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魔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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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辉砦”之名，取“山蕴玉则有辉”之意，而“璃月”之名，则是取自“匣中琉璃云间月”。
山辉砦之名，自岩王始降居起沿用至今，若非若陀所辖的广袤领土并入其中，岩龙蜥一族与山辉砦之民从此共生，这个名字其实并不需要更改。但奈何岩之魔神与岩龙蜥之王都有更名以示合作与变化的意愿，这才有了此番仙众与凡民都踊跃建议的局面，场面纵然杂乱，各种声音与意见混作一团，但也不失为一种发展繁盛的表现，因此摩拉克斯与若陀乐见其成。
山辉砦浩浩荡荡的改名活动从夏末持续到了暮秋，珩仪已经学会了许多仙家神通，这个热热闹闹的活动才堪堪结束。
比起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名字，“璃月”要简洁大方得多，自然赢得了许多支持。
于是在冬日里的第一场雪降临以前，山辉砦举办了重大的典礼仪式，一面宣告若陀龙王作为岩之魔神眷属的身份，以及岩龙蜥一族的加入，一面将沿用许久的“山辉砦”改为“璃月”，并以“璃月”之名与诸位仙人和仙兽族群重新订立契约。仙人们立誓追随岩之魔神摩拉克斯，共同守护璃月。
在盈满契约之力的帛书上写下姓名之前，珩仪不期然想起了自己长大的那个部落。
漫长的求道之路中，珩仪甚少回忆自己的从前。一来，她从来选择向前走，向前看，自然不会过分困扰于过去，二者，珩仪离开那个偏远的部落已经有许久，从来不考虑回去，自然也无所谓路途，更何况思念与怀想。如今问道功成，生活安定，对今后漫长的生命有所明悟，也该停下来回想一点别的东西了。
小部落的守护者是一位女性魔神，性格和善，虽然远没有岩之魔神和若陀强大，但力量也足以护佑一方安宁。祂喜爱音乐与玉器，因而部落中为了取悦这位魔神，多有极为出色的玉匠与歌者，负责与这位大人沟通的祭司更是二者俱佳。祂喜爱珩仪，却并未多加干涉珩仪的选择，既没有因为她不愿成为祭司而动怒，也没有为她的出走多做劝告。
祂只是在珩仪告别的时候对她说：“魔神天性爱人。于我而言，爱人的方法就是保护而不多加干涉，你踏上九死一生的旅途，我固然惋惜，但不会强行干涉你的想法。我的控制欲很有限，但不代表所有魔神都是如此，而且有些家伙理解能力堪忧，祂们自以为的‘爱’……呵。小珩仪，听着，就当你的神给你最后的忠告，你在大地上行走，尽量离那些家伙远一些……祂们同样爱人，但那样的爱，扭曲而病态。”
这片大地广阔，珩仪旅行时确实达到了许多不同的人类聚居地，也与秉性各不相同的魔神强者打过照面，其中确实有一些魔神不适合珩仪进行交流——虽然已经过去有一些年头，但珩仪想起梦之魔神，还是感到些许心悸。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珩仪眨了眨眼，在眼前的帛书上郑重写下了自己的仙家尊号与真名。
镂玉裁冰真君，珩仪。
写下名字的那一瞬间，珩仪感觉自己与摩拉克斯之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联系，同样的联系也在周遭形态各异的仙众身上诞生，齐齐指向一应契约的订立者——摩拉克斯。这种联系也同时沟通了珩仪与足下的璃月大地，珩仪能感受到自己原本就极其优秀的岩元素亲和力，在契约的影响下变得更为出色。
璃月，璃月，匣中琉璃云间月……
真是个好名字啊，珩仪想。
典礼过后，这一年的初雪终究落下了。
若陀撑着伞走在街上，祂另一只手里拎了一些大件的东西，伞面下与祂同行的另一人正比照着清单。
高大的身形可以让若陀十分轻易地看到珩仪梳理整齐的雪白发顶，龙王盯着瞧，有些发愣。祂想起去岁的这个时候，也是冬日里落下初雪，祂在深谷里遇见珩仪，那时她还不是仙人，祂也还目不能视，细雪静谧地飘落，把深谷周遭的山峰都染成了白色。
