,无论比起什么,和大家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快乐。我会帮你报仇,我会想办法,所以……请留下来,或者带我一起走吧,佐助君!”
粉发少女的泪水低落至脚边,泛起与自己脚下的同样涟漪,叠加着干涉在一起。
沉默着看了月下的二人半晌,佐助继续迈步离开。
“抱歉抱歉,我今天又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敲着面罩边缘的白毛转头苦恼,“我说啊,佐助,为什么就是不肯叫我老师呢?”
距离吵吵闹闹的一大三小越来越远。
雨持续淅淅沥沥地下着,身周的人也逐渐变少。
“听着!今天的作战名称为‘被炉大作战’,抢到旅馆被炉的人,可以享有和佐助单独相处一天的机会!”
红发少女双手叉腰,神气非常。
“可是,被炉有四个边,我们完全可以一人坐一边,这样还可以聚在一起吃烤橘子。我说的对吗,佐助?”
“嘁,暴力女!才不会给你和佐助独处的机会,就要做电灯泡……”头部被踹到划出水滴,溅到路过的佐助脸上。
摇了摇头,佐助继续向前走着,把抢被炉抢翻天的四个人远远落在身后。
脚下不停。
行于呜咽风沙,穿过苍茫雪山,眺望极地星河,途经奔流沧海。蓦然驻足,任凭风雪揉过眉眼,佐助在遮天雪幕下回望。
风雪如席,长长来路里,天地间唯他一人。
原来,此般浮生若梦,回环的人生里,到头来,也不过徒然,不曾有过分毫更改。
……………………
“……丧家……犬……可……憎…………”
如灵魂被撕扯一样的疼痛仍在继续,仰头靠在冰冷的石碑上,任由雨水和断续声音传入耳中。几乎疼到浑身都在颤抖,却仍然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抓着石碑站起,离开此地。
“………这就是……你………”
却在即将完全站起之时,重重摔倒。
全身的疼痛无法消除,仰面躺在地上,凉意自天空迎面滴下,逐渐远退。
……………………
哭泣。
小小的自己,在哭泣。
坐在空无一人的光与影里,佐助徒劳地一次又一次擦着泪水,却只留下越来越大片的湿意。
不断润湿,又不断干涸,循环往复,却无法明了意义。
“怎么,佐助,为什么独自坐在这里?”
“因为,爸爸死掉了,妈妈死掉了,大家都死掉了,最后哥哥也死掉了。可我,却一个人被困住了,被困在杀死大家的村子里,却要保护所有人。
“所以,哥哥,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问我这个人想做什么,为什么你非要留我一个人挣扎在这样的世界上,直到为那些人死掉,才最终可以解脱?为什么我要活在别人定义的美满里?为什么我没有办法为自己活下去,死亡也不由自己,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黑发青年垂下长长的眼睫,长久沉默地注视着。
“哥哥,我好疼、真的好疼啊。”
任提问之人不断抽泣,被问询之人终无法回答。
良久,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指尖的颤抖,佐助眼下重新浸润的湿意被指腹轻轻拭去。
“佐助……不疼了。”注视之人面色沉静而悲伤,他轻轻叹息着、抚摸着,“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
“……真的?”
“是啊。”
一如既往地,眼前之人歪着头,温柔笑起来。
被人背起,佐助将头埋在他的肩头,熟悉的温暖传入四肢百骸。紧紧环住哥哥的脖颈,幼小之人停止了哭泣。
“呐呐,哥哥,还有多久到家?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爸爸妈妈?”有着些许兴奋,有着些许不安,声音也不禁转为低落,“爸爸……又会怎么说我呢?”
“佐助做得很好,爸爸妈妈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我……”耳边的声音又轻又缓,短暂地停顿后,似在呵气,又似在悠长叹息,“也很为佐助骄傲呢。”
凝视他的侧脸,佐助黑亮的眼眸弯起一瞬。
仿佛有很多话想要倾诉,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最终都敌不过困意,任头颅垂下,眼睛闭起。
“我、我有点困,哥哥,到家的时候记得叫我哦。”
如此含混不清地说着。
“……奇怪,下、雨、了、吗?”
……………………
热意与冷意掺杂,间次滴落在脸庞。睁开空洞的双眼,佐助眼中所见,是大片大片的紫色。
闪烁的线条不断坠落,丝丝缕缕,毫无断绝。
此刻,那虚假之天上,不再空无一物,明灭线条绘满所见空间,布满整片淡紫天空。
……天穹之死啊,也即此世之死吗?
从前日日无法得见的自己,却在失去双眼后,勉强得以窥见了吗?
