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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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一片超脱生死的迷雾，珩仪静默行走其中，无知无觉。
仿佛魂魄飘离、神志逸散的静默中，有什么温暖又毛茸茸的东西蹭着珩仪的脖颈，然后……
舔了舔？
珩仪漂浮无定的意识被这样的触感触动，缓缓回归。她在一片魂魄恍惚中艰难地试图拿回身体的掌控权，长久积攒的疲劳却先她一步侵占了这具身体，头痛与耳鸣在珩仪睁眼前先让她闷哼出了声。年轻的匠人艰难地睁开双眼，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留云借风真君略显自得的声音却在近处响了起来。
“我就说甘雨有用吧。”
珩仪默不作声，伸手碰了碰颈边的一团麒麟幼崽，丰润厚实的皮毛触手生温，这才让她有了几分真实感。温暖软和的毛团子又卖力地蹭了珩仪两下，珩仪垂眼看去，熟悉的黑暗仍然蒙着她玉石色的眼眸。
一时无言，只能听到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一双有力的手揽着珩仪的肩背将她半扶起来。
不知为何，珩仪分明看不见，却能根据某种奇怪的感应迅速判断出这人的身份。
“……岩君？”她试探着开口，嗓音干涩得不成样子。
扶起她的手递来了一杯水，细心引导着珩仪的手指抓稳，来人才缓缓开口：“是我。”
珩仪咽下润喉的水，略微缓了缓，疑惑道：“岩君可知道，我分明油尽灯枯，为何还能再次醒来？”
“证得至道，功德圆满，你已是仙人了。”
珩仪轻轻道：“仙人……像留云那样的存在？”
摩拉克斯闻言，摇了摇头，道：“你与他们不同，你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位由人类而成的仙人。倘若一定要描述，那便是你从人类转换为了另一种生命形态，得到了更为强大的力量。这种新的力量纵然无法修复你的视力，但可以让你重见光明。”
祂将岩属性的神之眼放在珩仪掌心，又伸手，轻轻在珩仪的眼皮上点了点。
在珩仪脖子上盘成一条的麒麟幼崽已经滑落到了她怀里，又变成了沉甸甸软绵绵的一团，珩仪下意识想摸摸她的脑袋，却一手握着水杯一手拿着神之眼，只得将神之眼放下，这才摸索着将手掌贴上了甘雨的皮毛。
摩拉克斯静静看着眼前一幕，没有出声打扰。祂只是伸手，取走了珩仪喝空的水杯。
“多谢。”
“……不必客气。”
年轻的魔神此时就好像一台合格的问答机器，旁边的留云借风真君看得干着急，非常想给石头似的顶头上司脑门上来一下。但鹤仙人终究没有那么做，因为她觉得现在的摩拉克斯实在是千百年难得一见，但又不能真的什么也不做，于是鹤仙人咳嗽了两声，道：“帝君有‘众仙之祖’之称，新生的仙力如何流转，怎么让你恢复视物能力，本仙觉得再没有人比祂更清楚了。”
珩仪便微微颔首道：“那就劳烦岩君了。”
“本分而已，无需言谢。”摩拉克斯道。
鹤仙人：……
她在房间里优雅地踱了几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凑到珩仪床前，道：“说起来，珩仪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是继续留在山辉砦还是继续到别的地方游历？”
珩仪笑了：“我一直觉得此地适合定居，本打算埋骨于此，不过如今在此安置也不错……毕竟若陀也来了。
留云借风真君扇了扇翅膀，别有用心地嗔笑了一句：“定居天衡，那你便是山辉砦之民，也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岩君’了，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大胆一点，直接叫摩拉克斯。
“确实如此……我记得岩君尊讳‘岩王帝君’，我听闻山辉砦之民也经常唤你‘帝君’，那我之后便也入乡随俗吧。”
