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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秋毫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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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晴阳道:“严澋煜,当初我留在严家,是因为严星阑小姐,如今她已嫁作人妇,我自当离开。”
严澋煜见她杯子里的茶已经渐渐变凉了,便倒掉,给严晴阳重新倒了一杯,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不是在谈什么丧尽天良的交易,你不必如此。我只是希望你留在溧阳,帮我做一点事而已。你不至于……”
严晴阳打断他道:“你希望我做什么?”
严澋煜道:“我希望你帮我看住一个人。你虽然自小不是在溧阳长大,但这溧阳我想你也很熟悉,看一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严晴阳表情微微一冷:“我对溧阳是很熟悉。那你自小在溧阳长大,怎么不亲自去?”
“以你的严谨程度,不是万不得已,你是不会找旁人帮你做事的。”
“这种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想起我了?甚至不惜把我召回溧阳。”
严澋煜道:“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只不过对于这件事我不想过多抛头露面罢了。”
严晴阳睨了他一眼,道:“怕不是又惹上了什么仇家?”
严澋煜似是苦笑了一下:“我与她无冤无仇。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看出了我身上的什么破绽,似乎对我感兴趣的不得了。”
严晴阳道:“以你的做事风格,我倒是觉得你会直接去杀了那个人。”
严澋煜道:“我只不过是猜测罢了。这样盲目动手,怕是会错杀了人。”
严晴阳道:“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会让你这般心慈手软,莫不是个好看的姑娘吧。”
严澋煜却无奈道:“你总是爱揣测我的意思。我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这种事情瞒你做什么?”
严晴阳冷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严澋煜叹了口气,道:“你又提到小阑,我还真是痛心。”
严晴阳道:“怎么?后悔了?”
严澋煜道:“谈不上后悔,只不过有些感慨。”
严晴阳干笑了几声:“沈浥不一直都是你最信赖的人吗?”
严澋煜一副陷入沉思的表情,不过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的确……对了,你不是要去广陵照顾小阑吗?你帮我把这个给沈浥。”
严澋煜说着,站起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已经用黑色的布细细包好的包裹,方方正正的,看上去里面是装着古籍一类的东西。
严晴阳起身接过:“你又给他什么歪门邪道的东西?”
严澋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没有做正面回答:“他看了,自然会有所反应。”
“不过,你还是不要打开了,我怕你误会什么。”
严晴阳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带的?”
严澋煜摇头道:“没了。”
严晴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裹,再次叹了口气,道了声“告辞”,便起身离开了沁雅轩。
严澋煜没有送,只是坐在塌上,凝视着面前的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杯中的茶随着杯子的震动漾开一圈圈水纹,将倒映在水中那个俊美的影子粉碎成一片。
严晴阳始终是没有喝那杯茶,那杯茶放了许久,终究是冷了。严澋煜微笑了一下,将那杯茶倒掉,起身离开。
