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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秋毫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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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轻风看着眼前的男子,歉意道:“抱歉,公子许是寻错了人。”
那男子面上显出一丝惊讶的神情,须臾才道:“抱歉。”
俞轻风道:“不必。敢问公子找的严小姐,可是严氏的严星阑?”
那男子听到了熟悉的名字,点头道:“正是。姑娘可知道这位小姐的居所在何处?”
俞轻风道:“据我听到的传言,严小姐近日一直居住在广陵,公子在溧阳,可能寻不到严小姐。”
“不过,我也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公子若是想一探究竟,就去严氏的府邸看看,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一直往北走一段就是了。”
那男子道:“多谢。”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只不过,步履轻巧,不似方才的那般沉重。
萧鸢听到声音,又等了许久,不由得微微蹙眉,也到了俞轻风的小院门前,只见不远处是一辆挂着黑色帷幕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马车上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上面下来的是严星阑。她今日穿着严氏家袍,原本就盈盈一握的身姿此时显得更利落干脆。
严星阑今日面上的妆容似乎也更浓了一些,红唇皓齿,紫藤花的发饰在阳光下泛着光。这次,那串铃铛被严星阑挂在了腰封上,是一枚银铃,坠着银色的穗子。
严星阑看到那名男子,向前走了几步,恭敬的行了一礼:“苏先生。”
被严星阑唤作“苏先生”的男子是严澋煜和沈浥的教书先生之一,名为苏钦,也是桐庐人。
苏钦微笑道:“严小姐。”
严星阑似乎是看到了俞轻风和萧鸢,微微偏头,向院子里看了一眼,不过目光没有停留太久:“苏先生可是来看家父的?”
苏钦点头道:“听闻灏茗兄近日身体不适,特来探望一番,打扰严小姐了。”
严星阑又恭敬地行了一礼,侧身让了一步,让苏钦上马车:“苏先生不必对晚辈如此客气,请。”
苏钦却摆手道:“我方才听这位姑娘说,贵府就在不远处。几步之遥,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了。许久不来,我竟是对这边的路有些陌生了。”
严星阑道:“也好,那苏先生,请跟晚辈来吧。”
苏钦点点头顺着严星阑的方向走过去,严星阑则转过身,小步跟在苏先生的后方。
严星阑突然转头,对俞轻风和萧鸢礼貌道:“俞小姐,萧小姐,这里偏远,寻不到好的食肆,不如一起来严氏用午膳吧,二位小姐可愿意?”
这么多人,萧鸢不想凑热闹,但为了打探到严家更多的事,立刻道:“承蒙严小姐关照,我们二人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俞轻风瞥了一眼萧鸢,轻笑了一声,似乎对于萧鸢这么快就答应这件事有些惊讶,但也道:“劳烦严小姐了。”
严星阑道:“无妨,诸位一起便是。”
虽然并不需要严星阑领着,但为了礼貌,萧鸢和俞轻风还是缓缓跟在严星阑身后,严星阑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如水,腰间的那颗银铃时不时的发出清脆的响声,悦耳动听。
“啊!”
还未走到严氏府邸前,院内却传出了一声尖利而凄凌的惨叫。
萧鸢和俞轻风对视一眼,没什么行动,苏钦道:“严小姐,贵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严星阑目光闪烁,微微蹙眉,道:“苏先生,不必惊慌。”
虽然严星阑这么说,但并没有让众人在门口停下来的样子。
萧鸢看了看严星阑面上的神色,看来严家发生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里面的场景让萧鸢变了脸色。一个黑衣男子趴在地上,被一柄长剑穿心而过,双目无神地瞪大,布满血丝,俨然已经没了生息。
严澋煜站在一旁,看到严星阑,笑着上前道:“小阑。”
严星阑就像没有看到那个黑衣人一样,道:“哥,今日苏先生来访。”
严澋煜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苏先生,行礼道:“先生。”
苏钦虽然对眼前的情景不如严氏兄妹二人那样见怪不怪,但好在对严澋煜很熟悉,连忙找个话题离开这里:“澋煜,灏茗兄现在何处?”
