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烟色》羽如云

111、疑惑

　　他说，“没关系，小倦，我在这里，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只有我和你，没有其他人。相信我。”他似有若无的酒窝，在他唇边，诱人地时隐时现。他抱我入怀，熟悉的体温，温暖着我。他的声音，低如晚风，在我耳边低喃，他说，“小倦，小倦，我想你。跟我走吧，到没有旁人的地方。你会忘记所有的烦恼，忘记所有其他的人，永永远远，和我在一起。你为我受过的苦，我都知道，我都会补偿给你。小倦，小倦，我想你。”

　　我疲惫的身心，受着他的诱惑，不想再思考，只想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带我到天涯海角。

　　我的心，却有个声音在说，小倦，这一切只是幻觉，你要醒过来，不要再沉沦了。你和翡罄黎的缘分，已经终结了。这一路过来，已经有够多的人，为此付出了生命，你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清醒过来。有人在等着你，不要让他失望，不要失去他。

　　这个声音，唤醒了我。我已经失去了够多的人，不能为了一时的幻觉，再失去翡馨璧。他对我说过，如果我背弃他，就永远都不要再见他。他必然说话算话。虽然眼前的情景可能只是一场幻觉，不是现实，但是这并不能成为我背叛他的借口。如果我要他的全心，我必给他我的全心，不能有丝毫的杂念。

　　我推开翡罄黎，透过泪水，对他说，“翡，不管我看到的是真的你，还是幻觉，我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了。如果你还是你，你会理解我，原谅我。就如你当初，包容我所有的过错和任性，请你今日再包容我一次，接受我的变心。我欠你的，只能来世再还。”我一边说，一边向后退。

　　即便我一脸一眼的泪水，我也能看到他的失望，我重重复复，语无伦次，“对不起，翡，对不起，不是我狠心，不是我不想留下来和你多说两句话，不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只是我不能，我不能。为了你，我已经背弃了很多人，我不能再背弃他。”我说完，回头就跑，跑了两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他的身影，笼在漫天的花瓣中，已经看不清晰，我越走越远，也越来越看不清他。

　　我一路跑，一路回头看，绊倒了好几次，直到花林遮住了他，直到我再也看不到他。

　　他只是伫立在原地，并没有来追我。

　　他要追，一定会追上我，我从来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但是他却没有来追我，也许他只是一缕幽魂，缠绕在花林里，不肯离去，看到我，才现身出来，和我相见，他却不能离开花林，所以不能来追我。也许他理解我此刻矛盾的心情，为了我，情愿自己心痛，不忍让我伤心，所以才不来追我，不来逼我。

　　我只是伤心地哭，一路跑一路哭，我怎么可以对他这么狠心，扔下他就跑？起码我可以多陪他一会儿，和他多说两句话，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真恨自己。但是我不可以，不可以留下来，我怕我和他多说两句话，我就会舍不下他，不想再离开他。第二日醒过来，又回到现实里，又要重复当初凄苦的日子。我更怕我留下来，不但伤了自己的心，更会伤了翡馨璧的心。我不能重复当初的错，为了一时的放纵，错失了手边的幸福。翡罄黎，他一定会理解我的彷徨，他一定会原谅我今日的无情。

　　我忍住了我想回头抱着他痛哭的冲动，回到房里，扑在床上，蒙在被子里大哭。

　　我只顾哭得天昏地暗，直到被子被人拉开。

　　翡馨璧抱住我，问我，“小倦，你怎么了？哭得这么伤心？”

　　我抓住了他，就象抓住了我所有的依靠，我哭得疙疙瘩瘩，说的断断续续，“我梦到他了，他让我跟他走，可是我却没有答应他，我只是逃啊逃啊，我连停下了和他说两句话都没有，我推开他，就逃走了。我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地对他？我怎么可以这样？难道我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我为何哭得这么伤心？如果这不是一场梦，我为何要对翡馨璧说我梦到了他？

　　翡馨璧并没有和我计较这些，他只是问我，“小倦，心肝，你是不是为了我，没有答应跟他走？”

　　我并没有理会翡馨璧的这句问话，我只是哭着我的伤心，恨着自己的无情，我只是反反复复地说，“我是个不值得人爱的人，他当初对我这样好，我今日却对他这样无情。”

　　翡馨璧抱着我，说，“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无情，你逃走，只是爱得太深了，怕被伤害，只是因为心里有了我，怕伤害了他。小倦，不要责备自己，这只是一场梦，梦会醒，醒了就没事了。你只是太自责了，才做了这样的梦。不要怪自己。”

　　我却拼命的摇头，我说，“不是的，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我不值得他的爱，也不值得你今日对我这么好。我今日这样对他，以后也会这样对你，你不要管我，早早离开我，让我受惩罚吧。”

　　他更紧地抱着我，说，“你不会这样对我的，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不让你有机会变心，不让你对我绝情。”

　　这些是不是午夜的梦话？会不会在明日的晨曦里，烟消云散？

　　我不再说话，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下来，慢慢地，让伤心成为过去。

　　晨曦里的第一声鸟鸣声中，我已经醒来。我的心，此刻很安静，只为我醒在他的怀里。我睁开眼，却看到他那双专注的眼眸，此刻只有似水的柔情，仿佛当年的翡罄黎，在他眼里复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隐隐的笑意。

