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烟色》羽如云

81、夜流光

　　時光冉荏地过，转眼两周已经过去。容小湄一直在昏睡中，我那日忘了叫华清侠把她带走，只能抱回去往游啸龙手里一放。这个麻烦，他不要也得要，要也得要。我现在没有办法把她送回去，只能白养着。

　　我一直很安静，安静地不像原来的我，既没有去戏弄谢晚约，更没有去打扰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只是一个人在屋里，或者到那日和华清侠消闲的小湖面上，打发时光。游啸龙显然有些担心，时不时来看我，有一日他问我，“你在外面走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看到合心意的人吗？”他一定要来提我不想提的事情。

　　我拆穿他，说，“你不用为我担心，你就先娶了吧，你是大哥，自然先成家，我们游家都指望着你传宗接代，我就不要指望了，就吃吃喝喝浑一辈子了。”

　　他不悦地说，“你这个怎么象女孩子说的话？”他还不知道我已经做过一阵男人了，“你要找个喜欢你，管得住你，又要能支付得起你的生活的人，不然我看你饭都不知道到哪里去吃。”

　　“你是不是怕我一直赖着你了？”我只不过想来这里静心养养，想想清楚自己到底要怎么办，仇还要报不报了，要报怎么报？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去找翡馨璧吗？还是不去？华清侠来，把我对他的思念冲淡了很多。我若不能爱上他，我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晚上的时候，有时候睡不着，我吹笛子。山里的夜晚不知为何很冷，过了半夜，穿着单衣屋外都呆不住，虽然是夏夜，也不暖和，只有那和华清侠在一起的晚上，才有些暖和。我在练心静，对着一山如水的月光，我想将笛声吹得平和。

　　这一晚的夜色里，却传来熟悉的箫声，我放下笛子，听了一下，便朝箫声的地方去，走到能看清人，我却停住了脚步，眼前的身影，虽然熟悉，却不是华清侠，他的手里，也没有银箫，却是一支哨子，他居然能用哨子，模仿箫的声音，吹得惟妙惟肖。他见我来，放下哨子，在夜色里看着我，说，“看见是我，你失望了？”

　　是翡馨璧，我一时恍惚，不知道要对他说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快两个月没有见到他了，长久得让我都记不清他的样子，这时候看到他，仿佛初见，粘住了我的眼光，想把他看清楚。

　　但是他却在阴影里，月亮只是照着我，并没有照到他，我努力，却看不清他，我想走近些，却抬不起脚，我只是觉得他瘦了，清俊的身影虽然融在夜色里，却还是让我看出消瘦两个字来。

　　他并没有和我叙旧，见我不说话，他只是问我，“小倦，容小清是不是在你手里？”我和他说过这件事，少靖府出事，他自然会想到我。

　　我点头，说不出话来。

　　他说，“小倦，你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墨家找了夜流光在寻容小清的下落，你再不走，会连累你的哥哥，如果你不介意，我来带走容小清，可以暂时转移他们的视线。”

　　墨家，并不是这么好惹的，手里能人无数，上一次，只是输在没有防备，谁会想到有人会在京城对圣上的红人动手。夜流光，夜家擅长查案追人的高手，身怀绝技，如今官拜三品的顶级捕快，等级上算起来，比墨少城还高，不过他也只能听墨家的支使，他是墨少城父亲墨玉清的贴身保镖。

　　夜流光至今还没有找到我，若不是有人为我在打掩护，就只能说墨少城还没有把我卖了。

　　我回去带容小清，游啸龙却一个人在屋里，他问我，“又有朋友来看你了？”

　　我很奇怪，“你怎么知道不是清侠？”

　　他微微地笑，“他们吹的虽然是同一个曲子，华清侠的箫声带着魔气，如果不注意的话，就会被他带走心神，你这位朋友，吹得虽好，也不过是动听而已。”我和华清侠在山间流连的那天，他必然听到了他的箫声，为何我却没有注意到里面的差别？

　　我往里面走，走了一半，停住脚步，问他，“你真地相信清侠是好人一个？”我原来以为他真是这么傻，现在却觉得未必。

　　果然他说，“人家立意要好好表现，何必一定要拆穿他，翻了脸，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也是人精，只不过不愿在人前表现出来而已，老实人，有时候更令人难防，我和他处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这几天看他看得那么清。我抱出容小清，对他说，“哥，你带着谢小姐去找爹爹妈妈吧？你也该成家了。我在这里住不了多长，迟早得走。”

