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一年之期 ...
-
第二天。
“零，今天怎么样？好点了吗？”清□□光轻轻地走进来，坐到我旁边。
“嗯，好多了。”还不能起身的我躺着对他笑了笑。
“那就好……”他的眼睛里好像含着水雾一样，让我看不清那朦胧如纱背后的光彩，“好久都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轻柔如水的声音传了过来，恍如隔世的仙音一样，带着思念的气息和空灵的韵律，一点一点地流过我心底，一滴一滴地滋润着残破的心。
“对不起……”面对他这样的温柔，我总是在幸福之余，有着些许的愧疚。
“呵呵，道什么歉，这又不是零的错。”
“……雷光，听雪见说，是你给我输得血吧……”我有气无力地问。
“嗯，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对不起……”
“怎么又说对不起了？”他有些慌。
“你当时还在住院啊……还为了我抽了血……而且没日没夜地照顾我……”我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以后别来看我了……好好休息……你还有那么多危险的工作要做……”
他依旧笑了笑，慢慢开口：“放心，我没事的。而且从我给你输血到现在，都快两个礼拜了，早就没事了。”
“两个礼拜？”我有些诧异。
“是啊……零不还不知道吧，你整整昏迷了四天。”
“四天？”原来，我昏迷了这么久，在那个黑暗的孤独的地方呆了这么久。
“嗯。虽然那时候天立小姐说你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但是你什么表情都没有，什么生气都没有，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消失不见一样。”他回忆一样地说，“后来，当你突然伸手抓着我胳膊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你终于回来了……”
原来那天在我身边的、一直在呼唤着我的人，真的是清□□光……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你能回来我已经很高兴了……所以别再说什么‘谢谢’、‘对不起’之类的话了。”清□□光拍了拍我的手臂，“想吃点什么吗？”
“……苹果。”本来想说不的，可是忽然想起了上次病房里的事，结果“苹果”两字便脱口而出。
他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一边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苹果好刀子，一边说：“好像零不会削苹果呢。”
“很笨吧？”
“嗯，是有点吧。”他专心地削着，并没有抬头看我，“不过很可爱。”
他削苹果依然是那么好。苹果皮听话地慢慢变成螺旋的长条，苹果在手中旋转，和谐的没有任何瑕疵，就和上一次一样。
“上一次你也是削的这么好……只是，上一次是我去看你，现在变成你来看我了……”我盯着他手中的苹果，有点物是人非的说着。
正好在我话音刚落的时候，最后一点苹果皮也被削了下来，一个白而光洁的苹果呈现在我眼前。
清□□光定了定，随后才安慰我道：“别瞎想……伤会好的。”
可能是顾虑到我现在不方便起身，他并没有将苹果递给我，而是拿过桌上一个空盘子，将苹果切成小块，又用小叉子扎了一块送到我嘴边。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没有任何反应。
“你别动，我喂你。”
看着他干净的笑，我乖乖地张开了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有点甜，有点酸，有点凉，有点脆。
还有点，温馨……
我们一直重复这些动作，他递过来，我吃下，谁也说过一句话。直到整个苹果都被我吃完了，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了盘子。
“雷光，我还是想不明白。”我突然问道。
“什么？”他显然也被我忽然的问话问到了。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上次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只是笑了笑。
“那现在呢？”
“现在？怎么了？有什么不同吗？”
“现在的我，你还喜欢吗？”
“这没有什么不同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攥了攥拳，目光离开他，投向窗户的方向，很轻地说：“你难道不介意么……山田对我……”
说完，我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几秒钟过去了，十几秒钟过去了，他什么也没说，连动一下都没有。
果然……
男人都会讨厌这种事吧……
“是吧……一般人都会嫌弃的……”我悠悠地开口。
虽然已经想到他会这么想，可是心里还是很难过，很疼……
是不是，他根本就不应该爱我，而我也不应该爱他……这样，我们都不会痛苦了……
是不是这样呢？
“原来你真的在介意这件事……”他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明他意味的我，转过来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依然很清澈，很清澈。
“昨天听雪见前辈说，你哭的很厉害，很害怕，总是忘不了当时的事……”他双手将我握拳的手轻轻握着，“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你……”
“零还是好好地在我面前，不是吗？”他握紧了我的手，握得很坚定。
“可是……我……”真的吗？真的可以忘记吗？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偶尔相信我一次吧。”他又笑了笑，感觉很随意的笑，很轻的笑，很平常的笑。
就像平常一样平常的笑。
我不由地点头，重重地点头。
“呵呵，这就对了。”他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很小孩子一样地说，“既然没事了就笑一个，很久没看到了，很怀念啊。”
“不要，我又不是小孩……”我赌气一样地嘟囔着。
“哎呀，零在撒娇呢。”他开始像摸毛绒玩具一样揉我的头发，很放松地说，“还是这样的零可爱。”
