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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楚矜意图 ...

  •   洛宴宁的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面前糕团小点上。

      说来也巧,竟都是她平日里爱吃的。

      自从梦见前世后,她便谨慎了不少,事事都爱想个全面。

      尤其是那百般巧合之事。

      可奈何梦境里关于勤王的回忆少之又少,无论怎么探究,都好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洛宴宁目光渐深,既然是捉摸不透,那便走一步看一步,若是露出马脚,叫她知得他也是那不安好心之徒,也好早做准备。

      外面大堂,人已经带了过来,但陈钟和曹金两位大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审问之事按理说是大理寺的事,与旁人没有半点关系。

      可一想到勤王吵着去大理寺非要一个交代,本是承诺了必会审出一个结果来。

      但谁想这厮软硬不吃,一口咬定,说什么若离了他的眼,难不成有小人从中作梗,他必要亲自看一个结果。

      这本也无事,可人到齐了,勤王又一句:“大理寺阴寒,本王实在是吃不消,不如移步勤王府,本王为各位大人奉好了茶,准备了晚点,也好舒舒服服地审问。”

      撂下一句话,便真的回了府,空留下两个近卫像是守犯人一样守着他们。

      临了,人家还客气地说:“各位大人,我家王爷今日受了惊,回去发了好大一阵脾气,现如今对这幕后之人好奇得紧,还请各位大人,尽快挪步勤王府,早日得出始末,我家王爷才好安心睡个晚觉。”

      给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无法。

      历朝历代的皇帝居安思危,必是最忌惮亲王,万分提防,可到了如今的宣德帝非但不妨,反而格外看重血缘羁绊,对胞弟极为纵容偏袒。

      勤王横行京都,所作所为,随便拿出一件都是前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离谱行径被告到御前,圣上每每都是不轻不痒的一句:

      “既是没弄出什么大事,想来也不打紧,他虽喜玩,但自有他的分寸,卿们也不必在意。”

      如此数次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收住了口,也不再明面上评论这位的做法了,只等静静地看着他何时闯出祸事。

      可一等数年,勤王身挂闲职,游玩大周各地,乐不思蜀,一年大半载在京都找不到人影。

      荒唐行径也因此传遍大周各地,百姓说起当今陛下圣明的同时,必要补一句,“圣上仁慈,千古绝有。”

      陈钟忍住叹息,看着此时主座上正在打瞌睡的人,小声地唤了一句: “王爷,我们开审吧?”

      若是换了一个人,他早就没有如此好脾气了。可偏偏眼前的人,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只能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问着。

      楚矜收回发呆的神思,不耐地摆摆手,“两位大人既是主审,你们自行开始就好,本王只想要一个结果,不参与审问。”

      说完果真就又靠回了座椅,支着下颌假寐。

      地上匍匐的人被两个侍卫拉起,本就遭马拖行,先送去大理寺折腾一回,现如今又转回了王府,半口气吊着,连眼中都不太清明了。

      陈钟见楚矜好似真的无意这边,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微安了下来点。

      他本来觉得,若是有这位在其中打岔,今夜的事情肯定是没完没了了,如今见他果真打算做甩手掌柜,倒是自在了不少。

      陈钟转向奄奄一息的刺客,问:“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为何刺杀勤王?”

      刺客气若游丝,入耳的声音远一点近一点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安上了一个刺杀的名头。

      和他动手的是卫津,他们始终在小巷子里未出来过,可大街上勤王的游行队伍却突然喊起了抓刺客。

      刺杀亲王,是杀头的大罪,他不能认下。

      只要挨到五殿下来,必会保他一命,

      思到此处,刺客好半天才哑声扯出几个音节: “小的,不……不曾刺…杀王爷”。

      “你还敢狡辩!”

      陈钟现在只想要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尽早解决了,可偏偏见这人不识时务。

      他一拍案板,大声吼道:“你且老实招供,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刺客眼神迷离,千金重的眼皮压得他看不清眼前,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清晰了一点。

      侍卫把他拉扯得直起身来,仰头睁眼的角度刚好对上了主座。

      只见主座之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双幽瞳正悄无声息地盯着他。

      刺客一惊,以为自己是看错了,又看了一眼。

      只见那位勤王依旧是闭眼小憩,好似刚才骇人一眼只是错觉一般。

      他好半天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但是依旧是死咬不认,“小的不曾说谎,请大人明察……”

      说完便埋头深深地咳嗽了起来,吐出一嘴的血沫。

      陈钟见此情景,生怕一不留意这人没了,勤王转瞬找他麻烦。

      他面露难色,又探头小声地唤道:“王爷?”

