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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囚魂4 ...

  •   俞轻风一时间感觉身子一软,眼前一片模糊,一把抬手撑住门框,想冲过去却发现腿没有一丝力气,一瞬间竟然就愣愣地杵在了门边。

      屋子里,俞夫人倒在地上,手里半握着一支沾满血的簪子,颈侧流血不止,血迹在地上晕开一片,在俞轻风眼底映成一片猩红。

      地上的血迹都已经有些干涸了,俞夫人也早已没了呼吸。

      俞轻风缓缓地一步步地上前,半跪在俞夫人身前,颤抖着伸出右手,探了探俞夫人的脉搏,果然已经没了动静……

      俞轻风不知为何,就这样愣在原地。人在真正绝望的时候,脸上是没有任何表情的。

      半晌,俞轻风颤抖着唤了一声:“阿娘……”

      可是对方永远不会回答自己了……

      俞轻风小心地把俞夫人手里的那只簪子拿出来,看到俞夫人另一手还握着一块手帕,伸手拿过来,颤抖着展开,那方雪白的手帕有些皱了,上面用鲜血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俞轻风怔怔的望着那块手帕,不知该说什么。俞轻风自己都不觉得,一滴泪无声的从左目顺着脸颊流下。

      母亲至死都在和俞轻风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哪怕是母亲其实至死都在护着俞轻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俞轻风跪坐在地上,想到母亲之前跟自己说过那么多次“是阿娘连累你了”,她从来没有想到母亲真的会……

      自戕……

      俞轻风不知道自己就这样跪了多久,直到稍微冷静下来,扶着一旁的桌子猛的站起身,随即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俞轻风站定,刚才眩晕的感觉不过是因为自己跪的时间过长,又猛然站起来,才导致的,应该无甚大碍。

      俞轻风卸下背上的柴火,把俞夫人的遗体搬出屋子。被外面的阳光一照,俞轻风又一阵眩晕,险些栽倒在地上。

      俞轻风选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地方,将俞夫人葬在了这里。

      做完这一切,俞轻风讷讷地转身,摇摇晃晃,手里攥着母亲的簪子。母亲的手帕和母亲葬在了一起。因为俞轻风难以面对手帕上“对不起”三个大字。

      俞轻风十指都因为掘土流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俞轻风却已经疼痛到麻木,有些失神落魄地回到了那个小屋子。

      一进屋,俞轻风便看见了那片猩红的血迹,立刻退后几步,拿起放在墙边的轻风剑,转身出了屋子,背靠着篱笆,缓缓坐下来。俞轻风仰起头,双目微闭。刚才那朵蘑菇早就不知道被踢到什么地方去了。

      俞轻风冷静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再次起身。看了一眼屋子,转身离开,到了马厩。

      马厩里的马是俞轻风的祖母从家里带走的那匹小马的幼崽,一点儿都不怕生,见俞轻风来了,上前直蹭她的手。

      俞轻风将马牵出来,跨上马背,将剑配好,握着缰绳的手里还攥着俞夫人的那只簪子,策马扬鞭,驾着马下了山。

      一路上,俞轻风把马骑的飞快,脸边掠过一阵阵风,刮得俞轻风脸上仍然湿润的泪痕又冷又痛。深吸了一口气,俞轻风努力压下自己颓丧的情绪,就一直这样驾着马飞奔。

      下了山,天色已经很晚了。这里是在溧阳与广陵的交界处,有一个镇子。从远处看,镇子里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俞轻风骑着马到了那个镇子,可此时已经太晚了,俞轻风走了许久,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着门的客栈,这家客栈从门面看上去就很华丽,是一个有两层的江南小楼,虽非雕梁画栋,但也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

      俞轻风在门口驻足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只簪子,小心的将它收起来,轻声叹了口气,翻身下马,下马的一瞬,俞轻风感觉左腿一软,膝盖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俞轻风没把这当回事,牵着马准备离开,心里想着挑个偏僻的角落将就一晚。

      这时,俞轻风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姑娘,你要住店么?”

