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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囚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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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星阑带着萧鸢和俞轻风,步伐依旧是那样不疾不徐,从容冷静。但是走的路线大都很偏僻,七拐八拐,但是经过了许多严家所建的有特色亭台房屋。包括侍卫们练剑的地方,萧鸢都见过了一遍。
俞轻风道:“严小姐,我记得严氏虽然是依山而建,但地形却很平坦,为何我觉得今日严小姐带我们走过的路都是在绕弯啊。”
严星阑道:“严氏的确有一条路是直接通往后山的,但是走那里领略不到严氏的亭台之美,今日我带二位小姐走的,是严氏亲眷才知道的一条小径,走这里,可以经过大部分的严氏房屋。”
俞轻风笑道:“严小姐真是细心。”
严星阑笑笑:“那二位小姐觉得,严氏的风景如何?”
俞轻风道:“严氏依山而建,风景宜人,自是不用多说的,想必每一个来过严氏的人都会有这种评价,我就不再说一次了。”
严星阑道:“俞小姐此言不假。严氏的山水的确宜人。只不过来往之客,大多都是虚情假意的赞美,能够真正纵情山水,发自内心道一句漂亮的,恐怕不多。”
萧鸢记得曾听褚玉烟说严氏树敌众多,没想到在严星阑口中,愿意奉承严氏的人竟然也有不少。
严星阑道:“听哥哥说,严氏先祖将严氏建立在此处的原因,便是因为这里风光旖旎。”
“纵情山水一直以来都是严氏的风骨,只不过,能够坚持这种风骨的家主少之又少。毕竟,乱世动荡,保命都难,谈何风骨。”
萧鸢道:“我记得虽然世家之间一直都有纷争,但似乎都没有波及到严氏。”
严星阑摇头道:“太平只是假象。如今,但凡能立得住脚的大家族,没有哪个不是踩着尸骨与鲜血才爬上来的。严氏纵使再与世无争,也难以避免。”
“萧小姐之所以这么问,应该是知道了严家所修的法术是异术吧。”
萧鸢惊讶于严星阑的坦白直率,也不加掩饰道:“是。”
严星阑道:“萧小姐,若是你真想知道,那就跟我来吧。”
严星阑说着,变了一个方向,踏过一片小树丛,带着萧鸢往严家更深处的地方走去。
不一会儿,萧鸢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屋子,正是自己上次来到严家的时候看到严澋煜吹埙的地方。
这一次,严星阑带着萧鸢走近了那个屋子。那个屋子建的很漂亮,一样是漂亮的青瓦白墙,只不过看上去没有生气。
严星阑伸出手,推开了门,萧鸢感到周围顿时冒出一股重重的戾气,打了个寒颤。俞轻风显然也有什么不适的感觉,皱了皱眉。
严星阑却显得没什么反应,一直坠在腰间的银铃不再作响。
这间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四周的墙壁是暗沉的黑灰色。房间很昏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正中间的地面上摆了一张祭台,祭台正中白了几排牌位。香已经燃尽了,烛台上的烛火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萧鸢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严星阑淡淡道:“这是严家的祠堂。”
萧鸢再次一惊。这与萧家祠堂的样子完全背道而驰。
严星阑走上前,取了香,站在台前两个蒲团之间,对着面前的一排严氏牌位深深行了一礼。
萧鸢只是默默站着,想到了萧家祠堂里,自己父亲与母亲的牌位,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俞轻风看了萧鸢一眼,目光很复杂。
严星阑上香之后,道:“萧小姐,如你所见,严氏所修的确非寻常法术。”
她目光微沉,望着牌位:“这里是我严氏的祠堂。”
“严氏是百年望族,我严氏先祖一脉,便是修炼异术出身。噬血之术,萧小姐和俞小姐想必有所耳闻。”
“所有阵法中,最为厉害的,足以损人灵脉,毁人心神的阵法,名叫囚魂阵。”
“你们所站立的地方,也就是严氏的府邸,就是一个被隐藏的囚魂阵。”
萧鸢心中一惊,不自觉的看了一眼自己所站立的地方,是一层青黑色的木板,黑漆漆的,萧鸢总觉得上面染了血。
严星阑察觉到了萧鸢的神情,道:“萧小姐不必担心,如果没有人催动,它不会对人造成任何损害。这个阵法只是为了防止外人侵入而设置。二位小姐大可放宽心。”
萧鸢四下看了看,在祠堂最左边的墙壁上,贴着满满一墙黄符,有的似乎是被大火焚毁过后又被复原的,边角已经残破不堪,在本来就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可怖。
萧鸢隐隐觉得那墙黄符很有问题,稍稍往里移了几步,道:“严小姐,那面墙上所贴的,可是驱祟辟邪的符箓?”