在溧阳的时间过得很快,由于考虑到严澋煜已经起了戒心,萧鸢没有再去试图探寻严家的秘密,但这样一来,在溧阳的时间一晃而过,计划的时间根本不够用,萧鸢觉得再这样下去,溧阳无非就是白来了。
俞轻风见萧鸢最近几日的确有些愁眉不展,也适当的宽慰了两句,只是这些话对萧鸢而言的确没什么帮助罢了。
萧鸢其实很想见见严夫人,可是严夫人和严先生最近几日闭门谢客,萧鸢和俞轻风去了好几次,每次都以和严澋煜客套两句告终,萧鸢正在等严夫人见客的时候。
今日天气不错,萧鸢已经在溧阳待了十多日了。
萧鸢半靠在院子里的一株竹子旁,微微眯眼,晒着太阳,此时阳光正好。
俞轻风走过来,看到晒太阳的萧鸢,微微一笑:“萧鸢姑娘,最近的天气好久都没这么好过了。”
萧鸢微微闭目,应了一句:“嗯。”
俞轻风玩笑道:“萧鸢姑娘,定是那位天神知道你来,特意把天气放晴了。”
那这位天神还真是迟钝。萧鸢道:“担当不起。”
俞轻风说着,忽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走进里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萧鸢,道:“昨日你出门的时候,严大哥差人送来一封信,是给你的,我想十有八九是萧桐姑娘。我一直放在桌子上,险些忘了。”
听到姐姐的名字,萧鸢将盈满眼眸的阳光微微收敛,站直身子,接过俞轻风手中的信,信没有被打开,上面写着“萧鸢亲启”,是萧桐的笔迹无疑。
萧鸢打开信,纸上的墨水虽然已经干了,但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信上的口吻也是萧桐的风格:
“阿鸢,离开广陵已有半月之余,不知可有好好休息,添减衣物,那边的饭食可还吃的习惯。听闻溧阳有些饭食的口味和广陵颇为相似,不知是否如此。
广陵一切安好,你不必担心。日前我到济世阁旁的布庄为你制了件衣服,之前你说我的那件很好看,可我想,你平日里好像更喜欢玄青色,便做了一件黛色的,摸着质感很好,待你回来,可一定要试试。
说了良多,但不知,阿鸢打算何时回来。若是日子尚未确定,望回信以报平安。”
结尾处有一个清秀的落款。萧鸢收好那封信,俞轻风道:“萧桐姑娘和褚医师在广陵都还好吧。”
萧鸢点点头:“都好。”
俞轻风笑了笑:“那就好。”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萧鸢望去,只见院外急匆匆地驶过一辆马车,这么静谧安宁的山林中,突然听到一阵蹄声,还显得有些嘈杂。看到窗上挂着的青色的卷帘,萧鸢隐隐觉得,这是沈家的马车。
俞轻风看到这辆马车,似乎也微微吃惊,对萧鸢道:“萧鸢姑娘,那是不是沈家的马车?”
萧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模棱两可地答道:“也许是吧,我没怎么见过。”
沈家的马车不远万里来到溧阳,不知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大事。
那辆马车的确是沈氏的。不久,那辆马车就停在了严氏府邸前。
马车上下来一个青衣男子,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反而含着一丝隐隐的愠怒。额前垂下几缕碎发,堪堪把额前的疤痕挡住一半,反而有些欲盖弥彰。
男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裹,上面被随随便便打了一个结,还被拽的死紧。
门前的几个严家侍卫见了,躬身行礼道:“沈公子。”
马车上下来的沈浥脸色更僵,道:“你们家公子现在可在家?”
那个侍卫似乎没有看见沈浥的一脸黑气,道:“公子现在沁雅轩,沈公子可需要带路。”
沈浥立刻走进了严家府邸,挥了挥手:“不需要。”
严澋煜此刻还正坐在沁雅轩里翻阅古籍,感觉面前袭来一阵劲风,面色一惊,连忙侧身一闪,才险险避开,定睛一看,朝自己扔过来的是自己前几天托严晴阳带给沈浥的几本古籍的包裹。
似乎是知道了来者是谁,严澋煜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沈浥关上门,收起刚才那副愤怒的模样,双手抱臂。
“不好笑吗?”严澋煜把掉在地上的几本书捡起来收好,“沈浥,你随随便便就扔我的藏书?”
“藏书?”,沈浥干笑了几声:“我原以为沁雅轩一直是一个珍藏古籍的地方,没想到……你竟然还会珍藏这种……画册……”
严澋煜笑道:“这不是我珍藏的。我花了好几天时间,跑遍了溧阳大大小小的书屋,这才买了几本最新的,最受欢迎的回来,还是托我严家的亲差送去的。我这难道不是诚意满满?”
