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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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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有二人的虚幻世界里,一切的恍惚与悲鸣都是如此荒诞而可笑。
死寂的世界响彻施暴者的哀鸣。
掠过不断扬起又落下的草薙剑,视线落向一次次挥刀对自己的少年,除却因抽刀动作而带起的身体小幅度震颤,自始至终,宇智波鼬都只回报以平静的注视。
分明牢牢将对方锁定于目间,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执拗与悲凉。
好似无力,又好似纵容。
如同一个慈悲而空洞的人偶,无法对疼痛做出任何回应,鼬只是微微转过眼珠,带着默许的意味,任凭佐助施为。
这诡异又和谐的幻境终因佐助的再次举刀而破碎。
大概是出于厌倦——厌倦着这一切,不论是加以同样的暴力,还是同样的痛苦。
他实在是累了,很累很累。
再次被寂静笼罩,昏黄的暗室却一如虚无的现实,身周一切都言说着莫名氛围,难以分辨。不知多久,鼬的声音才一如既往响起,十分强硬,听来却又莫可奈何。
“所以,这一切喋喋不休的抱怨,就是你将屠刀举向其他毫不相干之人的理由吗?这还真是——”
话语随他踉跄跪倒在地的变故而中断。
这突如其来的失序,大约远远超出了鼬的存在方式,可即便如此,即便保持着因疼痛而深深垂下头颅的狼狈姿态,他依然咬牙说完了那令人厌憎的话语。
“丑陋至极。”
“……哈?难看?可笑?丑陋?可憎?所以说、所以说,那又怎么样啊?!”
丝毫不理会鼬的状况,愤怒而决绝的一声声重音的间隔里,佐助咬牙切齿地句句拔高:“这么不堪的我,正是你牺牲一切造就的!既然这样看不惯我,恨不得我马上去死,省得脏了你的眼睛,那不是更好吗?!”
痛苦与快意交织,将心情沉沉平复又高高鼓荡,他犹自嘶喊着,恍若刀锋刺入血肉的手感犹在眼前。
初时极钝,可不消片刻便可顺畅无比地撕开血肉、直刺心扉。
“鼬,你就好好看着,看着你拼命保护的弟弟,是怎么变成比你更为丑恶的罪人!”
恶意已经被怒意裹挟着冲到了极点,可怒吼完毕后的气喘与微微颤抖里,他反而出乎意料地冷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痛快又战栗的平静,带着无边畅快,佐助怔忡地勾起笑容,如同升腾而起的黏腻热气,悬浮又蔑视着一切。
鼬比想象中沉默得更久。
维持着半跪动作,他垂下的细小发丝因身体的小幅度摇晃而轻颤,不知是因痛楚,抑或是其他。
“比我更为……”
口中的气音犹如呢喃,鼬摇摇晃晃地站起,视线却游离着放空,避开了佐助的视线:“也是,在你眼中,无论是过去,还是……”
仿若因痛苦而恍惚,可这样交错过时光的神不守舍却只有短短一瞬。
似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鼬猛地闭嘴,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懊恼。如同水滴没水,一切都褪去得极快,只在昏黄而暗淡的室内留下一抹斑杂的余韵。
这个认知再次取悦了佐助。
尽管不知道鼬到底想要说什么,但不妨碍他再次乘胜追击。
“现实就是如此,不管你怎样用话语来掩饰你自身的无力,都无法阻碍我将怒火化为现实!在今天之后,我会一点点地碾碎木叶,如同碾碎蝼蚁。我会去一次次的袭击、一次次的杀死,直到木叶存草不生、无人再敢踏足!我会毁掉这个世界的和平,毁掉这个世界的一切!”
“想阻止我继续毁掉木叶、毁掉这个世界?那就今天拼尽全力来杀掉我!除此之外,你别无他法。因为……”佐助歪了歪头,“我根本不会换上你的眼睛,那名为保护木叶的、来自别天神的幻术根本就不会奏效!”