　　他那么聪明，自然心领神会，不用我多说。

　　翡馨璧接走容小清，我却啊了一声，又想把人要回来。他如果弄醒容小清，容小清从此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在夜色里笑，说，“你在她身上动了手脚，是不是？华清侠的计量，我也知道一二。你放心吧，对我死心塌地的人，不多了容小清一个，迄今也不过你是个例外。”他为何看我总是这么准？他如何知道夜流光在查着这件事，又如何在他之前找到我？他若已经放下了我，又为何要来管这门闲事？他若放不下我，为何接到人转身就走，连话也不多一句。我总是猜不透他。

　　山坳后面的马蹄声，却不止一匹。难道他是带了马来驮容小清？他又怎么知道容小清一定在这里，又或者我会把人交给他？

　　每次见他，我总是有一肚子的疑惑，却没有人来解。

　　我尚在发愣，游啸龙却走来，在我身后说，“你的这些朋友，一个个都很出色，你是不是挑花了眼，不知道跟了谁好？”他只是在和我说笑。

　　我回头，跟着他走回去，说，“他们虽好，却没有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跟了哪个，都不会有好结果。”

　　“小倦，你是心里还没有放下翡庄主吧？虽然我不该来问你这句话。你既然已经放下了对我的恨，也应该放下对他的爱，象他那样对你容忍的人，你不会再找到第二个了，你还是放下身段，学会容忍一下别人吧。人无完人，要求不要太高。就算是情浓的爱侣，时间长了也会转淡，不要为了一段失去的完美，就错失了手边的幸福。”他循循善诱。

　　“我现在一个人过，不好么？自由自在。”我望望天，说得有些言不由衷。

　　他回头看我，说，“你若一个人过得无忧无虑，快活自在，那当然也好，不过我看你心事重重，一点也不开心，你这样一个人过日子，还不如嫁个人，随时可以让你折磨折磨，散散心。”

　　我听了他的话，直笑，他都在说什么跟什么呀。我挽着他的手臂，把头搁在他肩上，说，“我们要是都没长大，该多好？”

　　他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说，“是啊。”

　　我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他，“你不是老嫌我讨厌，给你找麻烦，怎么现在又觉得好了？”

　　他笑，说，“我是说你抱在手里，不会说话的时候，那么可爱，软软乎乎的，要你笑就笑，从来也不哭，后来会说话了，追着我叫我哥哥，虽然一脸的调皮样，但是还是很听我的话，叫起人来，声音软软的，濡濡的，叫人不知怎么样喜欢了才好，精力特别好，整天不停，刚会走路，就跑东跑西，总要我跟着，看不到我，就着急，粘人的很。后来懂事了，就不好玩了，成天惹祸，我若不是看在你小时候那么可爱的份上，以后才不会来理你。”

　　我原来也有那么听话的时候。

　　我第二日，就离开他走了，我不想带麻烦给他，我不在这里，就不会有人追我的行踪，追到这里。我出了卧蝉山，一路朝青城的方向走，我想去看看夏府。

　　夜色里，却有暗光在远处流过，我站住，看着暗影来的方向。那人落在我面前，瘦削的身影，暗光流动的眼，在夜色里虽然不亮却也不能忽视。他穿着夜行的黑衣，身形如同流光一样流畅，他问我，“游啸倦，人可是华清侠带走？他人在哪里？”

　　我微微一笑，“夜流光，你想在我嘴里问出什么？”不愧是京城里挂头牌的捕头，居然能在没有一丝线索的情况下，猜测到作案的人会是华清侠。找不到华清侠，知道要从我这里下手。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要人的那个，不是华清侠，而是我。