我象征性的摇着头表示抗议，他才有些不情愿地收回了手，并且慢慢站了起来。
“好了，这么半天你也累了，睡会儿吧，我明天再来。”
“雷光……其实我……”我是想告诉他，我也很喜欢他的，但是还没等我理好思绪说出口，便被他打断了。
“零……别勉强自己。”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先专心把伤养好，什么也不要想，好吗？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就很轻率地答应我……当然，如果是拒绝的话，我也可以晚一点听到。呵呵。”
“……”你总是这样呢……
他站直了身：“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回又伤的这么重，好好调养，一切等病好了再说。”
这本是句安慰的话，但是我听到后却像晴天霹雳一样定住了。
我记得，精灵水镜曾说过，我的器官之前只有常人一半左右的功能，根本不能再承受如此致命的伤！
那，就算我现在活下来了，也只能维持几年、几个月、甚至只有几天的命了，是不是这样？
一想到这儿，我浑身上下瞬间冰凉。
“零？怎么了？”清□□光看到我眼神有些呆滞，关切地问。
“……没……有点累了……”我扯着笑了一下，敷衍道。
“是吗……那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嗯，谢谢。”
那之后的几天，每当我入睡前，都会祈祷并期盼着水镜的出现。
我有太多事情想问她，而这些事情清楚地关系到我的未来。
但是，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一直到一周过去，我的身体情况都开始明显好转了，她还是没有出现。
我知道的，身体好转快，是因为神赐给我的能力。
但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依然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空虚与无力，好像能量像流沙一样慢慢流走。
真的，时间不多了么……
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做到，还有很多想做的没有去做……
在这七天里，我全都是以这样的心情过来的。
“小零，最近是不是不舒服？”病房里，和穗姐有些忧心地问道。
“没有，身体还好。”已经能坐起来的我，靠着垫子，依然勉强的笑了笑。
“零，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在一旁的雪见明显以不相信的口吻说道。
“……”我并没有答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雪白的被子。
要问出来吗？
他们应该知道的吧，我的身体状况……
“小零……”和穗姐弯了弯腰，探了探我的头。
“和穗姐，我没发烧……身体真的恢复的很好……别担心。”
“你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让我们不担心……”雪见说。
“那……如果我说出来，你们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答案吗？”我抬起头，看着他们。
“当然。”和穗姐答得很坚决。
“那么，告诉我，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我平静地问出了这句话。
如我所料，他们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相互对望，怔在了原地。
“别乱想……”雪见很没底气地来了一句。
“不是说会告诉我的吗？为什么不说了呢……”我的声音里透着些许绝望。
“呵呵，小零想太多了。你看，你这么恢复的挺快的嘛，没事的。”和穗笑着摆了摆手。
“和穗姐，你不适合撒谎……”看着她那样牵强的笑容，我心里一痛，摇了摇头。
“小零……”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虽然恢复的很快，但是我能感到什么一直在从我身体里流逝……”慢慢伸出双手，我愣愣的看着，随后双手虚弱无力的攥紧，那感觉，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两个面容愁苦的人，恳求道：“和穗姐，雪见，不要瞒着我好不好……不然那我总会想明天我会不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零……”雪见有些动摇了。
“求你们了，告诉我吧……不然……我会害怕……会很害怕……”
屋内一片寂静。
“……还有一年吧……”蓦地，雪见吐出这五个字。
“哥哥！”和穗姐惊呼。
“再瞒着她，她会崩溃的……”
“哥哥……”和穗有些内疚一样的朝我走来，双手搭在我肩上，“小零……其实……其实会有办法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
“和穗姐，我说过了，你不适合撒谎。”我像根本没有听到那话一样很调侃地笑着说，“而且，不是还有一年吗？我还以为只有几天了呢。赚到了……”
“小零你……”
“好啦，你们这都是什么表情啊。我不是活的好好的么～”
“零，别笑了……”雪见开口。
“为什么……”我苦笑着，“雪见希望看着我哭吗……”
下一秒，和穗姐双手把我拉进怀里。
头靠着她身上，我将整个脸都埋进她怀里，双手条件反射似的搂住她的腰。
“小零……对不起……我没办法了……”
“什么呀……和穗姐，这又不是你的错。”我呜咽着说，声音明显的带着哭腔，颤抖着，“我没事啊……真的没事啊……”
房间里只有抽泣声，隐忍的抽泣声……
雪见看不到，和穗姐也看不到，连我自己都看不到我的眼泪。
看到的，大概只有和穗姐的白色大褂吧……
一年啊……
对我来说，真的是恩赐了呢……
真是……残酷的恩赐……
我紧紧地抱着和穗姐，一刻都不想放开，直到我再也流不出眼泪为止。
“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尤其是雷光……”良久，我哀求道。
“你……”
“求你们了，不要告诉他……”
“……我知道了。”雪见妥协。
“谢谢了……”
我依旧靠着和穗姐，埋着头，后背和头被很温暖的手轻抚着。
但是怎么样的安慰，好像心都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第43章 一年之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