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沈沐衍抱着怀中的女子，脸上是陆灵荷从未见过的惊慌。
他怀中的女子身着一袭白衣，小腹中插着一把匕首，苍白的脸庞转过来时，陆灵荷饶是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看着那张她在镜中见过无数次的脸，眉目姣好的女子失去血色，眼睛轻闭，被沈沐衍握在掌心的手脱力垂下，断了气。
陆灵荷脸色一下子也变得苍白，踩在门栏上的脚倒退一步，差点儿摔下去。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把她扶住。
“都是幻象而已，不用怕。”
江澈抬起衣袖，匆匆甩了一沓符纸过去，殿中的“沈沐衍”与“陆灵荷”就都消失了。
陆灵荷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眼他，方才回神，喃喃道：“不是幻象。”
江澈在钦天监里读过一些关于食梦貘的古籍，他认为陆灵荷在宜山待了那么多年，也该和他一样，对此类妖物有大致了解的。
“嗯？陆姑娘忘了，我们本该在锦阳城郡守府里，现在这儿可是个破庙。是食梦貘把我们拉进了梦境里啊。”
“至少不全是。”陆灵荷想了想，说：“就算这是个梦境，也得半真半假，符合逻辑，才会引人相信，梦境才不会崩塌。”
江澈不屑，“你看这山上的树，枝繁叶茂的，分明和外面根本不是一个季节。何况你都见到自己死里面了，还有逻辑？”
-
幻象破灭后，大雄宝殿供奉的佛像金光闪闪地出现在陆灵荷眼前。
小和尚不见了，陆灵荷在殿里转了一圈才出来。
江澈站在祈福树下，负手而立，风扬起他的衣袍和发梢，也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一条没系紧的红绳被风吹了下来，木签掉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陆灵荷捡起来，上面赫然写着“桃花上上签”几个大字。
刚才怎么没让她抽这种签？
但想想她和沈沐衍的感情线，抽也只会抽出个“桃花下下签”来吧。
“背面写的什么？”江澈转身，见陆灵荷捏着手里的木签看得认真，也好奇地凑近。
陆灵荷翻了个面，木签背后写着“云黛”和“陈子哲”两个名字。
江澈：“呵，陈公子的八卦啊。”
陆灵荷没说话，睫羽一压，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江澈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戏谑一笑，“怎么，陆姑娘对陈公子的情史很感兴趣？”
陆灵荷抬眼，紧紧盯住他，“江大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是食梦貘窃取了我们脑海的记忆，给我们搭建的梦境。我们来郡守府之前，对陈公子毫不熟悉，梦里怎么会出现他和他情人的名字？”
江澈不以为意，“那妖物被在郡守府待了那么久，不晓得吃了多少陈子哲的梦，知晓他的往事很正常，放在我们的梦里也很正常。”
陆灵荷：“你的意思是说，食梦貘错乱了，把不属于我们的东西放进来了？”
江澈：“目前看来是这么回事。”
陆灵荷：“……”
她原想给江澈点提示，两人一起先从梦境里出去，看江澈的反应，他们大概还是会像剧情里一样，出现在沈沐衍受伤后。
看来剧情线的确不能改啊。
陆灵荷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她待会至少能帮沈沐衍包扎一下，这段剧情沈沐衍可是伤得很惨。
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江大人，陈郡守当初请旨圣上，圣上真的是派你来锦阳城的吗？”
陈郡守不是说圣上派了钦天监执行任务次数最多、最有经验也最聪明的人来吗？
江澈脑海里闪过圣旨上“江羽”两字，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不是我还能是谁？”
-
慈宁寺虽小，但古朴清悠，别有一番韵味。
正如江澈说的，梦里与外界的季节都不同。这里正值春日，寺中的绿植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殿门前的香炉燃着香，木屑的味道钻进鼻子，给人安心淡然的感觉。
他们在寺庙里走了一圈，遇到几个小沙弥。
尽管知道是假的，在小沙弥对他们双手合十，点头示好的时候，他们也礼貌颔首。
没过多久，一张追踪符直直地朝陆灵荷飞来，力道之大，令她踉跄了两步才接到。
自然是沈沐衍发过来的。
陆灵荷：“走吧。”
江澈不情不愿：“哦。”
-
宜山后山的悬崖下，上千支劲弩如雨般向沈沐衍和魏忆秋射去。
沈沐衍挽剑勉力抵挡。