　　他却说，“有人在护国侯成亲当晚，在京城城郊看到过你，夏府的案子，不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有可能，你是去替朋友报仇，但是你又没有那个本事让少靖府上那么多人无缘无故发疯，自然不是你做的事，要不就是你有同党。我想当今在外面走的，有这个本事让人不知不觉失去神志的，只有华清侠一个，他和你一直有交情。少靖府当日只走失了新嫁娘，看来这个作案的人，花这么大手笔掩人耳目，目的却是容小清。我一度从容小清身上着手，查到她和你一个故人长得一模一样。你抢走容小清，是一箭双雕，既为夏府出了口恶气，又为自己出口恶气，只是怎么她不在你身边，必然是交给华清侠带走了。华清侠当日在夏府作案之前，是不是会过红岳楼的嫣色？当日青城出过两宗案子，一件红岳楼的嫣色失踪，一件夏府被劫。夏府案子的宗卷里，夏语初有提到嫣色也在场，自然不会是夏语初把她藏在那里，只能是华清侠带去的。我会过嫣色，她只字都不肯吐。这个华清侠，看来不仅仅对抢劫感兴趣，对女人也有一手。”

　　他推理缜密，短短一个月，将这么多线索都串联起来，将事情的始末都推算出来。不过他画蛇添足，却被我听出是在套我的话，华清侠带我走，就如同他平素在路上走，除非他愿意让人看到他，否则看到他的人，都会忘记他。怎么可能有人看到我。更何况当晚我已经在少靖府的对面，怎么可能让人在城郊看到。

　　我不上他的当，我说，“我听说华清侠要去个地方，总会先下帖子，他少靖府，收到了帖子没有？如果有收到，那么自然是他，你也不必来问我，如果没有收到，你怎么确认一定是他？这么多案子，可没有一单你抓到他做的，江湖流言，如果你信，自然不是他做的，如果你不信，怎么拿来质问我？”

　　他却还没有说完，他说，“我又细细想了想，为何你出了这么大手笔，只是带走了容小清，有一个可能，夏府的事情，你并没有放在心上。还有一个可能，你是为了一个人，手下留情。你跟着天赫的翡少走之前，墨侍卫曾经送你两个手下，更去磐殿楼会你，有人看到他在钱门镖局门口当众调戏你，你却没有丝毫怒色，你跟翡少走，他更去追你，不知为何又没有把你追回去，不过你们两个人之间，必定有些不为人知的关系。我不能当面盘问墨侍卫，他只是推托说他不过是有些喜欢你，他女人多，自然对你也不过是一时起意，但是你对他如何，我就不知道了。我又去柳家查了一查，知道柳轻眉的尸体，被秘密运回安葬，你和夏府交情不深，和柳轻眉关系可是密切。你当日去京城，约上华清侠，本来是去杀人为柳轻眉报仇的，却因为墨少城在，所以改变了主意，只是抢了个人，却没有杀人。如果你只是要偷个容小清，何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凭你的身手，摸到少靖府里去就可以了。里面的人根本没有防备，自然会被你得手。”

　　他说完了，就在夜色里盯着我看。

　　夜流光不愧是夜流光，把每件事都被他说准了，每个细节都被他考虑到了。不过可惜，他现在唯一缺的，就是证据。没有证据，他说什么都是白说。我神色自如地对他说，“夜流光的推理，自然丝丝紧扣，听上去非常地有道理。不过我也听说，墨侍卫和护国侯面和心不和，和容小清更是私底下相互爱慕，你说他当日在场，那么你怎么不能确定，不是他搞的鬼，把容小清偷走了呢？他人在里面，放些什么药让人发疯，也是很容易的事。不知夜流光查没查过当初钱门镖局被一批蒙面人打劫的事情，如果有的话，自然知道我说的不错。”墨少城手里各式各样的药粉很多。

　　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说，“这件事情，我当然也查过。蹊跷的是，当初你和这些蒙面人打斗的时候，还受了伤，不过事后不多久，你却离开了钱门。照理说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应该受到重用，继续在钱门效力才是。我听说在你走之前，墨侍卫陪你去过钱门镖局，翡少也带你去过，都和□□镖头关起门来说话，是什么事情这么隐秘？你当时在场，不知是否可以和我透露一二？我还听说，在□□镖头赶人之前，翡少还提到了采梦，莫非这事和采梦还有关系。我去问了□□镖头，她也是一个字也不肯说。和你们打交道的人，倒是个个守口如瓶，叫我到哪里去拿证据？只能来和你当面对质。”

　　神探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