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噩梦与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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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着急赶我走吗？”
言未雪的声音很低，也很轻。
“什么？我不是……”苏晚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否定。他抬起手机，想要解释是言未雪的哥哥要来接他走，并不是自己主动联系的对方。
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和对方非亲非故，本身就没有必要向言未雪解释这些。
“是你的大哥打来的电话，他说他叫言君珏。”苏晚极力解释着，试图证明自己并不是未经思考就轻易要赶言未雪走，“我搜索过了，你的大哥的确叫言君珏，是言氏集团旗下公司的总经理。我想着，他来接你走是最安全的，你现在既没有手机也没有身份证，跟你的家人走……不是挺好吗？”
话一出口，苏晚忍不住咬了下舌尖。他总是这样，在别人开口质疑时不由自主地拼命解释，唯恐被误会、被厌恶。
可他又控制不了自己。
即便言未雪并非他想要亲近的人，他还是下意识地不希望被对方误会。或许，是因为这个少年太过干净纯粹，才让他说不出什么排斥的话。就连刚刚那一瞬的异样，也被苏晚抛在了脑后。
大概就只是光线引起的错觉。
对方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言未雪闷声说：“难道不是因为祁朝楠？”
他抬起眼，略显凌乱的发丝搭在额头上，深棕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看上去像只被雨淋湿的伤心小狗。那张精致得像个娃娃的漂亮脸蛋在此刻杀伤力格外大，只是这样看着，就能让人信服是他受了委屈。
即便是情敌，苏晚都忍不住被这张脸晃得愣怔一瞬。
他被这个问题问地卡壳，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是看到了祁朝楠给自己发的消息。他给祁朝楠的备注是【阿楠】，这个名字指向性太明确。
苏晚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心里又是无语又是无奈，既好气又好笑。要怎么说，自己不可能因为祁朝楠将言未雪送回去？如果有一个排名，那苏晚一定是全世界最不希望言未雪回到医院、回到祁朝楠身边的那个人。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徒劳地说：“不是。我只是怕……影响你的病情。你是个病人却淋了雨，这对你不好。”
苏晚的奶奶就是因为淋雨诱发了急性重症肺炎，最后没能抢救过来。那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苏晚的人，因此他也很害怕会有其他人因为和奶奶同样的原因引发不幸。
言未雪本就体弱多病，苏晚担心他这样本就有基础病的人着凉后会出事。
言未雪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重新露出了甜蜜的笑容，似乎因为苏晚的回答而十分高兴。
“原来是这样，我相信你，晚晚。”
言未雪双手拉住苏晚的手，他的手冰凉凉的，仿佛刚才在室内待了许久也没吸收一点热气。
“我只相信你，那些人对我都不好，只有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认真望着苏晚，眼中满是真诚。这样撒娇一样的话语，言未雪说得没有一丝犹豫，就好像他真心觉得苏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可事实是，两人认识连12小时都不到，关系浅薄得连朋友都远远算不上。
苏晚看着他笑靥旁那个清浅的酒窝，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祁朝楠喜欢的人吗？单纯、温柔、对人毫不设防。自己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他就这样顺理成章相信了，让苏晚深深忧虑起这个少年的未来。
如果遇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骗子，说不定连人带钱都要被人骗个干净。
想到这里，苏晚又自嘲一笑。他凭什么担心这么多呢？不论其他，祁朝楠那么爱言未雪，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人，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自己实在是想多了，言未雪的安全和健康还轮不到自己来关心。
自己只是一个感情生活失败的疑似精神病患者，担心那么多不如早点回家吃药。
心情有些低落，苏晚安抚地拍拍言未雪的手：“不会的，有那么多人都很爱你，他们都对你很好。”
能够给言未雪不放弃地治病这么多年，言家人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言未雪眼中闪了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响亮的车笛声打断了他的话，一束车灯光从店门外射来，穿破雨雾和更加阴暗的天光。
“吱嘎”一声，一辆纯黑色轿车在酒吧门口停住。这条街是商业步行街，按理说机动车不应该驶进来。但那辆黑色轿车就像无视了所有交通规则，十分不讲道理地横在了店门前。在这辆车后面还跟着几辆一模一样的黑车，都规规矩矩停在外面的路上。
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没有打伞。司机下车一路小跑着给他撑伞，但他脚步不停、足下生风，没几步就站到了门口。在他身后，又跟过来四个人，个个穿着十分正式的黑西装，像电视剧里演的保镖。
男人上下看了看言未雪。
他的五官和言未雪有一点相似，但脸型轮廓、周身气质完全不同。这个人从内到外都是一种十分锐利的气势，很明显是习惯了久居高位的人。苏晚意识到，这就是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言家大哥——言君珏。
可他不是来接言未雪回医院吗，为什么搞这么大阵仗？
这动静显然已经惊动了店里的客人们，不少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向这边看来。
言君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言未雪，那目光不像担心亲人，反倒是像在检查一件珍贵的瓷器。确认对方没事后，他只是冷冷看了一眼苏晚，就对身后的手下示意：“带回去。”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