严澋煜道:“家父现在正在慕云殿中。”
苏钦点点头道:“好。今日我是来特意拜访灏茗兄的,我先去慕云殿了。”
严澋煜道:“请。”
苏先生离开之后,只剩下了萧鸢和俞轻风。
俞轻风没有显出特别惊恐的神色,而是道:“严大哥,又见面了。”
严澋煜微笑:“二位姑娘今日怎突然来访?严某也没有好好准备,招待不周。”
严星阑道:“是我邀萧小姐和俞小姐来此处的,今日家里人多,偶尔热闹一下星阑觉得也并无不妥。”
严澋煜道:“自然。”
俞轻风把目光转向了那个倒在一旁的黑衣人,道:“严大哥,此人是犯了多大的家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严澋煜道:“此人就是前几日深夜闯入严氏府邸的人,本我已决心不再追究此事,可此人却不惜牺牲一切代价要和我严氏纠缠不清。我只得出此下策,二位姑娘见笑了。”
萧鸢感觉严澋煜话中有话,但还是道:“看来我们是要恭喜严公子了。我记得严公子前几日很是为此事困扰。”
严澋煜道:“的确。不过此人虽然的确与严氏纠缠不清,可却口口声声否认自己曾深夜闯过这里,实在让人生疑。”
萧鸢道:“哪有做了坏事还会乖乖拱手而降的,严公子不必为此难以释怀。”
严澋煜蹙眉道:“我倒是觉得,前几日闯入严氏府邸的,的确另有其人。或许是个女子……”
萧鸢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个被剑插入地下的黑衣人,那瘆人的模样,让萧鸢身上竟不由得有些发冷。
萧鸢准备好了金凤扇,道:“若是个女子,那寻起来怕是更不便。看来严公子已经下定决心要揪出这件事的幕后之人了。”
严澋煜道:“其实,此事也并非严某气量狭小,只是此人似乎武功高强,若是不找到,怕是之后会对严家做出更为不利的事。”
萧鸢努力克制着脸上已经越来越难看的神色,刚想开口说话,严星阑却严肃道:“哥,这是严家的家事,怎么能在外人面前随随便便提呢?”
这句“外人”让萧鸢听着不大舒服,但好歹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严澋煜才道:“没什么。我觉得二位姑娘似乎愿意对这件事倾力相助,便告知一二,不算什么大事。”
严星阑却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满意,转头对萧鸢和俞轻风道:“萧小姐,俞小姐,抱歉。这是严氏的家事,还是不劳二位过问了。”
萧鸢道:“严小姐客气。”
严澋煜也不恼,笑了笑,没说什么,而是道:“站在门口谈天多有不便,二位姑娘里边请吧。”
这个话题这才算正式结束。跟在严澋煜和严星阑身后,萧鸢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插在地上的黑衣人面目狰狞,七窍流血的模样,身上又是一阵恶寒,别过头去,不再往那边看。
严灏茗此刻正坐在前厅,身边还坐着苏钦。
言芸端着茶,看到萧鸢和俞轻风,微笑道:“萧鸢,轻风。”
萧鸢很惊讶,自己与眼前这位严夫人只有一面之缘,严夫人却已经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和样貌。
言芸见到萧鸢脸上现出的几分惊讶,道:“萧鸢忘了,我们是见过一面的。”
萧鸢连忙行礼道:“萧鸢记得。晚辈见过严先生,严夫人,苏先生。”
一次性和这么多人打招呼,萧鸢脸上有些拘谨的神色让俞轻风有些忍俊不禁,言芸也笑了出来,放下手中的茶,走过来,拉过萧鸢和俞轻风的手,笑道:“别太拘谨了,坐吧。我去膳房看看。”
严灏茗却出声阻止道:“这种小事不劳你去,差人去不就好了吗?”
言芸笑笑道:“也好。”
随即,言芸对身边的一个侍女温和道:“可否帮我去膳房瞧瞧今日的午膳准备的如何?”
那侍女连忙应下,小跑着离开。
言芸道:“星阑,在广陵如何?”
严星阑道:“回母亲,广陵一切都好。”
“星阑听闻最近叔母与堂兄也在溧阳。”
言芸笑笑:“是。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
“况且,今日还有两位稀客。”
萧鸢知道言芸这样说是为了不让自己和俞轻风显得很尴尬,礼貌地笑笑。
几人坐在前厅,谈了几句,苏钦是来探望严灏茗的,两人说了几句关于严氏名下学堂的事,便也没了别的话题。
准备好了午膳,萧鸢和俞轻风来到了严家的膳厅。桌上的饭食都是很地道的溧阳菜,比起萧鸢在岚山镇见到的属实是好太多了。
萧鸢也终于见到了刚才严星阑口中的“叔母”与“堂兄”。
言妍见到萧鸢和俞轻风,口中依旧没什么好听的话:“这严家的饭桌上,怎么坐了两个外姓人?”
