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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秋毫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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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了前厅。
严夫人正坐在前厅的椅子上。许是修为不浅的缘故,严夫人脸上并看不出什么岁月流逝的痕迹,眉眼清秀,温婉却大气。墨发间是一只银色的步摇,上面缀着几枝银色梅花装饰,垂在耳畔。
严澋煜唤道:“母亲。”
沈浥道:“夫人。”
严夫人回过头,见到二人,温柔笑了笑:“先坐吧。”
过了一会儿,门外走进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女子,眉眼与严夫人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看上去比严夫人要年老一些,面上的表情虽不明显,但有一丝隐隐的傲慢。她身后是一个和严澋煜年纪相仿的男子,一身银色的广袖长袍,周身带着清冽的气息,墨色的眼眸虽然幽深,但却清澈非常,没什么攻击性。
这就是严阡和严澋煜的叔母。
二人都没有着严氏家袍。
严夫人与严澋煜的叔母是姐妹,二人原来都是言氏的千金。严澋煜的叔母名为言妍,而严夫人则名言芸,自从严澋煜的叔父过世之后,便再也没有自称过是严氏的人,不过“言”和“严”读起来也没有区别,不知言妍在忌讳什么。
言芸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温和道:“近来在桐庐的生意还顺利吗?可需要帮衬着些?”
言妍似笑非笑了一声:“没什么需要的,严家家大业大,就算我不做茶商的生意,严家总不会养不起我们两个人吧。”
言芸微笑道:“你说笑了。谁家的生意都不是平白得来的。况且,我觉得你在经商方面很是有经验,想来不会吃亏。”
“做一杯好茶,是很受欢迎的。茶商的生意比起我们来,还是要好做太多了。”
言妍自己坐下来,道:“这么长时间没见,阿芸的嘴倒是比以前灵巧了不少。”
言芸笑了笑,没有说话。
严阡站在言妍的身后,抬眸看了严澋煜一眼,冲他颔首,行了一礼:“严阡见过从兄。”
严澋煜微笑:“许久未见。”
严阡道:“从兄气色甚佳。”
严澋煜微笑:“近来无甚大事。”
言妍笑道:“你们这对堂兄弟这么长时间没见过,怎么生分成这样?澋煜,怎么也不知道给严阡倒杯茶呀!”
听着这话,严澋煜倒也不恼,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端到言妍和严阡面前:“是澋煜方才怠慢了,叔母,阿阡勿要见怪。”
言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严阡则是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介意这个称呼,手中的茶杯装着样子端了一会儿,一会儿便又放到了桌上。
言妍又道:“阿芸,听闻最近严家的大小事务都是澋煜在管着。许久未见,澋煜这孩子真是被你们教导的越来越出色了。人有才华,长得又这么俊秀,挑个姑娘怕不是问题。”
言芸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严澋煜和严阡,道:“是。阿阡也长这么大了,孩子们这么优秀,我们做长辈的也好放心。”
言妍道:“我听闻,近来严家的大小事务一直都是澋煜操持的,大哥关心的甚少。我此次前来,也是想和澋煜谈些严家的事务。”
言芸端茶杯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只不过没有很明显。
言妍接着道:“阿芸,我这次千里迢迢从桐庐来到溧阳,是否是真心真意你不用质疑。”
言芸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严澋煜身边的沈浥,微笑了一下,道:“今日沈家大公子来访,我还唯恐招待不周,只好让澋煜陪着沈公子谈谈。”
“我们都是自家人的事,此后慢慢谈也不迟。就不为此怠慢来客了。”
言妍似乎是被扫了兴,抬头看了沈浥一眼,道:“这就是沈家的大公子?”
言芸微笑道:“正是。”
沈浥行了一礼:“晚辈见过夫人。”
言妍道:“这沈家的大公子,倒颇像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我听说你们家的那个女儿就嫁到了沈家,不是嫁给他了吧?”
言芸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笑道:“的确。只不过沈公子乃是一介翩翩公子,学识渊博,与星阑实为天作之合,琴瑟和鸣,我倒是觉得,如此甚好。”
言妍挑了挑眉,又看了沈浥一眼,道:“只是我听,你们家那个女儿这么长时间都没生下个孩子,更别说是个男孩,这在沈家的地位怕是不保。”
听到这话,沈浥蹙眉,刚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严澋煜不动声色的一把拦住。严澋煜虽然很冷静,但脸上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言芸道:“沈公子就在此处,说出此话,怕是不妥。”
言妍扯了一下嘴角,道:“男子有哪个不喜欢妻妾成群之欢?你们家星阑又是那么自命清高的性子,如何能讨得沈家大公子欢心呐。正好今日沈公子就在此处,这话虽说的难听了些,可他敢说这不都是实话?”