“但你却无法杀死我,即使是拼上一切。没错,无论是你守护和平的理想,还是止水给你的嘱托,你一个都无法实现,因为我会统统摧毁!你只能带着哀叹被我杀死,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好好享受绝望吧,鼬!”
鼬凝视着佐助眼中的恶意,倾听着佐助口中的话语,在只有自己才能感知的世界里,无声叹息。
长久的静默。
“你怎样看待我都没有关系。”
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回答,佐助挑起一边眉毛,观赏继续面无表情发表着阐述、可却一直在放空目光的鼬。
“然而,你的器量之狭隘实在是远远超乎了我的预料。哪怕从你口中我这个罪人的眼中,你浑身上下,我都无法用这双眼睛在其中寻到哪怕一点可勘称之为器量的痕迹。
“口中喋喋不休夸耀着自己的才能,却对自己的软弱无能绝口不提吗?那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难看啊,佐助。
“面对外在的可悲事实,人们总是如此,或是一蹶不振,或是怨天尤人。又或者,如你一般,将此假借为自己无能为力的借口,可事到临头,这反过来又成为你手中屠刀的遮羞布,尽管你曾经对此是那么的憎恨万分、嗤之以鼻。”
高耸的衣领无法遮掩住表情,鼬徐徐叙说。可分明如此问着,短暂瞥来的间隙里,他却将嘴唇抿得更紧。
“佐助,你不这样觉得吗?”
“……哈!”
用看失心疯之人的目光看着鼬,佐助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发出短暂气声。
……遮羞布?
“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你的话很有道理。”
既没有停下,也毫不理会佐助的反应,眼睫的轻微颤抖逐渐平息,鼬的目光再次冷硬而坚定,脸上也逐渐浮现起熟悉的轻蔑。
眼中浮出极为浅淡的笑意,他的视线一寸寸掠来。
“你瞧,不是很有价值吗?那罪恶而毫无器量的一族——过去,宇智波一族可以成为我测试器量的工具,如今,这又反而成了你将屠杀冠以复仇之名的精妙借口。”
嘴角勾起并不明显的上扬弧度,鼬的神态是无比轻慢自若,他微微扬起下巴,字字句句都极尽轻鄙。
“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啊。”
“……………………”
几乎是听到“宇智波”三字的一瞬间,佐助就难以自抑地睁大双眼,听到最后,怒火几乎让大脑失去理智。
手中电光涌出,他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见状,鼬唇边笑意更深,也自然而言抬手当下席卷而来的巨大手里剑。
“我是说,真不愧,是我的……”
可下一刻,熟悉的钢丝刺啦声响起之时,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影手里剑】
但这手里剑既没有攻击向他的要害,也没有来得及触碰到他的身体,一句“弟弟”卡在喉咙里,避无可避的下一瞬,视野中白色宽大衣袖扬起,少年已经瞬移出现在了手里剑原本的位置。
“啪!”
草薙剑的刀背狠狠抽在了鼬的脸上,在那里留下迅速肿起的红痕,与一抹细小的血丝。
“闭嘴!!你给我——闭嘴!!!”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带来了片刻惊愕与茫然,但仅仅数秒后,后知后觉的恼怒便已写满鼬眯起的红眸。他别过脸,瞥向不远处站定的佐助,货真价实的怒火迅速在眼底沉淀,眸光满是冰冷。
鼬,第一次真正生气了。
“……哈哈、哈哈哈!”
尽管从没有见过他这种不加伪装的神情,可看着那张终于褪去傲慢的脸,佐助仍是毫不遮掩的大笑起来。
下一刀再次劈近时,视野里那双极速放大的万花筒写轮眼中便蕴满了比刚才更为深重的怒火。
昏暗光线下,二人愠怒的面容前所未有的相似。
“人渣!你这恶心的人渣!到底有什么资格嘲讽我?到底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哥哥?到底有什么资格嘲讽宇智波?!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不过是卑劣的杂碎、杂碎!还指望我去保护木叶,保护逼死爸爸妈妈的村子!
“你根本不配当我哥哥!比起你这种人,我更情愿鸣人那家伙当我的兄弟!该死、你该死!!”