      这声音清冷却又不失江南女子的温婉,俞轻风连忙回过头,身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玄色道袍的女冠,腰间悬着一把佩剑,手中执着一柄拂尘。

      俞轻风一时间卡壳了,说什么也不是:“呃……我……”

      那女冠身后跟着一个提着灯的男子,与其说是男子,不如说是个才刚刚及冠的少年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一黑一白两个人,看上去是两个道士。

      那少年站在女冠身后,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只是随着女冠的目光打量了俞轻风一番。

      玄衣女冠道:“我也要来此处住店,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俞轻风尴尬的笑笑道:“承蒙小姐好意。只是……我身无分文,不劳仙姑破费了。”

      借着灯光,俞轻风觉得眼前这位女冠的瞳色好像和普通人并不一样,并不是寻常的黑色或褐色。

      玄衣女冠道:“几个人住都是花一间房的钱,人多点反而是赚到,有何不好?况且,夜色已深,岚山镇并不太平,难免遇到些什么,到时就麻烦了。”

      这“并不太平”和“难免遇到些什么”就足够引人深思,似乎岚山镇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

      俞轻风道:“这位仙姑,请问岚山镇里是有什么东西吗?”

      玄衣女冠道:“曾经有,不过后来再未出没。我担心它并未被斩草除根,所以还是不要单独一个人走夜路为好。”

      俞轻风却摇头道:“仙姑放心,我只是到处走走,不会遇到什么。我先走了,二位快去住店吧!”

      说罢,俞轻风翻身上马,驾着马离开。

      那玄衣女冠眸色深了深,身后的少年轻声道:“道长姐姐。”

      玄衣女冠回头道:“怎么了?”

      少年低声道:“我们今晚……要住店?”

      玄衣女冠甩了一下拂尘,道:“当然不住。”

      少年道:“那为什么……”

      玄衣女冠无奈地抬手敲了一下少年的额头,道:“没有为什么,你怎么这么不开窍?”

      那少年闷闷的应了一声:“好吧。”

      玄衣女冠道:“走了。”

      俞轻风走了一阵,属实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歇息的地方。走了一阵,前面似乎是有一间没人的屋子,屋子前面都长了不少野草,屋子的一旁有一堆稻草,不知是谁的,但看上去又松又软,也许可以睡一晚。

      俞轻风下了马,可是翻身下马的时候却感到头一阵眩晕,俞轻风拍了拍脑袋,将马拴在一旁的一棵树边,走过去,拍了拍那堆稻草。上面虽然已经积了不少灰尘,俞轻风抬手拂了拂,便躺了上去。

      稻草躺上去还挺舒服,只不过感觉全身都软绵绵的,连一个支点都没有。俞轻风翻了个身,感觉头还是有些晕,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俞轻风突然感到身体一阵狠狠地下坠,猛的惊醒,原本身下软塌塌的稻草不见了,变成了床榻,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但这个地方不是医馆,周围的陈设很简单,但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墙壁上挂着几把剑,虽然都带着剑鞘,但都让人感到深深的寒意。

      俞轻风深深的吸了口气,试图缓解现在大脑中的一片混沌,可失败了。虽然不至于头痛难忍,但很难受,俞轻风自己抬手探了探额头,温度不低。

      这时,一个人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道:“这位姐姐,把药喝了吧。”

      俞轻风听着这个声音,又是一惊,抬头看去。走进来的是自己遇见过的那个提着灯的少年,干净的眉眼安安静静,但又不腼腆害羞。那少年将药碗放到俞轻风手边的桌子上,道:“姑娘,记得服药。”

      俞轻风抬手摸了一下药碗,被烫的往后一缩,看来这不是梦。

      那少年道:“这位姑娘,药还烫。”

      半晌,俞轻风才开口道:“请问……阁下是……”

      一张口,俞轻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少年给俞轻风倒了一杯水,道:“我姓叶,字寒寞。”

      俞轻风看了一下面前这位叶寒寞,道:“那……叶道长,这是何处?”

      叶寒寞还未说话,又传来一个女声:“这里是我与他的居所。”

      这是之前与叶寒寞同行的那个玄衣女冠,她还是穿着那身道袍,只不过她生着一双明艳的红瞳,给那张原本平静冷漠的脸无端添上了几分冶艳。

      没等俞轻风问她,那女冠便道:“我叫叶熙。”

      俞轻风道:“在下俞轻风。承蒙二位照顾。敢问,我是为何到这里的?”

      叶熙道:“俞姑娘因为膝上的伤口发作,高烧昏迷。”

      俞轻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膝,道:“那……我昏睡了多久?”