他才护着魏忆秋被一块落石砸到了背，估计内脏受伤了，疼得厉害，也使不出什么力来。
一只只箭矢被沈沐衍劈成两半，转换方向，插进崖下的乱石石缝中。
“忆秋小心！”
沈沐衍扭头，一只长箭向魏忆秋胸口飞去，她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射中心口，沈沐衍揽住她的腰，挡在她身前。
“唔。”沈沐衍一声闷哼，嘴角流出鲜血。
“沐衍！”魏忆秋回抱住他，费力撑起他下滑的身躯。
所幸沈沐衍中了一箭后，山上设下的箭阵也暂时结束了。
魏忆秋扶着他，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岩石上，让他侧靠着大石头，检查伤势。
情况不太妙。
忽然被卷进梦境里，沈沐衍就来得及拿剑了，其他东西都留在了外面，唯一的追踪符刚才就放了出去。
天暗下来，开始下起了小雨。
伤口不能沾水，但他们在悬崖下，四周都是陡峭的岩石，连棵能躲雨的树都没有。
魏忆秋从没经历过这种事，看着沈沐衍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急得快哭了。
“忆秋。”沈沐衍倚着她，忍疼站了起来，“你看见了吗，那边有个山洞，你先扶我过去，我们避避雨。”
-
山洞里还有些前人剩下的树枝，魏忆秋费劲力气，总算点起了火。
沈沐衍已经疼得晕死过去了。
魏忆秋头发全散了，狼狈得像个小叫花子。
她不敢动沈沐衍背上的箭，怕一拔出来血就止不住地流。
她把火生得离沈沐衍很近，抱着他冰凉的身体，希望能传一点点温度给他。
但怀里人的呼吸还是越来越弱，似乎下一刻就要撑不过去了。
魏忆秋闭起眼，绝望地许愿。
快来个人帮帮她吧，快来个人救救沐衍。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祷告，她再次睁眼时，陆灵荷和江澈出现在山洞口。
两人头发滴着雨珠，衣袍不知道挂到了哪儿，袖口都被扯成了一条条的，看上去情况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方才追踪符速度太快，陆灵荷与江澈被带过来时正好在悬崖边，一下子就直接从悬崖上滚了下来。
不过他们还好，都是皮外伤。
陆灵荷看到沈沐衍时，才吓了一跳。
她知道沈沐衍会受伤，但没料到他伤得那么重。
箭矢上淬了毒，陆灵荷神情严肃，拔出箭矢，往他伤口上拍了张止血符。
居然止不住。
陆灵荷朝江澈伸手，“你还有止血符吗？”
到悬崖下后，江澈脸色也一下子沉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变冷了不少。
“没有。我的符纸都是攻击性的。”
而且方才在寺庙里，朝幻象扔去不少，已经不剩几张了。
陆灵荷无法，输了一点灵力进去，堪堪为沈沐衍止住了血。
宜山的毒不是寻常之毒，是季道长的独门秘制，必须拿到宜山的解药才能解。
这里虽是梦境，却是依据他们所有人的经历构建而成，这就意味着沈沐衍受的伤是真真切切的，他们必须尽快出去。
陆灵荷咬着牙，费力地背起比她自己高大得多的沈沐衍。
魏忆秋跟在她身边，虚扶着沈沐衍的身子。
她也想背，但她实在是背不动沈沐衍。
“陆姑娘，沐衍说阵有阵眼，我们进了梦境，梦也有梦眼。这是他的梦，他知道梦眼在山上，要找到梦眼才能出去。但我们一进来就在悬崖下，山上不断有东西攻击我们，一会儿是落石，一会儿是箭阵，我们抵挡了好久，根本没法上去。”
魏忆秋说着抽泣起来，“如果没有我，沐衍是一个人应该能上去，都怪我，我什么都不会，沐衍还因为保护我受伤了。舒姑娘说得对，我只是他的拖累。”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想必现在沈沐衍醒着也不会忍心责怪她。
陆灵荷说：“大师兄入宜山时，师父给他设了三关考验，他只有全都通过了，才能进拜于师父门下。不过我们来的时候，考验已经停止了，我们只要一起上去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大师兄也没关系的，我们很快能出去。”
悬崖下无路，到处都是乱石。
一行人决定绕到前山去。
陆灵荷没走几步，汗珠便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混着斜风细雨，钻进衣领里。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冷还是热。
江澈冷眼看她，“你觉得你能背他上山？”
陆灵荷没理他，埋头往前走。
江澈拉住她，脸上乌云密布，“我来背。”
陆灵荷有点犹豫，江澈说：“这是宜山，陆姑娘比我熟，你带路就好。”
下一秒，他就把她背上人事不醒的沈沐衍拖过去了。
江澈动作太粗鲁，魏忆秋忙上前帮着扶了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