严澋煜托严晴阳带给沈浥的是几本小话本,内容是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当时比沈浥先拿到包裹的是沈沂,沈沂并非没有见过严晴阳,道了声“多谢”,就收下了包裹。
当时,沈沂只觉得这个包裹很沉,定然是严澋煜寄来的什么要紧的东西,便第一时间给了沈浥。
严星阑出去了,沈浥正坐在后院的一棵槐树下看书。沈沂暗暗笑了笑,平日里严星阑在,就算二人并不算是真正举案齐眉的夫妻,但二人似乎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会聊很多。现在在沈沂看来,兄长无非就像被人遗弃一样。
见沈浥没有发现自己,沈沂出声唤道:“兄长。”
沈浥起身,看到沈沂手中的包裹:“这是……”
沈沂把包裹递给沈浥,道:“这是严澋煜公子差人送来的,似乎是特意给兄长的。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听说严澋煜给自己寄东西,沈浥也不避讳什么,直接把那个包裹解开,当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兄弟二人都愣住了……
过了片刻,沈沂道:“兄长,这……”
沈浥立刻把包裹重新盖上,特意和善的笑了一下:“弟弟,帮我准备一辆去溧阳的马车。”
沈沂一听,立刻道:“兄长,沈严两家是姻亲,不得……”
沈浥笑着打断了沈沂,道:“无事,我与严兄许久未见,突然有些思念,想联络一下感情罢了,不必担心。”
沈沂无奈,只得道:“兄长,掌握分寸。”
沈浥道:“我自有分寸。”
然后,沈浥就拿着那个包裹来到了溧阳。
严澋煜听了,努力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仪态,但还是放肆的笑了半天。
“怕了你了……”沈浥在他对面坐下,“你自己留着看去吧。”
严澋煜却似乎是注意到了沈浥的伤口:“你怎么了?谁伤了你?沈夫人?”
沈浥无奈的叹了一声:“你上次来找严小姐的时候,不应该就看到了吗?”
严澋煜学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又干了什么顽劣的事?”
沈浥想到自己做的事情,当着严星阑哥哥的面好像不太适合提及,只得道:“不提了。不过,也要多亏了严小姐,不然,恐怕我今天就不能活着来见你了。”
严澋煜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眯了眯眼:“沈浥,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小阑的事情吧。”
“比如……私会别家女子?”
沈浥顿时起身道:“严澋煜,举头三尺有神明啊!我何时爱好过花柳之地?”
严澋煜喝了口茶,笑笑没说话,起身到一旁的架子上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小罐子,道:“这罐药你拿去,对于祛疤有奇效,不出三天就可痊愈。”
沈浥接过那个罐子,嗅了嗅,闻到上面一股淡淡的香气,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给了我一罐女子用的香粉。”
严澋煜道:“其实这罐药除了祛疤也有一定的粉饰作用,涂上之后,也可以掩盖住疤痕。而且味道好闻,想来你应该会喜欢。”
沈浥刚想说什么,严澋煜却接着道:“小阑一直以来都是比较注重外貌的,你回去也应该好生养着。”
沈浥顿了一下,脸色黑了黑:“我倒是觉得,严小姐还未表现出这种意思……”
严澋煜微笑道:“小阑为人重和气,有时还有些沉默寡言。我想,她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对自己的知己……啊……应该是夫君说这种话。”
沈浥扶额道:“严澋煜,同窗之情……难道已经这么淡了吗?”
严澋煜道:“我这不是给你药了吗?”
沈浥顿了顿,把那盒药收好,无奈道:“好吧。”
开了几个玩笑,沈浥严肃起来,道:“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我的叔母和严阡来了严氏。”严澋煜给他倒上茶,“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你先前说沈氏与他们可能欲行不轨。”
严阡是严澋煜叔母的独子。严澋煜的叔父几年前因肺病过世,严先生曾一度要把严澋煜的叔母和严阡接到溧阳,但她不愿。母子二人一直居住在桐庐,做着茶商。
沈浥调侃道:“即使远在桐庐,也不忘回来看看,想来你叔母应该是个重情重义,温柔细腻的女子吧。”
严澋煜知道他是在说反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或许,他们真的是来探亲的吧。”
沈浥若有所思:“严澋煜,有些话,我没有把握说个十成十,但……如果他们真的谈过什么,你和先生夫人不能不上心。”
“我将这种猜想告诉了严小姐,她知道我要来广陵找你。”
“她……不愿来么?”
“沈家必须留一个可靠的人在,即使出了事也不至于太狼狈。”沈浥道,“罢了,现下说这么多也是猜想,不如去前厅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