      叶熙道:“一天一夜。”

      俞轻风自己对此全然没有察觉,只得点了点头。

      叶熙道:“俞姑娘,你膝上的伤口虽然表面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但内部已经溃烂,若不及时处理,恐会危及生命。”

      俞轻风沉沉道:“好,我知道了。多谢二位道长。”

      叶熙道:“虽说如此,但我已经请医师为你医治过了,不会再有什么大碍。但若是日后再有不适,定要及时医治。”

      俞轻风点点头,再次感谢道:“多谢二位道长,我现下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无以为报。若是日后得以再见,定会好好报答。”

      说完之后,俞轻风都觉得自己说的不是人话。且不说自己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更何况自己现在还躺在对方家里的塌上。在这儿说这么多豪言壮语,真是有意思。

      叶寒寞将药碗递到俞轻风手中,道:“俞姑娘,药快凉了。”

      俞轻风点点头,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感到一阵反胃,咽了咽口水,抬眼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叶寒寞和叶熙,心想不要在对方面前扭扭捏捏,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还险些呛到。

      将最后一口药汁咽下去,俞轻风咳了两声,嘴里的苦涩不降反升,蔓延遍了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俞轻风口中又苦又涩,难受的厉害,但还是笑道:“多谢。”

      叶熙道:“别客气。谁都有落魄之时,没什么关系。”

      叶寒寞道:“俞姑娘,你的马我们也牵来了,佩剑一直佩在你身上,我们没来得及拿下来。”

      俞轻风点点头。

      叶熙道:“你有灵脉吧?”

      俞轻风愣了一下,道:“嗯。”

      叶熙道:“是谁封了你的灵脉?”

      提到这个,俞轻风抿了抿唇,道:“我的父亲。”

      叶熙道:“他并没有下狠手,只是暂时压制了你的法力,我对此事略懂一二,不如我帮你解开?”

      俞轻风立刻点头道:“那便多谢叶仙姑。”

      叶熙缓缓蹲下身,搭上俞轻风的脉搏,眉尖微蹙,指尖泛起一阵淡淡的血色灵光,俞轻风感觉手腕处一烫,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剧烈的、贯穿全身的剧痛,俞轻风眼前白光一闪,另一手赶紧扶住了床塌,才不至于倒下去。

      叶熙拿开手,一会儿又探了一下,道:“好了,你感觉如何?”

      俞轻风把身子正过来,微微晃了晃头,试着动用了一□□内的法力,发现身上暖融融的,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法力流动的感觉。

      叶熙见俞轻风的表情没有问题,起身道:“看来是没问题了。若有不适,说与我便可。”

      俞轻风再次点头道:“谢谢。”

      叶熙点点头,道:“你先好好休息,我与他便先离开了。”

      俞轻风点了点头,待叶熙与叶寒寞离开之后又重新躺回塌上,双目微合,长长的吐了口气,除了头晕以外,俞轻风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不适了。

      俞轻风摸着腰间的轻风剑,坐在床沿上,打算离开。毕竟长久的赖在别人家里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在俞轻风看来,这更不是什么光鲜的事。

      出了屋子,叶熙靠在一旁的墙边,手中拿着拂尘和剑,对叶寒寞道:“走吧。”

      叶寒寞道:“去哪?”

      叶熙道:“反正不待在岚山镇。”

      叶寒寞道:“对了,道长姐姐,我记得这个镇子附近并没有哪一座山叫岚山,为何这里却平白多出了一个岚山镇?”

      叶熙甩了一下拂尘,淡淡道:“大约一百年前,这个镇子还没有名字,但是不知为何,总是频频发生怪事,每次出事时的场面都血淋淋的,极其令人害怕。”

      “这个地方生的很偏僻,不到溧阳,也不到广陵,村民们只能关紧门窗。后来,这里来了一位道士,道士听闻这件事,不知用了什么法术,消灭了那只在村中作乱的恶鬼。村民们感激不尽,问那个道士的名字,道士一再推辞,却抵不住村民们盛情难却,说自己姓岚。”

      “虽然不知道这位道士说的是真是假,但村民们还是信了。于是在道士离开之后,村民们就决定给这个镇子起个名字。为了感激那位道士,村民们决定把‘岚’字融入其中。又因为这个镇子靠山,所以合并为岚山镇。”

      叶熙虽然看上去并不是爱讲故事的人,讲故事的语气也还是淡淡的。但是整个故事有头有尾,还有许多细节。

      叶寒寞惊奇道:“道长姐姐,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叶熙道:“我也是道听途说罢了,你若是想知道,可以问问岚山镇当地的人。”

      “不过,虽然说是那个道士消灭了那只恶鬼,但并没有将它的残魂打散,若是那只恶鬼修为了得,再次为祸人间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岚山镇不宜久留。”

      叶寒寞道:“那位俞姑娘呢?”

      叶熙道:“不必我们担心。你去把那个屋子里的几把佩剑拿出来,我们该走了。”

      “毕竟,俞姑娘应该因为找不到我们,先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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