眸光闪烁,鼬的眉头几不可查跳动一下。
几乎已经气到失去理智,在本来计划中凭借飞雷神的出其不意的一招结果只为了用来让宇智波鼬闭嘴后,佐助几乎只凭本能挥舞手中草薙剑,甚至忘记了眼中的凌乱死亡视野。
刀刃自下撩击而上,却被锵然撞击声刺划着压下,他顺势借力转身,双手高举再次重重凌空斜斩而下。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被安排做你这种人的弟弟!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的一切,可我最恨的人,就是你!”火花四溅,胡乱而本能的攻击中,他只是断断续续地怒吼着,“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世界,不管重来多少次,不管我是怎样无力的蝼蚁,拼尽一切,我也要用这双眼睛斩断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血脉羁绊!”
以极快速度闪身而过的鼬抓来的动作一顿,视线交错一瞬,他连格挡都慢了半拍。
“你不配以我的兄长自居!就算知道一切真相又怎么样?就算你做的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我又能怎样?宇智波鼬,你凭什么杀掉爸爸妈妈后还装出一副忍辱负重的好哥哥样子?!你这种杂碎、你这种伪君子、简直令人作呕!我绝对绝对不会认可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
“噗呲——”
决绝而淬冰的话语随刀刃没过胸膛、刺入血肉,盛怒下挑刺掀起的鲜血带着热意,喷溅在脸上,那有着不同于虚无幻境的实感,温热无比。
干脆、一鼓作气杀掉他。
电流迅速爬满刀刃,穿胸而过的草薙剑刀身凝起光芒。这毫无疑问会给敌人带来肌肉的僵硬和麻痹,传入耳中的那声闷哼亦是如此说明着一切事实。
然而——
被痛苦浸染的那张脸庞上,鼬眼中那一瞬间无法掩饰的悲伤却猝然映入眼底。
分明是本该难以捕捉的瞬间,可用写轮眼捕捉到的那份痛楚却难以言喻、无法否认。
鼬,被自己深深刺痛了。
可恍惚着认识到这个瞬间,下意识抽出刀刃的同时,鼬并没有紧随其后的退意或进攻。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那种霎时之间几欲流泪的痛苦似乎不过是错觉而已,抬手虚虚按过伤口片刻,鼬再抬眼时,嘴边是几近勾勒完毕的成型笑意。布满冷汗的脸庞上,他的眼睛笑得微微眯起,而后才半扬起头颅,任凭冷冽又酸涩的笑意在脸上加深、加大。
或许在某个早已遗忘的瞬息,他也曾经这样笑过。
“是啊,这来自如此扭曲而罪恶一族的兄弟血脉,我也同样不想认可呢。”
迟滞而缓慢的动作里,抬手擦过颊边血迹,鼬呢喃附和着佐助的话。
很轻很远,高隔云端。
“很绝望、很憎恨吧……然而,口口声声怨怼着一切的你,声称知道一切真相的你,无法救下族人的你,口口声声我是罪人的你,同样无法救下宇智波。
“但是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只需要归罪于我就够了,因为我才是你眼里命中注定的罪人,即便在我还没有做出一切的时候,你就从小都如此认定了,不是吗?”
“…………?”
怒意不知不觉犹如潮水般褪去。
分明面对着该立刻跳起来继续发泄的诘问,可这份冲动轻而易举被鼬那近乎平淡无波的语调压下。在或许无法归类于指控的叙说里,怅惘无法明晰,悲伤亦犹如实质,佐助试图反驳,却最终无法理解。
难以回答。
看着佐助近乎无动于衷的反应,鼬半垂眼睛,说不清的自嘲意味晕染开来。
“佐助,作为你始终憎恨的壁垒,一直以来所有的一切,我都十分抱歉。然而,能帮你达成那个目标的话,即便被你斩断,我也同样感到欣慰。毕竟,这就是宇智波一族兄弟间的羁绊啊。”
“…………你、你在搞什么?”