尽管言妍口中的话已经非常难听,但站在言妍身旁的严阡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那双黑眸静默着,一丝波澜都不起,说克己守礼似乎都难以解释。
言芸道:“星阑在沈家如何,不劳阿妍多心。今日灏茗身体不适,我先失陪了。”
言芸不等言妍说话,接着转头对严澋煜道:“澋煜,差人准备两间客房,打扫干净,若是有什么需要搬的东西,就帮忙搬过去便好。今日你父亲身体不适,这些事要暂时由你操办了。”
严澋煜点头道:“是。”
言芸又转向沈浥,似乎言妍和严阡根本不在旁边一般,道:“阿浥,抱歉,今日让你听了些不该听的话。我不常去广陵,虽并无对你不信任之意,但星阑的身子易感风寒,劳你对她多上心一二。”
沈浥也应下:“沈浥明白。”
言芸转身离开了前厅,垂下来的银色梅花步摇微微晃动,很快消失在了不远处。
严澋煜礼貌地冲言妍和严阡微微一笑,召来一个侍女,侧头低声吩咐了两句,那侍女道了声明白,走到言妍身边,道:“请随我来。”
言妍瞥了沈浥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快步离开。
看到言妍离开,严阡也转身就走,气氛一瞬间突然就有些阴冷起来。
严澋煜转头,对沈浥道:“抱歉。”
沈浥笑了一下,自嘲道:“这没什么,这种话我已经听的不少了。”
严澋煜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沈浥似乎是不愿意让话题僵住,道:“听夫人方才说先生近来身体不适,无甚大碍吧。”
严澋煜道:“父亲旧疾复发,不能长途劳累。此次的事发突然,父亲回来才会身体不适。只是……父亲并不让我去照顾。”
沈浥道:“虽然知道当着你的面说这话不大合适,但先生的脾气,倒是还和当年一样,有些古怪。”
严澋煜的父亲是一位教书先生。严家是以茶叶生意为根基而发展壮大的,其中严阡和言妍所在的桐庐就是发展的最为富有的部分。
虽然严家对别的方面也有所涉猎,但都不深,跟沈家没法比。严澋煜的父亲没有选择家业,而是去授课。严氏名下的几间学堂,也有好几位教书先生,虽然严氏修异术,可是学堂在世家中都是很有名的。严先生对古籍颇有研究,但却不是古板木讷之人,反而善于把古籍的内容讲的丰富有趣。这是沈浥当时最喜欢的一位先生。
但严先生脾气有些古怪也是真的,只是鲜少在门生面前展示出来罢了。
沈氏听闻,自然也就慕名而来。沈浥和严澋煜一起在在严氏开办的学堂听学,一来二去,二人就成了同窗好友。
严澋煜却不怎么介意,反而笑道:“我记得,父亲当年很赏识你,或许是父亲更喜欢活泼跳脱的性子吧。”
沈浥笑了笑:“还好吧,只不过还是比不上严兄天资聪颖,春宫话本课业可是样样没落下。”
严澋煜知沈浥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倒也由着他:“毕竟这种大事怎能不深究?”
话题开始有些向奇怪的方面发展,沈浥及时止住,道:“我今日也没什么要事,便先告辞了,严兄自当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严澋煜见他突然正经起来,道:“沈兄此趟旅途辛劳,如此不辞辛苦来到溧阳,却只是为了一两件小事。我稍后命人清扫出一间客房,沈兄近几日,就在严氏歇下吧。”
沈浥思考了一下,点头道:“好。不过,我要给严小姐和沈沂去封信。”
严澋煜点头笑道:“好,我带你去沁雅轩。”
这时,一名侍卫却进了前厅,向严澋煜行礼道:“公子,先生让您去一趟。”
严澋煜面上显出几分微微惊讶,随即微笑道:“我知道了,这就去。”
“沈兄,抱歉,失陪。”
沈浥点头道:“无妨,先生的事要紧。”
严澋煜歉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严澋煜的父亲是严家家主严灏茗。其居所比严澋煜的沁雅轩还要靠里不少,是一间白墙灰瓦的寝殿,名为慕云殿,只是在“云”字上似乎改动过,只不过没什么明显的痕迹。
看到了严澋煜,慕云殿前的一个侍卫行了一礼,转身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向严澋煜行礼道:“公子请进。”
严澋煜点点头,进了慕云殿。
严灏茗正半倚在塌上,见严澋煜进来,微微坐直,方才或许是因为不适而显得没什么光采的目光此时也清亮了几分。但是严灏茗脸色苍白,双颊微微向内凹陷,看上去气色很差。
言芸正坐在严灏茗身边,见严澋煜来了,起身将桌上的一杯茶递到严澋煜手里,温声唤道:“澋煜。”
严澋煜双手接过那个杯子,行礼道:“父亲,母亲。”
严灏茗看了严澋煜一眼,点了点头,对言芸道:“阿芸,你先出去吧,我同澋煜谈些事情。”
言芸点头道了声“是”,转身离开。
寝殿里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严澋煜鼻尖耸动了几下,嗅到了寝殿里一股被佩兰香气掩盖下去的草药味,看来母亲刚刚照顾过父亲吃药不久。
严灏茗笑了一下,道:“坐吧。”
严澋煜看到父亲苍白的脸色,摇头道:“澋煜便不坐了。父亲此次找澋煜前来,所为何事?”