　　我静悄悄地问他，“你一晚上都没有睡吗？”怕打扰了他眼中的柔情。

　　他的眼眸，上下逡巡，细细打量着我脸上每一个角落，他说，“我睡不着。”

　　“为什么？”是因为我告诉他，我梦到了翡罄黎？

　　他说，“因为你选择了我。因为你终于选择放弃所有的过去，一心一意和我在一起。”所有的努力，今日终于有了应得的回报。

　　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连累你受了那么多苦，还害你差一点丢了你的命。

　　他笑，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他说，“傻瓜，那些都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说对不起，只要你爱我，心里只有我一个，那么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否则我以后都要讨回来。”

　　我依然没有说，但是我的心，已经默认了他的话。我只是看着他，暖暖地笑。

　　他的吻，又落下来，沿着额头，落到鼻尖，他说，“小倦，这一次，我真要多谢瑶儿。如果没有他来搀和这一脚，你也许永远都不会向我敞开你的心扉。”

　　这一顿早餐，不再是单单□□的交合，而是灵与欲的交合，没有猜忌，也没有痛苦，只有愉悦和甜蜜。

　　翡瑶儿的脸色，却有些不好。他的神色正常，精神却不太好。

　　翡馨璧关心地问他，“瑶儿，你有什么不舒服吗？气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昨天还好好的。”

　　我看着他，心里却有一丝疑惑，昨天晚上，我是真的看到了翡罄黎，还是看到的翡瑶儿？他水亮油密的长发，依然服帖地束着。如果是翡瑶儿，如何解释这长短的变化？为何林子里的花瓣会无穷无尽地飘落？如果是翡罄黎，为何以前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他在这一刻出现，又昭示着什么？

　　也许昨天晚上，只是我出现了幻觉。

　　翡罄黎已然投胎，不可能有魂魄显现。必是我因为知道自己变了心，感觉对他亏欠，所以才出现了那样的幻觉。

　　但是他的怀抱，是那么真实，真实地让我以为回到了过去。

　　我收回冥想，却听到翡馨璧在说，“不要叫我翡少，叫我馨璧哥哥。”他在对翡瑶儿说话。

　　翡瑶儿脸上泛起红色。

　　我失笑。翡馨璧，把他当三岁孩子在哄着玩。馨璧哥哥？就算翡瑶儿现在只有十岁，这么叫着，也显得肉麻。别说他已经长成了大人的样子。

　　我扯了翡罄黎一把，对翡瑶儿说，“你不要理他，他最近常说疯话。”

　　翡馨璧笑着说，“他本来就比我小，又是我自家兄弟，不叫我哥哥，叫我什么？以前罄黎只肯叫我馨璧，哥哥两个字，该叫不叫，现在让他补还。”他已经完全把翡瑶儿当成翡罄黎，也不管他们的性格完全不同。

　　翡瑶儿只管红着脸，也不接话，神请似喜似悲，十分地尴尬。

　　翡馨璧见翡瑶儿不接他的话，又回头对我说，“他不叫，你叫。”他今日如此活泼，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这时候，好像不是翡瑶儿是大人身体孩子心，而是他只有十岁。又或者，他把我和翡瑶儿，都当成三岁的孩子，逗着我们玩。

　　我不知为何就想起小时候，游啸龙又哄又骗，让我叫他哥哥的事来。我欠了他不知多少声的哥哥。想着想着，差点把馨璧哥哥这四个字叫出口。我扭过头，不理他。只管走到翡瑶儿身边，坐下去，问他，“瑶儿，你昨晚上没有睡好吗？”是我们吵到他了，还是他本来就没睡？

　　我这时已经把他当成翡瑶儿，不再把他和翡罄黎混淆在一起，说话坦然。

　　翡瑶儿脸上的红色已经褪掉，此时脸色坦然，他说，“我只是想得太多，所以没有睡好，没什么大事。”他又脸上带笑，问候我们，“倒是你们两个，一个离开了那么长时间，一个新来，不知晚上休息得如何，我看你们两个气色比昨日还要好，想来山庄上非常适合你们居住，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这时候又像个成人。

　　我把心里的疑惑放下来。他看上去神态正常，好像渐渐开始接受我和翡馨璧在一起这样一个事实，只字不提要我和他修好这件事，好像只是请我们上庄来，和他一起同住的样子。也许是他一个人，比较孤单，希望有人来陪吧？并不是真的心里有什么期望。这催生的药，也许是别人骗他吃的，并不是他自己去找来的。

　　我们在庄上，和翡瑶儿相处融洽，住了几日，倒也悠闲，只是不见了画品意。

　　庄上我每处都会去走走，除了那片花林，我有意回避着它。那片花林，带着我最初的记忆。我不愿去动它。我更担心，那花林里，其实有某种未知的秘密，一旦解出来，会带来我不愿意见到的变化。我并不是个喜欢幻想，容易出现幻觉的人。

　　很多时候，秘密还是让他成为秘密，不要知道的好。现在的日子，我过得很舒心，不想起任何变化。

　　对不住，明日可能会停更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