严星阑点头道:“严氏每与一个家族交手,都会取一张那个家族所用的符箓,无论是强取也好,还是收集也罢。之所以贴在祠堂,便当作一种征服的荣誉展出罢了。”
“萧小姐想凑近看看也无妨。”
萧鸢此时顾不得严星阑到底是不是因为客气才说这句话,也不管此时在别家的祠堂里这么随意走动到底礼不礼貌,脚下的步伐停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墙面上的黄符各式各样,显然是由不同的世家绘制或创造的。萧鸢看遍了一墙的黄符,在看到最后一张时,萧鸢感觉心脏骤然一缩。
最后一张黄符是所有黄符中最残缺的一张,上面的图案似乎是被烟熏黑了,看的模模糊糊。但萧鸢还是模糊地看出,那张黄符上面,是用朱砂画着一对于飞的凤凰。
萧鸢的心头顿时用上一阵复杂的情绪,猛的呼吸一滞,胸口顿时又痛又闷。
此刻,萧鸢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
萧鸢努力地恢复了一下理智,伸出手,想拂拭掉沾在黄符上面的烟灰,只不过,指尖却是萧鸢自己都察觉到的颤抖。
严星阑察觉到了萧鸢的动作,上前几步,刚想阻拦,俞轻风却已经上前伸出了手:“萧鸢姑娘,不要碰……”
俞轻风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臂一沉,萧鸢竟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俞轻风一惊,连忙双手扶住她:“萧鸢姑娘!萧鸢姑娘!”
严星阑四下看了一眼,似乎也看到了刚才萧鸢看到过的那张凤凰黄符,微微蹙眉,对俞轻风道:“俞小姐,这一墙的黄符通常是不允许旁人靠近的。这里阴气太重,萧小姐可能是受了影响……”
严星阑话还没有说完,俞轻风就已经架着萧鸢出了严氏的祠堂。
出了祠堂,俞轻风脸色微沉,抬手探了探萧鸢的脉搏,道:“严小姐,严氏的祠堂,为何会有如此大的阴气?若是萧小姐今日在此出了意外,怕是有所不妥。”
这话俞轻风说的很重,像是在质问,严星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严氏所修本就不是正道法术,祠堂里又贴满黄符,自然有阴气。只是,我不想萧小姐对此如此敏感。”
“抱歉。俞小姐,萧小姐现在脉象如何?如果需要,我现在就去唤严氏的医师来。”
俞轻风也发觉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失礼,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萧鸢,没有说话。
严星阑再次微微低头,低声道:“抱歉。”
“只是,那张带有凤凰图案的黄符实在是古怪。我来祠堂祭拜过上百次,从未见过那张黄符。”
“方才,萧小姐似乎是对那张符箓很感兴趣。不知是不是……”
严星阑停顿了片刻。此时,萧鸢也缓缓醒了过来。
俞轻风轻轻晃了晃她:“萧鸢姑娘?”
萧鸢脸色发白,连目光都不似方才那般有神采,面上暗波涌动,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严星阑道:“萧小姐,抱歉。那张带有凤凰图案的黄符是最近不是被什么人贴上的,上面似乎带了极重的阴气,所以萧小姐方才才会突然晕倒。”
“萧小姐身子现在可还有不适?”
萧鸢定定地回过头,听完了严星阑的话,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将方才已经有些涣散的目光聚焦起来,沉声道:“那张符箓的来历……严小姐莫不是在诓我吧……”
严星阑不大明白萧鸢说这话的意图,蹙了蹙眉,但还是道:“萧小姐,一张阴气极重的符箓而已,我犯不着为此诓人。”
“恕我直言,萧小姐方才的表情和脸色都很难看,那张符箓是和萧小姐有关么?”
萧鸢咬了咬牙,再次深吸了一口气,道:“可能是我儿时落下的病根。因为今日有些劳累,突然发作。抱歉,吓到了严小姐。至于那张符箓……”
不知严星阑是不是看出了萧鸢在刻意的转移话题,顿了一下,道:“萧小姐言重了,我才该说抱歉。萧小姐身子若是吃不消,我们不如先回房休息片刻。”
“萧小姐意下如何?”