      闻声,楚矜抬眸看去。

      陈钟示好的笑笑,随后提议道:“这贼人从进大理寺到现在,便始终只有这一句,怕是不好审啊。”

      在来的路上,他和曹金便商量了一番,推脱不了,便来走一番,做做样子,先暂时的糊弄过去。

      只有三人的行刺,怎么听来,都不像是真的行刺。

      碍于勤王往日的作风,他们更偏向于跪于殿前这人肯定是哪里得罪过勤王了,勤王借机故意找麻烦呢。

      既然本不关他们的事,自是越早脱身越好。

      陈钟作忧愁状,“今夜怕是很难再有结果了。”

      楚矜就着支着下颌的姿势,意味不明地动着眸光,把所有人看了一圈后,才幽幽问道:

      “审不出?”

      陈钟下意识地跟对面的曹金对视了一眼,打着哈哈:“下官是觉得,贼人嘴硬,若是继续耗下去,唯恐扰了王爷休息。”

      “是吗?”楚矜古怪地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说,“我也觉得,再继续耗下去,确实是不好。”

      陈钟忙点点头附和。

      两人整理整理衣袖,已然是准备起身离开。

      可内心窃喜刚开始,下一秒,就见楚矜也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忽然冷了下来,“既然两位大人无法,那么接下来便由我来,你们只管旁听就好,明日再仔仔细细把今日审问结果写成案本交上去。”

      他抬眸直盯二人,“两位大人意下如何?”

      声音不似平日的清扬,无端暗含着镇人压力。

      陈钟和曹金擦拭着空无的汗滴,心虚地挪开视线,在那道无声的压迫下,又不甘地重新坐了回来。

      手中茶杯一落,楚矜声音沉得让人胆颤:“你可是叫周仓?”

      半死之人身躯微动,艰难地扬起头。

      而屏风内的洛宴宁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忽地站起了身来。

      只觉胸腔内翻涌得厉害。

      竟是周仓!

      前世就是这个人,带着容瑜口谕出城,又满载而归地回来复命。

      她至死也不会忘记那日在殿门外所听见的声音:

      “启禀陛下,周仓不辱圣命,叛贼已被悉数剿灭于皇城坡,现如今是否需前往侯府镇杀其余余孽,还请陛下明示?”

      洛宴宁浑身的热血好似在这一刻凝固了起来。

      颜梓被她这一反应吓到了,“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大堂里,周仓茫然地看着楚矜,好似不明白勤王是如何知道他的名字。

      近卫有两种,一明一暗,他是暗卫,只在暗中做些不能让寻常人得知的事情。

      按理说,应该是无人知晓他。

      楚矜沉声道:“你今日落入本王手里,自该知道,本王平日里,可不是心慈的主”。

      他走近了几步,睥着人,眸中寒光不减,“若是你现今好好交待,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你领的谁的命来刺杀本王?”楚矜问。

      一句话就给周仓定在了原地,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勤王就是一口咬定他是刺杀,还非得让他说出幕后之人。

      根本就是空无须有之事,他如何能说。

      “……小人不明白王爷您的话”,周仓恍惚道,“小人不是刺客,怎会伤天害理到去刺杀王爷您……”

      楚矜冷笑一声:“冥顽不灵”。

      一转身,从门外走进了两个侍卫,行了礼之后便把人给带入了院中。

      不一会,院中便传来一阵凄厉叫喊。

      陈钟瞅着形势不对,更加确信自己原先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准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勤王,这才被揪住辫子给逮到了这里。

      他不安的咽了咽口水,想不明白为什么勤王非得要他和曹金二人在此处。

      还没想出个头绪,自己的名字忽然也被人给叫住了。

      “陈大人。”

      一回头,只见楚矜一改刚才的凌冽,嘴角那丝不怀好意的笑明晃晃的。

      “陈大人,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大人私下可是与瑜儿私交甚好?”