鹤仙人瞅了瞅泰然自若的珩仪，又看了看颔首应下的摩拉克斯，顿时没了再开口的欲望。
这时敲门声响起，留云借风真君便上去开门，还没等她接触到门栓，便听到珩仪不太确定道：“……若陀？”
鹤仙人略微侧目，要知道哪怕是她自己，也没有这样敏锐的感知。
房门打开，高大的男子便迫不及待地大步走了进来，边走边说道：“我听说你醒了，珩仪。”
珩仪很自然地道：“嗯，我醒了……希望之前没有吓到你。”
若陀温厚的眉眼倏忽舒展，略显冷硬的五官也因着这个笑容而淡化了锐气，祂道：“你怎么会吓到我。”先和故友打完招呼，若陀这才注意到一边的摩拉克斯和留云借风真君，祂很有礼貌地一一问候：“摩拉克斯，留云，你们也在这里。”
鹤仙人打量了一下室内的人员，非常识趣地准备战略性撤退，她叼起了甘雨团子，放在自己后背上，然后对珩仪道：“本仙外头还有些事，不便多留。珩仪，医者说你刚刚苏醒，还需要好好休息，我就先把甘雨带走了。”
留云借风真君离开了，顺便也带走了外头的几位匠人和剩下的仙人，现在室内便只剩下珩仪、若陀与摩拉克斯。
气氛并不凝滞，若陀很自然的走上前来，高大的男人坐在了珩仪床边，珩仪便动了动腿给他挪了些地方，
若陀伸手便握住了珩仪的手臂，并不是岩石质地的部分，而是正常的人类肢体那一部分。厚重温暖的元素力流动，珩仪现在可以轻易感知到这些奔涌的元素，若陀的力量在她体内十分克制地游走一圈，然后回到了它们来时的地方。若陀用自己的方式给珩仪检查了一遍身体。
“如何？”开口询问的却是摩拉克斯。
“沉疴尽去，经脉通达，重焕生机，”若陀松开手，语气颇为轻松，“只要再修养一些时日就能正常活动了。”
珩仪听着若陀的话，愣愣不知所言，她心头一松，醒来之后一直萦绕心间的迷惘终于缓缓散去。
“我……”她迟疑着开口。
“从此以后，你便能康健如常人。”摩拉克斯缓缓道。
珩仪还来不及反应，若陀却先高兴了起来，道：“之前那种告别，我实在是不想听第二遍了。”
年轻的仙人只好安慰祂：“……以后不会了。”
“好了，”摩拉克斯道，“她需要休息，我们先离开吧，若陀。”
岩之魔神对新生的仙人说道：“至于如何运用仙力，等你明日苏醒，我会再来此处教你，今日便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
珩仪确实略感疲倦，于是颔首，目送二人离开了她的居所。
月上中天。
亲眼看着珩仪居所的烛火熄灭，若陀与摩拉克斯才转身离去。
龙王低头拨弄着腰间的玉璜，对身边的摩拉克斯道：“据我所知，山辉砦的每一位仙人都与你签订了契约，连我也是如此，你今日为何不告诉她，摩拉克斯？”
岩之魔神抬头看月亮，应了一句：“以珩仪的性格，不一定会答应，我不喜欢行逼迫之事。”
龙王哈哈一笑，道：“以我的感觉，珩仪其实挺喜欢这里的，你不用这么早灰心。”
摩拉克斯瞥了一眼若陀与自己相似的瞳孔，道：“你来之前，留云问她今后的打算，她言下之意，决定定居山辉砦也有你的原因。若是你不在此，也许待珩仪修养周全便会动身去你那处，更遑论与我签订契约。”
龙王挑了挑眉：“我怎么觉得，你像是还挺在意的？”
摩拉克斯顿了顿，没有反驳，只是道：“你我秉性相同，甚是偏爱工匠，而珩仪，她是这世上绝顶的匠人。”
若陀：“我其实更喜爱铁匠一些。”
摩拉克斯难得有了些打趣的心思，祂笑了一声：“这句话你应当明日当着珩仪的面讲。”
“她是故交好友，与匠人身份并无关系，我只是匠人中最爱铁匠，你莫要如此偏颇。”
摩拉克斯很大方地认错：“是我误会了。”
若陀被祂堵了一句，也没恼，只是想起了旁的事情，又道：“说来，我感觉珩仪与你似乎……颇为生疏？”
摩拉克斯摇摇头：“何止生疏……在今日之前，她都只唤我‘岩君’。”
若陀“嘶”了一声：“也是……珩仪走过许多地方，她与我说过，她对魔神一直颇为警惕，想来是之前的经历所造成。你也不必太过在意，她并不是难以亲近的性格，放下防备之后约莫便不会这样生疏了。”
摩拉克斯心头一动，道：“但愿如此。”
在掌握陌生的力量上，珩仪显得不那么熟练。她需要学会运用的并不仅仅是成仙之后产生的仙力，还有伴随岩属性神之眼一同显现的元素力。仙力引导方面摩拉克斯一人足矣，但祂最近一段时日都在和若陀忙着领土与属地的问题，有时候实在抽不出空闲，留云便会带着祂的弟子削月筑阳真君前来，临时为珩仪解惑。