若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祂只是非常自然地从脑子里扒拉出了点什么。
对寿命悠长的元素生物而言，一年四季匆匆，转瞬即逝，但若陀慢吞吞地翻着自己的记忆，却觉得十分漫长——只是一年而已，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于是祂在伞下静默一瞬，想起契约，想起摩拉克斯，也想起重逢之后的珩仪。
年轻的仙人扶了扶机关眼镜——虽然不再需要用眼镜来帮助视物，但珩仪已经习惯了把这个小物件挂在耳廓上作为装饰品，也就重新磨了一块平滑的水晶，重新安了上去。她转头抬眼，正正迎向若陀注视她的目光，接着挥了挥岩造物的手，道：“真是难得，你在发呆么？”
平滑的水晶镜片后，玉石色的眼眸澄净如昔。
即使化身为人已经有一段时日，若陀也并不很清楚人类对于同类样貌的定义，祂对于“美丽”与“漂亮”的认知全数来自珩仪。对方曾经十分自然地夸赞祂的尾巴，而若陀也将同样的形容词用以描述珩仪的箜篌乐曲，以及她的灵魂。
若陀忽然明白了什么，祂意识到自己在怀念上一个冬日。祂有些想念那时只有一人一龙相对的日子，祂可以用尾巴把面前纤细的人类圈起来而不用考虑破坏周遭的环境，也可以在有想法的时候呼唤珩仪，让她为自己弹奏箜篌，她可以整个人缩在祂的尾巴里，被祂带着在地底四处穿梭，也可以让她偶尔不经意地碰一碰祂的角。
高大的龙王像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我许久没见过你的箜篌了。”
“原来的被山石砸坏了，它工艺复杂材料也讲究，因此现在还在修复……你想听我的箜篌了吗？”
若陀颔首：“我用尾巴和你换。”
祂这话说得相当坦然，自然也没能料到面前的女子在听后，会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顶着龙王不明所以的目光，珩仪笑道：“这话现在听来有些古怪……”笑得龙王一脸莫名之后，她既没拒绝也没答应，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你没来之前，我曾经用你本体的样貌雕了一套摆件，你……要来看看吗？”
珩仪语带迟疑，显然是想到了那套玉雕摆件圆滚滚的形态，那副模样不说与若陀的本体相似，就连目前这个高大的人形也相差甚远，即使珩仪一直知道若陀的好脾性，此时也不免有些心虚。
年轻的仙人从来冷静自持，温和却理智，若陀很少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好奇心顿起。
于是祂撑着伞带着珩仪在集市上换来的工具和原料——她开始和璃月的工匠们学木工了，然后跟着珩仪去看了她那一堆摆件。
圆滚滚的若陀龙王确实憨态可掬，即使是祂自己也没想到珩仪会用这样的形态来塑造祂。若陀并不觉得冒犯，祂如同珩仪想象中那样喜欢这些小物件，祂甚至有几分格外的开心，因为祂意识到自己在珩仪眼中是这样可爱的形象。这种开心是前所未有的，甚至让层岩的龙王觉得自己整条龙都有点飘。
祂捧着那些小玩意儿，说道：“我很喜欢。”
然后若陀不受控制地凑过去，想要和以前还是原型的时候一样，用额头或者角和珩仪贴贴，但靠近到一半若陀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原身，而是人形，祂几乎本能地停下，然后顶着珩仪略显诧异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抱了抱她。不同于重逢当日珩仪主动给予的那个安慰性质的拥抱，若陀这次显然克制着一些祂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珩仪体型纤细，比起自己来又不够高挑，如果祂没忍住把她抱起来了，可能会把祂吓到吧。
若陀接着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极为真诚：“……我很喜欢。”
珩仪轻轻应了一声，拍了拍若陀宽厚的脊背，道：“喜欢就好。”
年轻的仙人有些疑惑，有些不解，但要说不自在，那倒是没有。
