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零珠片玉 抬眼先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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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轮穿过积雨云行至正中，一早上睡饱了的锖兔收拾好衣着出房门时，一扭头就先看向隔壁也还紧闭着的、富冈的房门。
他凝神听了听，门里确实还有清浅的、缓慢的呼吸声，从频率和深浅来判断，富冈义勇居然真的听话地睡了觉。
锖兔松了口气。
他并不是第一个发现富冈排斥睡眠这件事的人。上叁战结束后，他和炼狱与蝶屋都通过信，和黑发水柱当了时间不短的病友的炼狱和经常早起做实验的香奈惠都能作证，总在强调英灵不需要睡眠进食的富冈义勇几乎就没几次乖乖躺在床上。
『进入树海前，我和他也曾聊过梦的话题，』炼狱在信中写到，『他说自己不喜欢做梦，这会不会也是逃避睡眠的原因之一呢？』
胡蝶香奈惠则是给他也寄了一份医嘱：『睡眠并不只是身体健康的需要，也是心理健康的一环。该劝富冈先生的我和他提过好几遍了，锖兔先生也帮他注意一下吧。』
锖兔不清楚这位来自异界的警察先生有怎样难以入睡的过往，只在偶尔对上他怀念的目光时会有些忧心：自己少有的噩梦基本源于幼年时充斥着死亡的那个夜晚……推己及人，在那个世界自己的生死该不会也成了对方噩梦的内容之一吧？
自己认识的义勇倒是没这么大的毛病，但睡觉和吃饭不同，没法像后者那样用鲑鱼炖萝卜勾引。锖兔有些头痛，旁敲侧击劝了几句的同时也祭出杀招：写信去向对方的姐姐富冈茑子打了小报告。
算来算去，茑子姐的回信应该也快到了吧？难道对方今天会合眼就是亲姐的威力吗？
不管原因为何，锖兔现在都能很欣慰地去交代藤屋的人，最好不要走到客房附近把好不容易睡了的人惊醒。
可惜他处理辖区内的情报还没处理多久，就听到了富冈起身走动的声音，对方起床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打开窗户、把被迫也一起睡了一觉的宽三郎放出去透透气，期间似乎还在低声和鎹鸦说话。
“你不再多睡会儿吗？我们得到夜间再去巡逻呢。”锖兔等他走进来以后说，抬头后却忍不住喷笑了一声，“你怎么把头发又睡成这样了！”
头一次住这么古朴的和室，富冈顶着炸得更厉害了的黑色长发憋屈地说：“我没找到梳子。”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而且我在现代是短发，不会折腾长发。”
其实他很想说不然你直接帮我剪短吧，减轻一点重量说不定自己还能跑得更快些。但转念一想，这身体回头估计还得原样还给属于这个时代的水柱，于是还是把这个想法压回了脑海里。
锖兔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算了，我直接帮你吧。最终试炼以后我就没帮你整理过头发了，还怪怀念的呢。”
富冈乖乖背对他坐下，手里捏着的除了从乱糟糟的被子里翻出来的发绳，还有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他起床后头一件事便是确认放在枕边的信有没有消失，幸好纸上姐姐娟秀的字迹在他打了个盹以后也仍然清晰可见，踌躇以后便先迅速拟了回信，让宽三郎送去好再讨点姐姐的口信回来。
感受着锖兔熟练地在自己后脑勺上折腾的动作，富冈试探着问到：“锖兔，你认识我的姐姐吗？”
“嗯？我当然认识。”锖兔系好发绳，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以前在狭雾山训练时她就经常和你姐夫一起来探望，后来去那附近出任务时，我也会去他们的藤屋落脚。”
他笑着问：“怎么，你现在想去看这个时代的姐姐吗？那等这一轮的巡逻告一段落以后便去吧！”
“藤屋？姐姐在藤屋工作吗？”他问。
锖兔摸着下巴回忆：“以前你对我介绍说你的姐夫姓藤本，从姓氏来看可能是藤屋一脉的分支吧。”
既然锖兔都这么说了，看来茑子姐姐确实还好好地活在某处，那封不可思议的信和信里提到的外甥女也并不是自己的臆想——过去真的被改变了。
唯一的变量是每次召唤结束后出现的“幕间物语”：村田的藤袭山幕间里自己救下了锖兔，神崎葵的幕间里她用宝具保住了香奈惠的性命，想来次日胡蝶忍的态度大变也许便是受历史变动的影响，而这次则是茑子姐姐……
既然幕间系统有如此有效的、改变过去的作用，看来以后得尽量再多召唤些英灵才行，指不定某次能召唤出和鬼王的过去有关联的历史人物，那便能去往更遥远的过去直接解决源头了。富冈想着，朝锖兔点点头。
确认他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以后，锖兔本来已经转回身子去看文书，但又突然想起来，接着说：“我明白了，你特意这么问我，是不是因为不认得大正的路？那到时候我陪你去。”
如果这次扫荡能切切实实地把自己辖区内的鬼都清空，那么在开会重新分配辖区前他应该还是能空出一段时间来陪人的。