本以为他要说什么格外刻薄伤人的话,可没有丝毫的转折或铺垫,每一个字都听入了耳中,可每一个字都无法理解。
佐助带着几分茫然,以及,慢半拍才反应过来的几分难以置信。
“所以,一直以来你想听我说的,其实只是这些吧?”
低语夹杂几分戏谑与释然,微微抬起眼睛,鼬的脸上带着几乎足以迷惑人心的无奈与温和。
“老实说,看到我的弟弟摆出这副如同雏鸟一般依恋兄长的表情,我实在不忍心戳破你的幻想呢。不过,如果这是你最后心愿的话,我并不介意成全这一点。毕竟,正如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可以承载你的憎恨,也只有我才可以扮演你温柔的哥哥,不是吗?”
宇智波鼬格外加重着“弟弟”的读音。
“……你说什么?”
和初时的暴怒跳脚不同,这一次,甚至没有心情去格外纠正兄弟关系的称呼,佐助的脸色铁青,难看到了极点:“我才不是那么想的!”
再次慢慢扬起嘴角,此刻,鼬脸上的表情已被全然的和煦微笑所取代。他用着半假半真的心意,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你说你不服,愤懑于此俗世所束缚的命运,声声控诉,又将我视作提线木偶。那么,想必你口中已既定的未来里,我的宿命也早已注定了。”嘴角弧度几近苦涩,他垂下头,无法看清表情,“可是啊,我也很想知道,这犹如我奉你为主公献上一切的戏码,我这种被你瞧不起的傀儡,便非得臣服于这种命运不可吗?”
鼬的声音似乎从未如佐助般厉声高喝过,一如此刻,他也只是骄矜自持地歪过头,乌黑发丝微晃间,红眸不带丝毫情绪。
“那么,凭什么,我就要心甘情愿成为被既定命运操控的傀儡,就必须非要发自内心地想当你的‘好哥哥’不可呢?”
既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他只是平静地质问佐助。
“真是遗憾,你口中的这般命运,我也很是不服气呢。”
犹如被晴天霹雳砸中,佐助懵然半晌。心头犹如一团乱麻,不待捋清,只有一个声音喃喃重复着。
……是啊,凭什么呢?
“佐助,回答我!”
鼬的语气在此刻陡然转为凌厉,似是在逼迫着佐助立刻做出回答。
“我……”下意识张口,大脑却一片空白,少见地,佐助有些慌乱地移开眼,“你说的……”
无法反驳。
他确实一再地抱怨着这样的世界,一再地将鼬贬低为傀儡。
且显而易见,如果自己不想要这样被束缚的命运,鼬大概也同样无法接受这个名为命运、实则为漫画世界所束缚一生的剧情。
可是、可是啊,如果鼬其实也痛恨着这样的命运,痛恨着需要为弟弟献上一切的命运……
难以、想象、这样的事情。
一股堪称为难堪的情绪掩埋于众多纷杂的情绪里,于心中悄然浮现。胸口几乎憋闷到无法喘气,难以言说的情绪酝酿着,不断在脑海中叫嚣,几乎想让人下意识逃离这个地方。
如果如自己所言,一切都是世界的错,那么,鼬也是同样的受害者,而作为受害者的鼬——
并不爱自己。
“真是相当可悲,可悲到极点的存在啊。”
掩去略带失望的目光,鼬闭目叹息着摇头。
“想必你也明白了,你对于‘真相’的认知,口中翻来覆去的诉说,不过是在一厢情愿地讲述我这个温柔又可恶的‘好哥哥’。然而,你眼中的认知,从头到尾都只是你自己、不、或者说是你口中的这个世界所编织的‘幻象’而已。”
不,并非如此。
鼬,确确实实是爱着自己的。
可这样的认知一出现,一种莫名羞愤的情绪就迅速填充了内心。无论是产生这样的念头,还是变相认同鼬这相当直白的话语,都同样令人难堪。
……这到底算什么爱呢?想要证明这样的爱又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这大约不是重点。
没错,这根本不重要,鼬的爱存在与否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是,这样一来,一切的一切到底算什么?一直愤恨于漫画世界所谓命运束缚的自己算什么?是啊,一切都不过是虚假而已,可是,无论是坚定地憎恨鼬却反过来相信爱意、还是义无反顾地想要拯救鼬却又被否认爱意,在虚假世界中如此撕心裂肺痛苦着的自己,又算是什么?
