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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法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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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凌晨,新的一天开始了。
“周姐姐,这是最后一颗药了。”李婆感到自己浑身脱力,都快拿不住手里的瓶子,却还是笑着,颤巍巍地倒出两粒丹丸,一颗自己吃了,一颗喂给了食梦貘。
体型庞大的怪物吃完药后,痛苦地抽搐起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自身的黑气笼罩了自己后,它缓缓变成一个妇人形象。
“小安?”周婆盯着眼前的亭子,愣了好一会儿,方才恍神。
李婆将她扶到石台边坐下。
“周姐姐,今天是除夕了。过了今天,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这么快?”
“不快,你被变成怪物,在笼子里待了那么久,辛苦你了。这是我们干的最后一票了,今后就再也不做了。我们年纪都大了,也该安享晚年了。”
李婆说着,觉得胸口越来越痛。
但她还是笑着。
其实她这一生过得也算不错,虽然小时候受了不少苦,但遇到周瑶后,两人不仅从赵婆手下逃了出来,后来还赚了不少钱。
她们有自己的宅院,也请得起几个仆役。
要不是今年遇到的雇主给的钱太多,她们也不会重出江湖,做回老本行,给陈子哲下咒。
这桩生意做得太不划算,本以为和从前一样就行,结果雇主还要她们给陈子哲和陈夫人下血咒,也不知两人怎么得罪了她。
雇主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本事比她们大。
周瑶变成食梦貘也是雇主害的。
李婆早就不想干了,但她不能不管周婆。
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新的一年,她们会得到一大笔钱,她们完全可以靠着那笔钱颐养天年,郡守府的烂摊子也跟她们无关了。
周婆看李婆捂着胸口,头上冷汗直冒的样子,拿出绢帕,像小时候一样,为她轻轻擦着汗。
“小安,我们可能没办法回去了。 ”周婆说:“你还记得我变成怪物前,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当然记得,你说不要抛下你。周姐姐,我们相依为命一生了,我又怎么会抛下你呢?”李婆拉着周婆的手,苍老的脸上浮现与她年龄不合的天真微笑,“周姐姐,只要和你一起,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周婆笑着摇头,“不是这句。小安,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不要相信任何人,这世上唯一值得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李婆没理解她说什么,胸口却越来越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破她的胸膛,冲撞出来。
“你知道我们的雇主为何要给我们两颗药,一颗你吃,一颗我吃吗?我本就是妖,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能遇到个真心待我,愿意替我当妖怪的人了。”
周婆说着,脸上的容貌越来越年轻,徒然变成个十六岁小姑娘的模样。
李婆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下一秒,伴随着一声怒吼,她变成了那个狮脸牛尾的怪物。
周婆拍拍它的头,令它安定下来。
食梦貘哀哀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瞳里流出泪,仿佛在质问,为何要骗她?
“也别太怨,我也并非全在骗你。”
好歹也是一起走过了几十年风雨的妹妹,说无一点儿感情也是假,只不过……
她是妖,寿命悠长,人间几十载能培养出多深的感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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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江澈背上还背着一人,步子又沉又缓。
陆灵荷:“多谢江大人帮忙。”
江澈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客气。”
梦境里的时间错乱,刚才还是黑夜,他们没走多久,太阳便出来了。
明晃晃的阳光照着大地,晃得陆灵荷目眩。
如果说在慈宁寺时是春季,那现在的体感温度一定是酷暑。
魏忆秋首先感受到不适,炙热的天气像是要把她烤化一样,令她头疼乏力。
她扶着额,抬头往看不到头的山路望了一眼。
忽然,一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中她时,陆灵荷祭出符纸,将落石拍成几块,重重地击在周围的树上。
魏忆秋吓懵了,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落石不是偶然,第一块落石如同给他们的信号一般,地上四面八方地涌来一片银白色的液体。
“是水银,快闭气!”陆灵荷并指结印,用灵力凝起一个淡金色的结界,将几人都罩了进去。
江澈站直身子,手一松,背上的沈沐衍就这么滑倒了地上。
魏忆秋听到陆灵荷的话,屏住呼吸,跪坐在沈沐衍身边,俯身捂住他的口鼻。
一个人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屏息闭气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但好在江澈陪陆灵荷一块撑起结界,水银弥漫过来碰到结界后便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潮涨潮落,来回几次后,水银才彻底消退。
陆灵荷的结界也快支撑不住,放下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江澈抬头看着炎炎烈日被乌云遮住,天暗下来,代替太阳的,是高悬于天的半轮弯月。
“怎么回事?”陆灵荷蹙眉,即便是梦境,此时变换多端的场景也太过快速,太过诡异了。
“五行法阵。”江澈戒备地望着四周,提防下一个阵的突然触发,“已经开始了,刚才是金,接下来就轮到木阵了。”
“不对啊。”陆灵荷疑惑,“师父当年没给大师兄布置过什么五行法阵,他通过考验就上宜山,拜入师门了啊。”
原本的剧情里这段着重描写了魏忆秋在沈沐衍昏迷时对她的不离不弃,以及魏忆秋的心理变化,没怎么写找梦眼途中的遇险啊。
难道主角不参与的剧情就不配被写出来了吗!要知道现在有战斗力的可是她和江澈两个配角,主角也要靠他们带出去的!
