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欢乐》远方无城

11、第 11 章

　　太阳明亮地升到上空，云层想遮也遮不住。
　　那是徐凯十五年来第一次感到胆寒，从身体最里面发出来的寒冻，震撼全身的战栗。原来人的眼睛也会像饿狼一样幽幽清冷，原来人真的会想杀人。这不是假的这不是梦，这是现在切切实实发生着的青天朗日下的现实！
　　“闹够了没有！”徐凯爸爸看不下去，站出来指着金三说，“越说越起劲，他还是个娃呀！”
　　“徐胜勇你少出头了！”金三瞟了一样徐凯他爸，然后又望向老教士，眯眼咧嘴笑说“松伯，烧了得了，烧了得了！”
　　老教士走向何蜀与李牧两个人面前，看着他们蓬头垢面，饿得脱了相，颧骨高高撑起来像在逼仄的脸上搭起帐篷。冷冷盯着二人，嘴巴森冷地蹦出一句“请镇鞭！”
　　身旁的汉子扬着嗓子吼出去，不一会儿从人群外就送来一圈粗鞭。老教士这时看着金三，用手指一指：“你来！”
　　金三立刻笑嘻嘻跑上去，到了老教士跟前连忙掬起双手，朝两只手手心唾了两唾沫，搓一搓，又在白背心两边擦了一擦，方托起一双手去接鞭子，脸上表情也神圣起来。
　　接到鞭子以后，金三十分得以回头看了眼徐胜勇，又看了看场上的众人，见大家神色各异却不敢说话，他忽然有一种神气，越发觉得自己伟大，抡起鞭子就往两人身上抽。
　　场上立刻只有两个人的惨叫声，大家都开始动容，忽然意识到“烧死人”是真的，开始恍惚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种荒唐里。
　　“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啊，”有人把脸藏在其他人背后说，“只要他们保证以后不再搞了，放了他们吧……”
　　场上静下去，片刻，徐胜勇说：“差不多就得了，难道真要把人给烧死，这个好扯”
　　于是大家一言一语：“只要他们认错，放了吧！”
　　那老教士脸上神色明灭，看不出他是什么态度。只有金三在旁边开始脸色不悦，气急败坏：“把我们喊出来，这哈又不烧了，这不是耍人嘛！”
　　老教士幽幽瞟了他一眼，他立刻不情愿地闭嘴，手上捏着鞭子却不愿意就这么扔掉。
　　“你们以后还这样吗？”苍老的声音仿佛铁管里滚东西，夹杂揶揄，眼角冷瞥着。
　　李牧红着眼眶看向何蜀，另一个忽然抓住他的手：“不可能！”
　　那话向扇了在场所有人一个耳光，金三脸上的表情跟弹簧一样，立刻弹出开怀大笑，那老教士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烧吧”老教士说。
　　“烧吧”金三笑嘻嘻地说。
　　“烧吧！”所有人都说。
　　当时人声嘈杂，徐凯都忘了到底是怎么把人绑上的木桩子上，又是怎样的点了火。
　　只记得此起彼伏的人声在火光滔天里变成了惊愕的尖叫，人群开始东奔西走。
　　“杀人啦——！”“烧死人啦——”“死人啦！”叫喊声像扑哧飞开的乌鸦，向苍穹最深处飞去，却被火舌的最后一口呜咽给吞没了。
　　火舌越来越来，把天空都想烤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