头很痛。
如果第一次鼬的爱都是虚幻的,下定决心守护木叶、就此继承鼬遗志的自己算是什么……?
在第二次的世界,一直以来坚持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毫不犹豫痛恨并爱着鼬的自己、一心想要拯救鼬的自己、内心有个角落曾经庆幸独独存活下来的自己、罪恶于独独存活的自己、认为或许是不同存在的自己、日日夜夜痛恨并且自我折磨的自己……
到底,算什么呢?
一切都虚幻而周而复始的漫画世界里,只有愤恨与爱意是真实存在的,可这样一来,简直像是——
连同存在意义都被彻底否认了。
“很不幸,看来你确切明白了这一点。然而,每次看到你执着地追随我脚步跳来跳去的丑态,被自己的幻想束缚而无法自拔的丑态,幻象出一副我深爱你嘴脸的丑态,这一切——”
鼬轻蔑无比地笑了。
“别说了……”脸上的肌肉无法控制地跳动着,手中的草薙剑也早已不知丢到了哪里,佐助用手捂着头,想要缓解痛楚,“我没有……我只是、单纯地、憎恨你。”
——毫无爱意的憎恨。
“借用你的话,都令人作呕。”
鼬不屑转过头去,摆出一副不想看他此刻丑态的、拒人千里的模样。
…………………………
啊,想必自己的确是如此的丑态,是了,如此摇摆不定地,犹如被操控傀儡一般的丑态。
…………………………
呐喊响彻在心底,却无法宣之于口半分。在叫嚣着什么、翻腾着什么?
…………………………
无论是真是假,都轻而易举如此动摇的自己,当真令人作呕。
“…………不!我的一言一行——”
都出于本意,并非被世界写定,也并非漫画剧情的赋予,与他人的看法无关,反过来说……
“无论这个虚假世界中的人和事如何看到我自己,都与我无关。”混沌的意志里,一丝清明警醒着神志,“因为,那是出于我自己的选择,也是——”
自己并非真正被这个虚假漫画世界操纵着的“傀儡”的证明。
虽然鼬也同样如此宣称着,但这无疑是符合鼬本人意志的、无法否认的事情。同样,他也理所当然应当并非傀儡,而是在虚假的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虚假的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
可是,鼬不是毫无疑问的傀儡来着吗?如同自己,他也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被人为操纵着的、被人为剧情推动着前进的、无法摆脱剧情束缚的傀儡。
鼬的语气再次不屑。
“还是和以前一样爱逞强呢。坚信着自己从未被人操控的你,此刻的认知正是来源于那所谓的未来,不是吗?”
他上前一步,俯身轻声哄问,仔细观察着佐助的表情,犹如玩弄人心的恶鬼。
“或者,让我来换一个问法。一厢情愿认定着‘好哥哥’真相的你,在未来,难不成是因人三言两语的哄骗就信以为真吗?还是说……
“这正是来自未来的‘我’亲口告知于你的呢?”
看着佐助下意识流出的抗拒,鼬微微眯起眼睛:“是这样啊。”
“所以说,”他步步紧逼,“你就这样轻而易举成为了被我操控的棋子,进而,对我的话深信不疑吗?”
连同过往记忆一起翻滚而来的混乱认知,压迫着有些抽痛的神经,让人喘不过气来。
……并非如此,自己从来都不是任人操控的棋子,不会被任何人操控,也不会被这个世界操控。
……………………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虚假的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呵,这还真是有趣啊。
“可是,未来的我可以说,今天的我一样可以不是吗?而你想听的那些话,我们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呢,佐助。”
与久远记忆中并无不同的矜贵腔调泛着凉意,刺入内心。
“……闭嘴、你给我闭嘴!”