“外姓人”三个字让萧鸢眉头一皱,严星阑却道:“萧小姐和俞小姐是星阑的好友,近日恰好住在溧阳,吃一顿午膳而已,星阑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话是护着萧鸢和俞轻风的,言妍听了,看了萧鸢和俞轻风一眼,没再说话。
严澋煜看到这一幕,无声的笑了笑。
萧鸢吃饭吃的不大舒服,一方面是不大习惯吃溧阳菜,一方面是坐着一桌子严家人,吃起来很别扭。好在俞轻风似乎注意到了萧鸢的不自然,常常和她悄悄说一两句话,给她夹菜。
言芸似乎是发现了萧鸢在吃饭时也不愿意摘下面纱,只是好奇的侧眸看了几眼,但没有提及。
严星阑和沈浥坐在一起,二人之间依旧一句话也不说,各吃各的。
严家没有饭桌上不让说话的规矩,但气氛总体而言还是比较沉默的。
言妍看了严星阑一眼,突然道:“诶呀!星阑!坐了这么久,怎么也不知道给沈大公子倒个茶呀!”
严星阑看了言妍一眼,明显不大想说话。沈浥解围道:“夫人客气。沈浥可以自己动手,不劳严……星阑费心。”
言妍哼了一声:“阿芸,你们家星阑可真是嫁了个好男人,这么护着她。”
严星阑的脸色不好看,但不说话,只是又吃了一口碗中的白芹。
白芹不是时鲜菜,但是盘子里的白芹看上去却很新鲜。
严澋煜的脸色也不好看,但顾及礼数,没说话。
言芸脸色暗了一下,但没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道:“先吃菜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言妍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
苏钦道:“灏茗兄今日看上去气色不错。不过我想倘若学堂少了位先生,门生们定然是想灏茗兄想得紧。”
萧鸢抬头看了一眼苏钦口中“气色不错”的严灏茗,暗讽了一句“睁眼说瞎话”。
严灏茗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近日学堂的事务,有劳苏兄打理了,只是我还有些身体不适,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
苏钦道:“灏茗兄的身体自然是最要紧的,我在家中无事可做,待得也并不安稳。学堂的事务并不繁琐,灏茗兄大可放心。”
萧鸢觉得,严家的家主严灏茗看上去长的有些刻板,不像是那种会受门生欢迎的教书先生。
至少如果那是萧鸢的先生,萧鸢应该不会喜欢。
严灏茗道:“门生们的课业不可落下,还望苏兄多挂心。”
苏钦点头:“那是自然,灏茗兄大可放心。”
萧鸢只觉得这是在客套,不想多言。
这时,言芸却突然望向萧鸢和俞轻风,微笑道:“萧鸢,轻风,这里的菜可还吃的习惯?”
俞轻风点头道:“自然。溧阳的饭菜我一直很喜欢。”
萧鸢其实想说自己并不大喜欢,但无奈,只得道:“习惯。夫人费心了。”
言芸笑道:“你们不要客气,来了这里,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不必客气。”
萧鸢点点头。
吃完了午膳,萧鸢不想只是留在严家吃一顿这样无滋无味的午膳,而是想要探寻更多的秘密,这样的一顿饭显然不能让萧鸢满足。
吃完午膳,言芸和严灏茗要去小憩片刻。
严澋煜发觉严星阑并没有要回房的意思,道:“小阑,你今日舟车劳顿,不打算歇息片刻?”
严星阑摇头道:“不了,哥。今日萧小姐与俞小姐难得来一次严家,我想带二位小姐到里面逛逛。”
严澋煜神色凝滞了一下,还是笑道:“严家的后山地势复杂,小阑可需要几个侍卫帮忙?”
严星阑浅笑道:“不必了。我在严家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连后山的路都找不到。哥,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严澋煜失笑,道:“那我便先回去了。”
严星阑点点头,严澋煜果真转身离开。
严星阑转过身,对萧鸢和俞轻风道:“走吧,我带二位小姐到后山看看。”
萧鸢点点头,但也不免觉得严星阑这个举动着实有些奇怪。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但自己与严星阑好像也并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俞轻风扯了扯萧鸢的衣袖,示意萧鸢对这件事的疑惑不要表露在面上。萧鸢会意,整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道:“承蒙严小姐好意。”
严星阑浅浅笑了笑,随即带着萧鸢和俞轻风向后山走去。
萧鸢注意到,身后有一个黑影,一直紧紧的跟着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