      陈钟一愣,不知为何突然提起了五殿下。

      内里的洛宴宁兀自捏紧了指尖。

      她刚才在轿内并没有看清两位大人的长相,也不觉陈钟这个名字耳熟。

      可如今突然听了这么一句。

      意识回笼,倒是想到了不少七零八落的画面。

      梦境里容瑜得以登基,除去镇北侯府的支持,还借助了兵部尚书女。

      争储之争,因为她错选小人,害得镇北侯府被迫陷入朝堂诡谲中,和容瑜福祸相依。

      容瑜却在成为太子之后转娶兵部尚书女为侧妃。

      彼时兵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为姻亲,他便一举得了兵部和大理寺的支持。

      洛宴宁曾在一场宴会上匆匆见过大理寺卿一面,可却不知其名字。

      只知这人是从大理寺丞一路高升上去的。

      想到此处,洛宴宁恨不得走出去一看究竟。

      前世她家血流成河,大理寺借着查案草芥人命,杀人灭口。

      冤魂深埋牢狱,惨死尸骨堆叠成山。

      这位大理寺卿可是帮容瑜做了不少事。

      洛宴宁恨不得亲手剜死这人,好让他血债血偿。

      外面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她强压住心中怒火,打算先听听此人是如何作答。

      在楚矜那捉摸不透的视线中,陈钟虽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人,但还是道:“五殿下为人随和,下官与他不过是偶尔攀谈几句,王爷说是私交倒是言过了。”

      “为人随和?”楚矜神色不明地把这四个字放在唇齿间念了又念,“那就是说有过来往?”

      陈钟已经皱了眉,他一个大理寺丞,何曾被人这样无缘无故地质问过。

      他不欲浪费时间在这,搪塞道:“王爷您还是先查案,这些闲散事稍后再……”

      就在这时,刚才带刺客下去的侍卫走了进来,高声禀道:“王爷,刺客要求面见五皇子,他说五皇子能证明他绝无刺杀之意。”

      陈钟:“……”。

      楚矜嘴角笑意深不可测,缓缓道:“陈大人,现在应该不算是闲散事了吧?”

      话落,楚矜就先站起了身,招呼道,“既是有了眉头,还是让两位大人与本王一同去看个究竟”。

      他人已经走了出去,王府的侍卫却还候在屋内,等着两人动身。

      陈钟无法,只能黑着脸地走了出去。

      曹金原地纠结了一会,也跟着走了出去。

      一行人去了院外,大厅里骤然安静了下来,洛宴宁也倏地站起身来。

      卫津自后走来,恭声道:“洛姑娘,小姐婢女已经找到”。

      洛宴宁急问:“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只是稍受惊吓,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王爷怕小姐等着急了,特让我提前回来知会您一声。”

      “那便好”,洛宴宁指尖紧紧地绞着大氅,恨意直达眼底,把卫津都惊了一跳。

      她目光渐凉,“还请你家王爷再帮我一个忙。”

      卫津不敢再看了,连忙低下了头。

      洛宴宁寒声道:“待贼人到府,请务必留那人一命,既是动了我侯府的人,就不该死得太轻巧!”

      *

      直到他们一同来到了院外,陈钟那种被人忽悠的错觉就越来越强烈。

      既然勤王能查出来其中关联为什么还送大理寺去?

      既然送进了大理寺,为什么突然又把人给带回来,还连带着把他给诓来?!

      感受到脸上的视线过于直白,楚矜白玉骨扇一开,单单露出一双深邃凤眸。

      只见凤眼微眯,似笑非笑地看着陈钟,“陈大人这样看着我,莫不是突然瞧不上那兵部尚书家的公子了,改瞧上我了?”

      “你——”,陈钟气不打一处来。

      他最近确实是有意和兵部尚书家结姻亲,但这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勤王怎么知道。

      这样的胡言乱语,饶是陈钟,此时也没了好脸色。

      陈钟沉着脸,“王爷此等话可不能乱说。”

      “莫气莫气,我且说了玩玩”,见他气得紧,楚矜走近了几步,还善解人意地给他做了一个缓气的手势。

      等到他脸色终于缓了一些,楚矜却又突然朝着他那边侧了身,悄声道:“听闻陈大人家有小女待字闺中,前些日子我曾见着兵部尚书家的公子在你府门口徘徊,所结姻亲,还是稳当的一些好。”

      陈钟终于忍无可忍了,再开口时咬字都重了不少:“王爷,我们现在有案子在手,您请认真一些。”

      本以为这人还要继续激他几句,却见楚矜还真就认真地点点头,温声道:“好说好说,陈大人不用动怒,我也是为了大人府上门楣考虑,你不想听便作罢,我不提了。”

      说的好似真就那么一回事似的。

      然后——

      只见他视线一转,又落在了一直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曹金身上。

      “曹大人,你站那么远作甚?”

      曹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楚矜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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