萧鸢却意不在此,道:“严小姐,虽说如此,但关于那张凤凰符箓,我希望你可以马上给我一个详细的解释。”
严星阑不清楚萧鸢的脸色为何突然如此阴沉,沉声道:“这件事,我严家自会查明。但萧小姐跟那张符箓究竟有何过节?为何一直揪着不放?”
萧鸢道:“严小姐,若是严氏不查明这张符箓的来处,我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严星阑道:“萧小姐,这是严氏后山,我们犯不着在这里谈。若是萧小姐执意不愿善罢甘休,那我也自有让萧小姐打消这个念头的做法。”
萧鸢站到一侧,道:“严小姐,我的想法无非只有让严氏查明那张符箓的来历而已,而严小姐却这般推三阻四。”
“我觉得,比起息事宁人,严小姐更像是心里没底吧。”
俞轻风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越来越紧张,伸手扯住了萧鸢,示意她这是在严氏的地盘上,不要有太过分的举动。
可萧鸢这个时候,丝毫听不进去这些。
萧鸢清楚的地记得,那张凤凰符箓,是母亲画的。
那天,本来是中午小憩的时候,那时的天气有些燥热,萧鸢睡不着,不远打扰姐姐,就自己一个人从寝室溜了出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书房。
萧家的书房除了存放着一些银凤观的事务之外,还有一些各种各样的符箓。萧鸢那时年幼,还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这是一些龙飞凤舞的图案被画在一些黄色的符纸上。
可是,萧鸢这次却在书房,惊讶的发现了母亲,母亲正坐在案几前,手执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萧鸢才出声唤道:“阿娘。”
萧夫人转过头,见萧鸢小小的一团扒着门框,头发还有些凌乱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张开双臂道:“来,阿鸢过来,娘抱你。”
萧鸢小跑过去,一把扑进萧夫人怀里。萧鸢很喜欢被萧夫人抱,萧夫人的身上总是带着一丝清新的凉意,还有淡淡的花香气。
萧夫人抱着萧鸢,对着坐在一旁批阅银凤观事务的萧先生顽皮道:“怎么样?我的女儿还是喜欢我!”
萧鸢从萧夫人怀里直起身,抬手拽了拽萧先生面前的事务,道:“阿爹。”
萧先生停笔抬头,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握住萧鸢的手,轻声道:“阿鸢今日怎么不好好睡觉?”
萧鸢又往萧夫人怀里缩了缩,道:“今天天气太热了,阿鸢睡不着……”
萧先生道:“最近天气炎热,反而更要静心凝神。阿鸢还是回去小憩片刻吧。”
萧鸢贪恋着萧夫人身上令人舒服的味道,蹭了蹭,摇了摇头。
萧夫人笑道:“不回去就不回去,阿鸢就在这儿陪我吧。恰巧,我在这儿这么无聊,也没个人陪我说话。是吧?”
说罢,意有所指地看了萧先生一眼。
萧先生失笑。
萧夫人将萧鸢放在自己的腿上,笑道:“我们家阿鸢就是好。”
萧先生看了萧夫人一眼,没说话,低下头兀自开始在卷轴上写字。
萧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拿起手中的笔,调皮地在萧先生眉心点了一点。萧先生无奈,也没有抬手拭去。
那只笔上沾的是朱砂,红艳艳的,萧鸢觉得那颜色很好看。
萧鸢低头看了看,萧夫人面前放着的,是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一只展翅的凤,虽然还有一点没有完善,但已经非常漂亮。
见萧鸢一直盯着那张符箓,萧夫人笑道:“阿鸢喜欢?”
萧鸢点点头。
萧夫人道:“那阿鸢知道这张符是做什么的吗?”
萧鸢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萧夫人道:“这张符,是银凤观的最后一道屏障,是一个强大到足以抵挡住所有灵器攻击的法阵。如果这张符被毁,银凤观也就不存在了。”
萧鸢听到了“不存在”“被毁”这几个词,愣住了,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萧夫人。
萧夫人见她似乎是被吓到了,浅笑着道:“不过,阿鸢大可放宽心,有阿爹阿娘在,银凤观就永远不会有事。就像这只凤。”
说着,萧夫人指着那张符箓上纹样,道:“它会飞得又高又远。”
可是,这张象征着银凤观最后底牌的符箓,现在明晃晃的挂在严家的祠堂里,还已经变得残缺不全,难以辨认……
萧鸢越来越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两只手紧紧攥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严星阑。
“严小姐,若是今日严家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萧某便难以担保会发生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