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烟色》羽如云

113、弃生

　　翡瑶儿又出什么事了？

　　我跟着小真去见翡瑶儿，他正埋头坐着做事，看上去一切正常。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真，眼里有疑问，她在捣什么鬼？我还以为翡瑶儿病了。

　　小真却依然一脸焦急，小声地说，“翡庄主不肯吃东西，都忙了一天了，什么也不肯吃。”她是真关心他。

　　翡瑶儿并没有抬头来看我们，只管埋着头。

　　我踏进屋里，问他，“瑶儿，你今日不舒服吗？小真说你成天没有吃东西了。”什么事情这么忙，连饭都顾不上吃？

　　翡瑶儿依然没有抬头，语气却非常冷淡，说，“我不想吃，也不需要吃。”他显然有情绪。

　　我回头对小真说，“你先出去。”把小真差走了，我才问他，“为什么突然不吃东西了？”

　　他停下了手里的笔，依然低着头，说，“我吃饭干什么？”

　　吃饭干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吃，自然是为了活着。我不解，怎么突然开始闹脾气了？我说，“人活着，就要吃饭。你今天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问我，“我要活着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脸，想要看出他的情绪来。

　　他说，“你为什么要差小画去找解药？为什么要为了我去害他？”他已然知道画品意为什么不在庄上了，他说，“其实我活个三十岁，已经够长了，何必要费心去延长我的寿命？你总是要违背我的心意办事。”

　　我无语，找解药，不是为了他好吗？为什么好像我害了他一样，是因为这事需要画品意去冒险，他过意不去吗？我说，“找解药，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也是小画想去做的事情，我们都不想看你这么早就死掉。”我也不想他一个人去冒险啊。

　　他的眼光绕过我，看着外面，“早死，晚死，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翡溅庄并不需要我，我喜欢的人，并不喜欢我，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你们又何必救我。让我这样清清爽爽地死掉，不是很好？何必让小画为了我去冒险？他起码还可以为你管理翡溅庄，我却是个没有用的人。”他的声音冰凉，眼色灰暗，没有一点生气。

　　他没有看我，又低下头去做事，他说，“我今日不吃饭，只是不想麻烦任何人花心思来救我，你若叫回小画，我就会吃饭，你若一定要让他去冒险，我就继续不吃饭。”

　　我怎么叫回小画？我说，“瑶儿，你不要这样，我没有让画品意去冒险，是他自己要去的。我就是想要叫他回来，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不要自责，你若早早死了，我们都会伤心的。这次小画出去，不会有危险的，你若不好好吃饭，饿死了，他回来看不到你，不知要多难过。瑶儿，你知道小画一直很疼你，就算你怨我，要用你的命来惩罚我，你也不该怨他，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啊。他并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你。”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说，“我死了，你会伤心吗？我看就是会，也不过一会儿，就会过去了。我在你心目中，到底算什么？当初一定要带我上庄，对我那么好，等我离不开你了，又扔下我就走。庄上的人那时候都在说，你要用我借尸还魂，又用妖法，改变我的容貌，好替代那时候的翡庄主。你不知道小画花了多少功夫才平息这种谣言。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你什么转世的说法，如果我真是翡庄主的转世，为什么当初你不说，要等到今日来说？为什么你对翡庄主那么痴心，连命都不要，我明明在你身边，你却会丢下我不管？今日我情愿折寿来求你回头，你却对我一点都不理会？就是单单因为我那时候对你态度不好吗？还是因为我根本就是你找来的替身，把我找来变了相貌，自己又接受不了，所以只能扔下我，从头开始？小倦，我也不想这么猜忌你，我也想相信你的说话，但是你这样对待我，又叫我从何信起？”他的眼里，又有恨意。

　　原来他并没有相信过我。

　　他接着说，“小倦，不要枉费心机了，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要再来管我，任我自生自灭，我也不会再来骚扰你。如若真有转世这回事，也让我早死早超生，只是下一世里，求你再也不要来找我了。见不到你，也不会爱你，也就不会这么痛苦。”他的眼眸，有一丝泪光，“我想要不来爱你，却做不到，想要争取你，却不知道怎么个争法。我实在是个没有用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他说得我心酸，我叫他，“瑶儿，，，”

　　他却打断我，他低下头，并没有看我，他说，“小倦，你不用再多说了，我不是恨你，我只是恨自己。你去叫小画回来，我现在就好好地吃饭。”他执意要认为是我谴走了画品意，“你告诉他，就是他求回来解药，我也不会吃的。活个三十岁，对于我来说，真的是够多了，长着只是折磨。你不必管我，自己开开心心就好。”他的话语平淡，好像不再介怀，也好像已经心灰意冷。

　　他不再理会我，只是叫小真给他拿饭来。

　　我怅怅然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听画品意的话，但是这时候画品意又不在，也不能让他来劝他。见小真给他送上了饭菜，他也真开始吃了，我就走了出来。我站在那里，一点意思也没有，反而给他添烦，不如让他眼不见为净。

　　我一路走出来，心烦意乱，当时我该放手的时候不放手，不该放手的时候却放了手。如果我当初不把他带到庄上，他这时候还是他父母的宝贝儿子，过着清贫却无忧无虑的生活。我带他上了山庄，如果能容忍他一时的脾气，死心塌地地陪着他，也许今日我们也能相守。我却丢下他，走了。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怎么照顾别人的情绪，只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我现在该怎么办？真的象他所说，放手不管，让他自生自灭？他已经转世一次了，这一次，还能不能转世？如果转世，还能不能投胎为人？还是像我一样，要在尘世里沦落，变成水里的鱼，林中的兽，任人宰割？

　　如果我不丢下他，我又要怎么样管他？他要的，我给不了他，我照顾他越多，他越会痛苦。

　　我当初犯的错，如今又要如何才能弥补？

　　我实在想不清楚。

　　谁来把我一劈为二，一半给他翡馨璧，一半给了翡瑶儿。

　　只不过，他们可能谁都不要只有一半的我。

　　我回到房里，刚和翡馨璧说了两句话，还没定下心来，小真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她说，“夫人，你快去看看，翡庄主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了，疼得都站不起来，这，这，我没给他吃什么脏东西啊。”

　　翡瑶儿脸色苍白，一脸的冷汗，弯着腰，手捂着肚子，显然是疼得不行。

　　我一时心急，也顾不得其它，跑过去，拍着他的背，问他，“你怎么了？疼不疼？小真，还不快去叫明大夫。”

　　他人向前倾，避开我的手，说，“我没事，可能吃得急了些。”他稳定着他的语气，尽量平淡地说。

　　跟随我来的翡馨璧，这时只是站在门口，眼光有些闪烁，不时在我和翡瑶儿两人间逡巡，显然在思索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