摩拉克斯很难不注意到若陀最近随身带着的小摆件。
龙王总是很喜欢把好友珩仪赠送的物件拿出来展示，腰间的玉璜如此，现在手上的摆件亦如此。按理来说那一套玉雕并不是用来随时把玩的物品，但若陀显然并不满足于把它们放在某个地方欣赏，于是便每日都随身带着一两个。
摩拉克斯对此并无什么看法，只是在知道“参照的对象都有一套赠送”之后，略微有些在意。
若陀有，留云借风真君有，甘雨有，马克修斯有，连法兽族长獬豸也有……但祂没有——唯独化为原身，屈居珩仪的小房间十数个日夜的摩拉克斯没有。这并不在珩仪当初与祂签订的契约范畴之内，摩拉克斯本无权干涉，但是到底有几分莫名。岩王帝君回忆了一番珩仪证道时的作品，无论是化为祥云的玉灵还是留在珩仪身边的玉灵，都显然不是祂原身的模样。
为何只我没有？
“什么没有？”若陀问道。
摩拉克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无意中将心音诉诸于口。
祂倒也不扭捏，只把摆件的前因后果详细与若陀说明了一番，龙王思索一番，道：“那我与你一道，直接去问问？”
珩仪见祂们二人联袂而来时亦有几分不解，但若陀很快替摩拉克斯说明了来意，珩仪恍然，便道：“没有帝君你……其实是因为我当时时日无多。”她先概括了一下情况，随即摆出了一副认真解释的态度，让摩拉克斯心头些微的不平之感顿时烟消云散。
“按理来说，在完成了对某一对象的参考之后，我的确会根据这个对象的形神进行描摹刻画，之前的鹤仙人和甘雨都是如此，但到了帝君这一步……我却能感到所剩余的时间并不多了，如果还是按照先前的步骤来，我可能没有时间完成最后的作品，还望帝君见谅。”珩仪略带歉意地对摩拉克斯道。
“无碍，生死之事，求道之急，本就对你十分重要。”摩拉克斯道。
若陀闻言，左看看好兄弟，右看看好朋友，眉头一挑，开始了蛮不讲理的翻译：“摩拉克斯的意思是，祂还挺想要的，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空也给祂整一个。”祂这话说得相当通俗易懂。
“若陀……”摩拉克斯显然是被龙王的突然袭击搞懵了，一时竟然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只能将视线转向珩仪。
只见珩仪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吗，的确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准备一下，过几日你们来取即可。”
没过几日，若陀便在一次闲聊中与留云借风真君说起了这件事，并向鹤仙人倾诉了自己两个朋友之间相处颇为客气的烦恼。
鹤仙人心道要是他们相处熟稔亲昵你可能就不会这么自在了呵呵。
但是留云借风真君一抬眼就看到了若陀诚恳的表情，于是鹤仙人又把若陀说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表情瞬间古怪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你帮帝君和珩仪沟通了一下，解开了他们之间可能有的心结？”
若陀觉得留云借风真君的语气有点怪，但龙王并没有多想，只是道：“可以这样理解。”
鹤仙人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是珩仪和帝君的关系比珩仪和你的还要好，你不会觉得不平衡吗？”
龙王顺着留云借风真君的话思考了一下，反问道：“世界上哪里来绝对平衡绝对稳固的关系呢？无论是怎样的关系都需要用心去维系和保护，才能保证正常地发展下去。”
“而且，”在鹤仙人开口之前，若陀补了一句，“以我和他们的关系，他们岂会忽视我。”
鹤仙人看不懂，鹤仙人大受震撼。
鹤仙人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这三位的关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魔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