富冈眨眨眼，露出一个很浅但很高兴的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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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整结束后，他们在下午准备重新开始巡逻，奉命去了中野区藤屋的宽三郎还没回来，但临出门时却碰上了另一只带来了产屋敷口信的鎹鸦。
锖兔拿了点麦粒喂给辛苦跋涉了一路的鎹鸦，富冈站在门口展开信纸。
纸上是产屋敷耀哉笔锋锐利的几句话，他快速扫过最前面问候的头语直接看向中间的主体部分。
『……非常遗憾，虽然香奈惠希望我能帮忙从族内的记载中寻找与“珠世”此名相关的线索，但产屋敷一族的资料中并没有类似的关联者。』
『如果她真是少见地摆脱了鬼舞辻无惨的鬼，那么她确实在结束千年血债这件事上具有无以伦比的重要。没能提供有效情报真是万分抱歉，或者说警官先生你那里是否还有更多的线索呢？』
没找到“珠世”吗？富冈虽然记得珠世的长相，但也只是证人名单里的证件照，他倒是能把对方资料里的住址也默写出来，但对方在现代的住址也不一定就和大正对应……死马当活马医，他一边回屋里找纸笔，一边顺口又问了迦勒底里的外援几句。
被村田叫过来帮忙回忆的神崎说：『其实比起珠世夫人，我和愈史郎的交流还更多一些。蝶屋的大多数人都见过他后来替珠世夫人画的画像，只是更多的情报便也不清楚了。』
『我也是，只在无限城里和愈史郎一起行动过一小会儿。』村田补充道，『大部分内容其实都是后来从炭治郎那里听说的，但当时写回忆录更关心战斗情节的逻辑性，没细问过对方的住址。』
『啊，但炭治郎说柱合会议时，主公让他帮忙向珠世夫人问好呢。难道其实主公在这两年里才认识对方的吗？』
就算提出疑问也无人能回答，除去和珠世根本没有交集的悲鸣屿和无法沟通的炼狱，剩下的祢豆子表示在她的世界里压根没有这号人，与活下来的胡蝶香奈惠合作负责研究变人药的是一位姓片桐的年轻医生。
『黑色的盘发，青色的眼睛，有着与少女相近的外表、只身一人行动的鬼。』她回忆着。
村田吐槽到：『完全没印象的长相啊，在我们的世界里可能并不是左右战局的重要角色吧。』
不论如何，富冈还是抄写了两份记忆里珠世在现代的落脚点，分别寄给产屋敷本家和现在负责巡逻那片区域的炼狱槙寿郎，能不能有新进展接下来便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出门前被这么耽搁一会儿，太阳已经渐渐向西偏去，本就稀薄的日光彻底被厚厚的云层挡住，藤屋外居然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
虽然雪刚下一小会儿，地上甚至连薄薄的雪层都还没积成，但有一种冷叫做长辈觉得你冷。
他们拗不过藤屋的主事人，还是多戴了两顶遮雪的笠帽，又被灌下小半碗暖身子的热汤，才赶紧在她想起更多补给小妙招之前告辞离开。
受到这样的照顾，其实富冈也并不会不高兴。他甚至会顺着这股善意又想起刚在幕间物语里见过面的姐姐，她现在真的过得好吗？只要我“能过得开心”，那么她也会觉得满足吗？不，无需怀疑，能有那样端正的字体和从容的文风，至少这里的姐姐应该确实是幸福的。
……那么真正属于我的姐姐呢？
与这里的水柱相似，他自己的父母同样在幼年时早逝。现代的社会制度不可能放任两个幼童独自求生，于是他和姐姐当时分别被委托寄养到了不同的亲戚家里，彼此的相处时间和大正这里相比并不长。
原本茑子还在念叨等工作以后便能姐弟俩一起找个房子住，只是没想到在富冈义勇国中时她便得了重病早早去世，富冈家的幼子此时才真正是孑然一身了。
如果我的快乐，真的能带给姐姐幸福就好了。
只是在生死相隔以后，不管怎样的话都是空谈了。
其实问题也不大，在帮圣杯完成此世的任务后，自己应该也能回归到早就该去的黄泉。既然如此，抱一点最终能在那里和家人朋友重逢的软弱妄想也不是不行吧？
雪似乎在越下越大，云间甚至还隐隐有雷光闪过——似乎要有雷雨降下来了。
幸好索敌系统和迦勒底的通讯并不会被渐渐变厚的雪层干扰，还没天黑他们便在附近零零散散找到了几个趁着阴天四处活动的鬼。
钻树丛，进山洞，两个水柱在长野傍晚渐渐黑下来的山间爬上跑下，把这些白天藏身在平时鎹鸦和普通队员们侦察不到的犄角旮旯犄里的鬼都刨了出来，后续自然都是一刀斩首无需赘述。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时，下个不停的雪已经在他们脚下积了薄薄一层，只不过他们的工作地点也终于不再是冷清的山林，反而在不知不觉间随着鬼的分布移动到了人声若隐若现的城镇。
和已经能够喧哗到深夜的浅草不同，在电灯尚未彻底普及的山野乡间，夜间还能有如此规模商业活动的市镇很可能定位特殊。
富冈呼出一口白气，抬眼先看到的是头顶白雪正在微笑的地藏菩萨像，抬头还能看到路旁的标牌——“贽川”。
五街道之一的中山道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零珠片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