严灏茗侧头看着严澋煜脸上的表情:“如何?若是我无事,你便不来了?”
严澋煜道:“此非澋煜本意,父亲误会了。”
严灏茗道:“你叔母和堂弟来到这里的事你也知道了,方才你们还见过一面。”
“你叔母的性子有些跋扈,说话总是凌厉了些。之前灏旻也总是拿他没有办法。严阡那孩子却不善言辞,想来不会出言阻止。”
严澋煜道:“那父亲的意思,是要多忍让些了。”
严灏茗却道:“一家人难言两家话。但若是你叔母对你母亲过于口无遮拦……”
严澋煜听了严灏茗的话,似是有些忍俊不禁,道:“澋煜明白。”
严灏茗道:“我听闻近日沈公子来访,还是专程来寻你的。”
严澋煜轻咳了一声:“无事,只是前来叙旧而已。澋煜已将沈兄安置在客房,好好招待。”
严澋煜不动声色的把话题移开,严灏茗又看了他一眼:“你嗓子抱恙?”
严澋煜忙道:“并无,并无。”
严灏茗轻声叹了口气:“我收到严姑娘的来信了,你往沈氏寄了什么?”
严澋煜窘迫道:“几本……几本古籍……”
严灏茗又上下审视了严澋煜一番,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你以后少往沈氏寄那些不着调的东西。这让沈家的二位公子该怎么想?”
严澋煜道:“澋煜谨遵父亲教诲。”
发觉严灏茗的嘴唇有些干涩,嗓音又有些沙哑,严澋煜拿起茶杯,为严灏茗倒了杯茶:“父亲今日身子不好,更要好好调养,叔母与严阡的事,父亲就先不必担心了。”
严灏茗喝了口茶,咳了几声,道:“好了,我也只是想嘱咐你些小事。你离开之后记得告诉你母亲,让她不必日日过来照顾我。至于煎药倒茶的事,你帮我吩咐一个侍卫就好。”
严澋煜点头称是,行礼告辞。
此时,在俞轻风的小院子里,萧鸢靠着一根竹子,若有所思。
俞轻风见她的样子,失笑道:“萧鸢姑娘怕是想太多了,若是两家的关系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严家真的已经伺机而动,沈家是不会派人自投罗网的。”
萧鸢随意的点了点头,俞轻风觉得她的应答没什么诚意了,便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道:“萧鸢姑娘,不如我陪你去严家一趟?”
萧鸢思索了一下,觉得现在去并不合适,叹了口气:“不必。”
俞轻风道:“萧鸢姑娘给萧桐姑娘和褚医师写的信我刚才已经交给了严家的一个信使,很快就会送达,萧鸢姑娘也不必为此而烦心。”
俞轻风的话里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暖意,萧鸢浅浅一笑,应道:“嗯。想来会很快。俞小姐这么长时间出门在外,不想着给自己的家人寄一份信吗?”
俞轻风却自嘲道:“我字写的难看,也不怎么会说话,还是不必浪费笔墨了。”
萧鸢蹙眉道:“”俞小姐为何这样想?
俞轻风正想说什么,却听见自己的院门被人叩响,声音很有节奏感,是标准的叩门礼。
俞轻风冲萧鸢笑了一下:“稍等,我去看看是哪位,我们一会儿再接着谈。”
萧鸢点了点头,收住了自己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俞轻风走到院门前,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灰黑色缎子衣袍的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腰系玉带,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香,双目有神,手中抱着几本古籍。
男子向俞轻风行礼:“姑娘可是严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