削月筑阳真君是一位鹿仙人，他年纪与留云相当，体型矫健，性格和善。
珩仪与好奇心颇重的仙人们都已见过面，相处得也都不错，在经过了几日的努力之后，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将仙力的流转回路引导到双眼的位置，借助仙力构筑视野。
珩仪眨了眨眼，仙力流转下的视野与正常双眼看到的有些许细微的差别，但同样清晰。
她看到很好说话的鹿仙人凑到她跟前，优雅的鹤仙人也抻着脖子，就差在她眼前挥挥翅膀。珩仪笑了笑，精准地伸手到留云借风真君背上，抱起了又沉了些许的麒麟幼崽。鹤仙人用鸟喙理了理甘雨的毛发，笑道：“你能看见了。”
“还要多谢你们才是。”珩仪真诚道。
鹤仙人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给摩拉克斯刷好感的机会，闻言道：“应该谢谢帝君。我等仙众生来便有神通，如臂指使，若非帝君指点，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你。”
珩仪点点头，不疑有他：“我知晓了。”
仙力使用有了些许眉目，接下来便是神之眼与元素力。
尚未成仙之时，若陀曾经给予珩仪以庇佑，也许是这方面的原因，珩仪的岩元素亲和力格外高。
她可以很轻易地唤起土地与层岩中涌动的岩元素，但唤起之后却不知如何运用，盖因这位年轻的仙人因为以前游走大地的精力，善于隐匿与遁逃，并无多少与人正面战斗的经验，如今一朝能运用元素，也无法真正如臂指使。但如今山辉砦有岩龙蜥一族加入，并不缺少珩仪这一个战斗力，她也尚未与摩拉克斯签订契约，所以元素力的使用并不是顶要紧的事。
目前放在珩仪眼前的要紧事，是她与摩拉克斯的契约。
岩王帝君到底与她提起了仙人与魔神的契约，说起这话时，若陀也正在一旁。
珩仪并没有多作犹豫，仅仅思考了片刻，便同意了摩拉克斯的要求，但岩之魔神并未第一时间与珩仪定下契约，只是说不久之后山辉砦可能会迎来一次更名，诸位仙家的契约都会有所变更，到时候她的契约也会随之订立。
“更名？是要改成什么名字呢？”珩仪好奇地问了一句。
“诸位仙家与百姓都各有意见，如今尚未决定，”摩拉克斯看了她一眼，又道，“若你有兴趣，也可参与其中。”
“我也可以么？”
摩拉克斯颔首：“虽未订立契约，但你已是仙众之一，当然可以畅所欲言。”
珩仪想了想，先问了眼前的若陀与摩拉克斯：“你们二位也提出了意见？”
若陀只是笑：“我之领土并入山辉砦，而摩拉克斯是山辉砦之主，我和祂应当是坐享其成才对。”
“只有你尚未提议了，珩仪。”摩拉克斯道。
祂现在褪去了与珩仪谈论契约时的严肃板正，抄着手姿态随意，眼神略带询问地看向她。
珩仪略显迟疑，她想了想，从一旁的置物架上取下一个玉匣，打开来。
玉匣分作两格，左侧放着一些水晶原矿样的矿物，右侧则是一枚华美精致的工艺品。
左侧的矿物产自层岩巨渊，经过特殊手法烧制之后会呈现一种流云漓彩的色泽，品质晶莹剔透，光彩夺目，所谓“有色同寒冰，无物隔纤尘”（注1）。这种矿物最初的烧制出的成品就是右边那种工艺品，最初它并没有如此精致华美，只是经验丰富的工匠在不断的探索过程中，发现烧制出的成品因工序的增加而更加美丽，一步一步精进，才有了如今的样貌。
因为烧制的成品被岩王帝君命名为“琉璃”，原本的矿物也就因此得名“琉璃晶砂”。
这两种东西诞生的时间并不长，因为琉璃晶砂被开采也是最近才有的事情，但琉璃作为山辉砦的一种商品，却格外受欢迎。
“以我浅见，此物大有商机，只此一物便足以支撑所有往来经营……”
“‘璃月’？”摩拉克斯盯着那玉匣，突然道。
珩仪怔了一下，没想到摩拉克斯会直接一口取名，她想了想，跟着注解：“取‘匣中琉璃云间月’之意，倒是不错，并且契约之土，谐音‘立约’也较为契合。”
“我觉得不错，”若陀率先表达了支持，“明天我去问问其余仙家和百姓，如果他们也同意，便是这个了。”
“‘璃月’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璃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