陆灵荷怒了一秒,而后有点心慌。
江澈瞟了她一眼,轻笑一声,声带嘲讽,“他当然没经历过,要是他经历过,说不定早死在阵中了。”
魏忆秋坐在地上,抱着沈沐衍。见江澈瞧不起沈沐衍,她皱了皱眉,但没与江澈争论什么。
几人在原地待了一阵子,四周都没个动静。
不知道下一个阵什么时候开启,他们只好找了可棵粗壮的大树,把沈沐衍放在树下休息。
大家进梦境以来都耗费了大量体力,筋疲力竭,需要调养生息。
林子里很静,偶尔有几只飞鸟振动翅膀的声音也使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没生火,现在得避免一切可能触发下个阵的行为。
下一个阵是木阵,本来他们应该避免和植被接触的。可惜宜山绿化太好,路上根本找不到没有植物的地方。那么在哪里歇息都无所谓了。
陆灵荷盘腿坐着,尝试着调动灵力。几个吐息后,她发现自己的灵力方才耗费了大半,并且短时间还恢复不过来了。
这可不妙。
他们只过了第一关,陆灵荷看了看斜靠在树边闭目养神的江澈,又看了看树下照顾着昏迷不醒的沈沐衍的魏忆秋。
陆灵荷心里沉沉。
方才江澈和她一起撑结界时,她就估计江澈的武力值跟她差不多,虽然现在他表面上还算正常,但灵力应该也不剩多少了。
陆灵荷清点了一下她携带的东西。
符纸还有六七张,一条缚妖绳,一个装着菟丝子种子的小瓶子。
陆灵荷叹了口气。
她好想念何芝芝啊。
何芝芝出门一趟,一定会带一大包有用没用的东西,连宜山的修道书册都会随身带一本。
而她自己图方便,行囊都是精简再精简的。
“这是什么?”
可能是听到她的动静,江澈睁开眼,闲闲地抱着双臂,靠在树干上,垂眸看她。
顺着他的视线,陆灵荷看向自己拿出来的白瓷瓶。
“菟丝花的种子。”
江澈来了兴趣,眸光亮亮,“你喜欢养花?”
“倒也不是。”陆灵荷回忆了一下,“我们宜山不是什么名山名派,没有钱建专门的灵兽场。有一回师父在妖市买了几只灵兽和一些灵花灵草回来,分给了我们养。”
季道长带回一麻袋玩意时,在山门口就被一众弟子围着瓜分完了。
仅有几只的灵兽自然是最受欢迎,最快被抢完的。
沈沐衍对养小动物不感兴趣,陆灵荷则是存在感太低,分到她时只有菟丝子的种子了。
不过她也无所谓,养什么都行。
陆灵荷倒出几颗灰不溜秋的种子,摊开掌心,展示给江澈看。
江澈挑眉,走到她身边蹲下,从她掌心里拿了一颗,借着微弱的月光端详。
“你养了多久?”
“嗯……十几年了吧。”
“这么久都没发个芽?”
“灵花和普通花种不同,就是要养很多年才养得出来。如果让一个凡人来养,说不定养一辈子都养不出来。”
“是吗?”
菟丝子是一种寄生植物,外型脆弱纤细,生命力却极强,能依附于其他植物而生。
江澈是真的挺感兴趣。他捻着种子,忽然发现,灰褐色的种子发了芽,淡青色的花茎缠绕在他指间,还开了朵淡黄色的小花。
“我这是把它养出来了?”
陆灵荷也挺惊讶,凑近一看,还没说什么,旁边的魏忆秋就叫了起来。
“陆姑娘,你快看看沐衍,他伤口又在渗血了!”魏忆秋双手捂住沈沐衍的伤口。
她手上流满了他的血,还有更多的血液涌出来,渗到她衣袖里,落到地上。
温热的触感让她担心得双手发颤。
陆灵荷已经没有止血符了。
但正好方才才长出灵花。
江澈听着她们的动静,抬眼便见陆灵荷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己。
他抢在陆灵荷开口前,冷冰冰地道:“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