几乎想要把耳朵捂起来逃避、至少、也要先让自己思考完毕。
……………………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虚假的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佐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无论是杀掉爸爸妈妈也好,杀掉所有族人也好,都是为了确保一件事——至少让你能够活下去。因为,如果我不动手的话,也会有其他人来动手。”
鼬的脸上带着温和的歉然,一如记忆中的往昔。
“你闭嘴!这些都是真的!不……”意识似乎陷入了怪圈,从未停歇疼痛的大脑越发混乱,“这些,都是假的,不、不对……”
如果是真的,就证明鼬爱着自己,这样的鼬只是傀儡而已,那自己不也是同样的傀儡吗?
如果是假的,就证明鼬和这个世界只是单纯在操控自己,那自己不也是如同傀儡的存在吗?
而无论是真是假,轻易转变思路的、被轻而易举操控、在世界上毫无存在意义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思绪陷入了长久横亘于心底、试图考虑过、却毫无结论的死角。
……………………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虚假的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而之后我想做的一切,也绝非是出于保护木叶的念头,更绝非是想要把你变成保护木叶而存在的棋子。在木叶和你之间,我永远都会选择你,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够了!”
大喊着打断宇智波的言论,大脑却如此痛楚。
已经无法分辨其中的真实性。
因为这是从头到尾都无从确认、也无法得知的疑问与不安。
……………………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虚假的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反复提醒自己的言论并没有奏效,心底某个角落依旧蓦地疼痛了起来,这是一种惯性的、真实的、出自于对名为‘宇智波鼬’该虚假存在的爱意。
以及伴随着羞耻心一同涌出的痛楚。
这是毫无疑问的真实情感。
然而,如果此为真实,眼前犹如地狱般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呢?如果同样为真实,自己又为何真真切切地在如此虚假的世界中被一次次践踏呢?
呼吸的节奏诡异的不像是自己、不像是主动,不,被动自发。
……………………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这该死的虚假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佐助……”
几乎是同一时间,佐助几乎是下意识捂住耳朵:“闭嘴、闭嘴、可恶、你给我闭嘴啊!!!”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佐助,我都永远爱你。」
记忆中,那个人将额头与自己紧紧贴在一起,死后的皮肤冰冷,没有温度,然而,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温暖。
眼前的人却没有停止。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这该死的虚假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这该死的虚假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是的,他并非傀儡,是在这该死的虚假漫画中保持自我的存在。
鼬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佐助的眼睛,他一步步上前。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佐助,我都永远——”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我还没有搞清楚、请你先不要说了、请你不要再继续说了!”
不容抗拒地,后颈被人温柔地捏住,蛊惑人心的温热与自己额前肌肤贴合。眼中的视野,被鼬颊边黑发晃过。
又或许,是鼬本人占据了自己的整个视野。
近在咫尺。
他唇畔的笑意 逐渐与记忆重合。血痕浸染的痕迹逐渐上升,为那抹笑容平添无端温柔。却没有停止,而后 ,越扬越高 ,整张面容也微微低下,随之显露的眼睛里如同噙着满是血色的嘲弄, 整个笑愈发讽刺。以及,几分似有若无的恶意隐含其中。
“ ”。
做着无声的口型,鼬完成了整句话。
若阋墙无间,呼吸相闻。
“啊、啊……”
嘲弄到了极点。疼痛到了极点。
自己大约在无意识发着什么未知的音节。
内心某个角落剧烈颤抖起来,连带着深深埋进双手中的脸颊也是,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为什么。
无法理解。难以理解。
“如果没有听清的话,佐助……”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佐助,我都永远爱你。」
“啊!!!!!!!!!!!!!!!”
尖利的叫声响彻在耳畔。
无法理解在说什么、无法理解要做什么、自己是傀儡吗、自己不是傀儡吗?
彻底崩坏而坍塌的意志里,身周一切皆唤荒诞与虚无。
良久,名为宇智波佐助的人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空洞而平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