这还真是,无趣至极、讽刺至极啊。
恍惚里,一切的诉说之语都在剧烈起伏,却在被纳入耳中时,模糊着淡化,转为细碎的如梦幻响。
从未听过的语调里,有泪水一滴滴砸落自己脸颊,字字句句都恍若伴有浓重的滞涩与抽吸。
无法回应。不予理睬。
无法对抗的疼痛中,费力地抬起手,佐助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层层叠叠的遥远空间,于微雨中、虚虚沿着线条描摹。
这一次的人世,即将如愿以偿得以死去的自己——
“我……”
赢了吗?输了吗?
手被人猛地攥紧。腐朽视野里,鲜活的生命似是在颤抖着,急促气息拂过侧脸,耳廓凑到自己唇边。
在等、什么?又在、倾听什么?
破碎声响终结于嘶哑嗓音,剩下的话语,呛在溢出的血水里,溺于费力的吐息间。
……………………
分明靠在那个人的肩头,他却站在原地不动,神色空茫地站立着。
雨一滴滴落在身周,滴答在脸上,滴答在脚下涟漪里。
“哥、哥?”
“嗯?”身周的纯粹黑暗映在眼眸间,分明带着微笑转过头来,他眼底绝望之色却愈胜,“佐助……”
歪头笑着笑着,忽然,泪水自他眼底无声坠下。
“哥、哥?不回、家了吗?”趴在肩头,佐助想要抬起头来,却最终无果,“别、哭了。”
“……佐……”
“……佐……助……”
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唤,游弋不定,断续自遥远天端。
“是、谁?”
想要、好奇地、转过眼去。
“……佐助,想要去吗?”
被从肩头放下,被抱在怀里,极度动摇而无所适从的那张脸上,佐助费力地从黑眸中看到了自己。
那里,自己正徘徊不定着。
目视往他方,又转向眼前,可最终还是勉力转过头去,定定看往那个声音的方向。
急切的呼喊声声入耳,虽不至于无法忍受,却也不能视若无睹。
“我……呵。”
带着浓重的鼻音,一声短促的自嘲从头顶之人喉间溢出,破碎至极,又哀恸至极。泪珠半挂又坠落,他轻轻摇着头,嘴唇开合数次,却又终不成言,唯余哽咽气音。
最终,映在眼中的,是完美无缺的笑容。
……………………
回光返照之际,清醒的意识里,面前之人在诉说着什么。
是鼬,宇智波鼬。
一手轻环己身,另一手缓缓摩挲于后颈,似在盘桓流连,又似在寻觅不舍。睁开早已空洞的双眼,感受着与自己额头紧紧相贴的温热,剧烈又致人麻木的痛楚中,血水自佐助唇边持续滴落。
“……佐助想要的,是不想被人操控的自由吧?”
温柔又矜贵的声线响起,佐助微微掀起眼皮。可这一动作却终究徒劳无功,面前所见,仍是满是浮夸腐朽的生死交织视野。
“既然杀死我,于你而言,不啻于为此世操纵的傀儡。”低低的病态笑声自眼前之人口中泄出,绵延不绝,“那么,被我杀掉,恐怕才更符合佐助的心意吧?”
后颈的某个点位似乎终于被确定下来,那里,指腹正难以自抑地轻颤着。
“既然无法救下你,那么,就由我来背负起佐助的死亡吧。即便,你永远恨我,也没有关系。”
声音宛若梦呓,低笑的余音辗转在他喉间,似散非散。
——何其傲慢。
“……………………”
无法回应,无法做出回答,但唇畔最终勾起的,是挑衅与不屈的弧度。
用尽全身力气,佐助将齿间的腥甜血沫啐到了鼬的脸上。
“呸!”
突如而来的死寂。
缠绵不尽的雨声里,环抱自己之人是如此剧烈地颤抖着,只泄出一声压抑到极处的呜咽,泣笑难辨。
如同被抢夺心爱之物的孩童,名为从容的假面被撕碎,他喉头哽咽,却不敢哭出声来。
“……是啊,又哪有什么永远呢?”
又轻又远的声音里,佐助被深深地按在怀里,有下巴抵上来蹭过他的发顶,又沉又缓。
带着无边依恋缱绻,像是在确认着失而复得、又即将永久失去的心爱之物。
“可除了杀掉你,我又还能做什么呢?实在是,无法眼睁睁,就这样看你死去啊。”
滚烫的热泪一滴滴坠下,像是带着笑意,鼬最后的嗓音柔和似春风。
“别怕,不会疼的……”
“哥哥,很快就会来陪你。”
冰冷的触感自后颈一点被刺入。
倏然一轻,那自始至终、来自躯壳的剧烈痛楚瞬间消失,连带世间一切的悲辛,俱烟消云散。
最后听到的,是非人般的哀嚎,回荡于奔跑的脚步间。
“——佐、助!”
是鸣人啊。
这大抵是走向终结的自己、最后一个、无关紧要的念头。
只不过,此世之终尽,又不知庶几何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