言未雪的手原本还牵着苏晚的，被这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两人的手不得不分开。苏晚惊愕看着这一幕，试图伸手阻拦：“等等，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哪里是接人回医院，押解犯人还差不多！
言未雪的神情却很平静，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苏晚身上，此时被两个高大的黑衣人夹在中间，还不忘回头对苏晚露出甜甜一笑：“苏晚哥哥，你不是希望我回医院吗？我会听你的话，乖乖回去。”
“可是……”苏晚焦急起来，他是希望言未雪能回去接受家人和医院人员的照顾，但这“家人”真的会好好照顾他吗？
只是他刚上前一步，言君珏就挡在了他面前。
这个男人带着一身冷硬的气息，盯着苏晚时的眼神像一把沉重的钢刀。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插手这件事。”
言君珏的声音低哑而冷漠。他俯下身，带着一身冷雨的潮湿气息贴近苏晚耳侧。
“给你一个忠告，苏先生。被言未雪接近不是什么好处，他会比祁朝楠给你带来更悲惨的下场。”
寒意从这个男人身上渗出，让苏晚打了个寒战。他看着对方的眼睛，意识到这个人并不是威胁，而是在陈述某种不容置疑的预告。苏晚紧紧抿着唇，捏紧了手机。
说完这句话，男人直起身，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开。
苏晚震惊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分明是言未雪的亲哥哥，这个人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对方，反而说出这种话？
比起祁朝楠带来的更悲惨的下场。
这个人又是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和祁朝楠的事？
而远处，言未雪还在执拗地回头望着自己。
“苏晚哥哥，你还会再来看我的，是吗？”
他穿着病号服的身体看上去是那么消瘦、单薄，是那么需要人保护。比起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言未雪看上去脆弱得令人揪心。
望着少年充满希冀的神情，苏晚不知该作何回应。他根本没有勇气再去面对祁朝楠，更别说要见到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断提醒自己他的爱人心有所属。可望着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拒绝的话一时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原本已经大步走开的言君珏脚步一顿，转身看了苏晚一眼。
那一眼里透着冰冷的警告。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全都把他当作最好欺负的软柿子捏。
苏晚有些憋屈，他心里生出一股叛逆。非亲非故，只是一个口头许诺罢了，凭什么这都要人管？反正……也没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所以他回应了言未雪执着的视线，轻轻点头。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少年像得到天大的好消息般灿烂地笑起来。阴沉昏暗的雨幕中、车灯光柱交叉的映照下，那个笑容简直像在发光。
“苏晚哥哥，我等你……”
苏晚眼睁睁看着言未雪被塞进那辆黑色轿车后座，紧接着言君珏也坐了进去。几辆车很快就退出了这条街，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苏晚回到家时只想洗个澡，把这一天的疲惫都抛在身后。
手机被他丢在床尾。
祁朝楠发来的消息依旧是未读状态。他不敢点开信息，心头的烦闷像混沌污浊的浓烟一样包裹着他，说不上是为了什么。因为祁朝楠的态度？可他早就知晓，言未雪才是祁朝楠的心上人，自己这个替身本来就没有资本去博得祁朝楠的关注。
此前，苏晚还隐约抱着一丝侥幸：只要自己和祁朝楠都不提，死去的白月光就可以当作不存在，就算祁朝楠不会真正喜欢上自己，可至少不会离开他……但看见过祁朝楠看言未雪的眼神，他的心就彻底死了。
他拿什么争呢？
是这副毫无魅力的Beta身体，还是这张做代替品都勉强的脸？苏晚抱住膝盖把脸埋在手背上，身体随着心底一股股上涌的痛苦微微颤抖。一个朋友，这才是他在自以为的爱人那里真正能拿得出手的身份。
刚刚在酒吧不过喝了小半杯，就被那长发男打断。苏晚只恨自己喝得不够多，让他在孤身一人时立刻想起这痛苦的一切。
医生开的药里，似乎有安神的成分……
去洗个澡，然后吃了药睡觉吧……或许只有睡着了，才能短暂逃避现实。
可他脱下衣服时，却意外发现短袖的腰内侧沾上了什么黏糊糊的黑色物质。那东西有点像石油外表的史莱姆，浓稠、黏腻，几乎没办法把它从衣服纤维里分离出来。
苏晚只好先把短袖扔进脏衣篓，想着要是洗不干净，这件衣服就没法穿了。
热水落在皮肤上，浴室里很快升起了白色的蒸汽。苏晚仰着头，静静享受这片刻宁静。只是他被上次洗澡时出现的幻想弄得有些PTSD，这一次仔仔细细锁好了门、又时不时看一眼门口，才能勉强安心洗澡。
明天……去庙里拜拜吧。苏晚恍惚的想。
从刚刚回来的路上起，他的脑袋就有些晕乎乎的，像喝醉了酒一样有些混沌。
连死去几年的白月光实则没死这种离奇事件都被自己遇到了，他最近的运气是有多差？苏晚自嘲地笑笑，手撑到墙上，只觉身体里升起一股奇怪的痒意。
然后他开始觉得热。不是来自热水，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往外涌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他伸手把水龙头往冷水那边调了一些，水变凉了，可那股热还在。
苏晚强撑着关掉了花洒。
他草草用浴巾擦了下身体，没走几步便重重摔倒在床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如果现在照镜子，就会发现他脸色红得能掐出水。
这是……怎么回事？
他强忍着晕眩想要伸手去够手机。
他和手机相隔并不远，最多不过十几厘米。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只要一点……
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率先拿到了那东西，并将它轻巧地扔远。
苏晚绝望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晚晚，你的愿望是什么？】
温柔、濡湿、仿佛耳语一般的声音。
【你身上是痛苦的味道……】
有什么东西爬上了他的床铺，此时正撑在苏晚的上方。
【真有趣，人类的极乐与死亡一线之隔……可你们是如此贪婪，乐此不疲地生产这些助兴的东西。】
【晚晚，对我许愿吧……今晚，让我带你忘记痛苦，去往极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