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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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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本就小,船篷里就一张被黑布盖起来的小桌子。
江澈掀开黑布,一支木簪端端正正地放在桌面上。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
簪子做工粗糙,一看就是新手做的。簪子上简单雕了朵小花,此外没有任何装饰。
何芝芝凑过去望了望,“上面没刻字吗?那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李婆的东西?”
陆灵荷也偏了个头过来,“反正只有这支簪子,也不麻烦,带回去就好。”
“这雕的是朵什么花啊?没几朵花瓣……荷花?”江澈把木簪转了两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递给陆灵荷,让她看。
陆灵荷接过,摸了摸木雕的纹路,“梅花吧。”
何芝芝:“这么简单就找到了,我们能回去了?”
找了大半天的船,真正需要的东西居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而且还这么平平无奇。
还以为能见识什么大世面呢!
何芝芝郁闷地转身,准备走出船篷时,被陆灵荷拽了一把。
“小心!”
陆灵荷话音未落,一道白光劈来,渔船的船篷被削成两半,破败的渔船失去平衡,当即就要翻了。
三人飞身一跃,从船中跳出来。
柳树林一道人影闪过,陆灵荷与江澈相视一眼,同时追了出去。
何芝芝没反应过来,一眨眼,两人都跑出去好远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何芝芝咂舌,“师姐什么时候和江大人那么有默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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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积压了一天的乌云总算发力,“哗啦啦”地下起雨来。
沈沐衍带着魏忆秋,叩响了李婆的房门。
郡守府的仆役总数不多,现在都在陈子哲院子里守着,客房院这边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等了半晌,沈沐衍把伞递给魏忆秋,伸手推开了门。
屋里黑漆漆一片,沈沐衍走到桌边,点起一盏灯。
房间里有若有似无的梅花香。
“呼”的一声,窗外刮过一阵狂风,将才燃起的灯火吹灭了。
沈沐衍没防备,忽然被桌子下长出来的藤蔓绑住了腿,令他动弹不得。
藤蔓顺着他的腿往上,瞬间便把他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沈沐衍明白他们还是打草惊蛇了,冲着门口喊:“忆秋,快跑!”
魏忆秋正在门外放伞,听见沈沐衍的声音,也顾不得手里的伞,往地上一扔,就冲进屋里。
她才踏过门槛,几根粗壮的藤蔓就伸过来,缠住了她的四肢,将她拖进房内。
她和沈沐衍被背靠背绑起来,两人狼狈地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砰”,大门关上了。
此时,李婆才端着烛台,慢慢从门后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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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陆灵荷与江澈追出去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柳树林里的半个人影。
天还下起雨来,树林里黑沉沉的,脚下的湿地黏着鞋子,让人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陆灵荷的靴子进了水,冷冰冰的。
江澈说:“先回去吧。”
陆灵荷点点头。
一滴滴雨珠砸到两人的头上,顺着鬓边的头发汇聚成一股小水柱,再落到肩上,为已经湿透的衣服再添一份力。
雨势太大,萧条的柳树根本挡不了雨,念去水诀更没用。
回到渔船边,何芝芝却不见了。
湿地边,只有那艘已经翻掉的渔船骸骨。
陆灵荷与江澈两个落汤鸡在雨中相对无言。
倒霉成这样也是没什么话好说了。
无法,他们也只能先回郡守府。
还没走到郡守府,就见到翠珠和翠玉举着伞,在门口焦急地张望。
翠珠见到他们,小跑着上前,神情慌张,“江大人,陆姑娘,不好了,沈道士和魏姑娘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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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哲房间里,陈夫人坐在他床边,摸着他冰凉的额头,心中哀戚。
她看着好不容易生下的宝贝,她宁愿用自己的命去保护的孩子,现在脸色青青紫紫,紧蹙着眉,像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她心疼极了。
陈郡守站在她身边,连声叹气。
江澈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吊儿郎当地跷二郎腿了。
食梦貘已经被关在笼子里,他们去渔船里找出了施咒的媒介,木簪在他们手里,血咒就不难破。
但他们仍不懂李婆究竟想做什么。
血咒可以连接血缘关系最密切的两人,李婆没撒谎,她的确能通过血咒把陈子哲的病转移到陈夫人身上。
但陈子哲之所以病得起不来,难道不是因为她们两个神婆给他下的咒,才一步步发展成这样的么?
甚至连让府里人做恶梦,闹得人心惶惶的食梦貘也是李婆亲手抓的。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就是要通过血咒害陈夫人?
没人相信。谁会这么做啊,这也绕太大的圈子,太麻烦了。
他们在明敌人在暗。沈沐衍一开始想的是不要惊动李婆,他们偷偷找出李婆下咒之物。
可一直等到陈夫人的梦,他们有了明确的指示,他们才去渔船上找出了木簪。
这一切就像李婆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迷宫,把他们绕晕了,再一层一层地揭开给他们看。
简直是侮辱人!
现在沈沐衍、魏忆秋都不见了,加上在江边失踪的何芝芝,陆灵荷心中肯定很担忧。
毕竟她还那么喜欢沈沐衍。
江澈瞥了她一眼。
陆灵荷刚才换了套衣服,恢复了干净清爽,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翠珠端着一壶热茶和一盘点心过来。
江澈觉得陆灵荷一定什么都不想吃,但还是接过茶壶,给陆灵荷倒了一杯。
“谢谢。”
陆灵荷接过茶杯,淋了一场雨,的确需要一杯热茶暖暖。
她轻啜一口,氤氲而起的热气笼罩了她整张小脸。
江澈和她坐得近,能看清她湿漉漉的睫毛。
陆灵荷拿了块梅花糕,他们没吃晚饭,折腾了一天,她肚子早就饿扁了。
郡守府的厨子手艺着实不错,从江澈煮得快散架,何芝芝还喊着好好吃的元宵就能看出来。
梅花糕一个个精致小巧,被做成了五瓣梅花的样子,花蕊中央用真的梅花花汁勾勒几笔,栩栩如生。
陆灵荷咬了一口,味道清甜可口,软软糯糯。
看着她的动作,江澈一怔,刚组织好的一句“我知道你吃不下”也吞进了肚子里。
陆灵荷见江澈一直盯着她看,便把点心盘往他那边推了推。
江澈:“……”
他本就不会安慰人,被陆灵荷这么一打断,便放弃了。
其实陆灵荷真的没多担心那几个不见了的人,更没有想去找他们的意思。
沈沐衍和魏忆秋是男女主,自然能平安活到大结局。
至于芝芝,她还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他们这本书里,芝芝的戏份跟她差不多,很多剧情都没她们这种小配角在。
但她知道,芝芝在最后也没被炮灰掉,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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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后,屋外的雨下着下着就成了雪。鹅毛大雪洋洋洒洒,不多时,就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上盖了薄薄的一层。
陆灵荷端着一个碗,让陈夫人划破陈子哲的手腕,接了足足半碗血。
陈夫人心疼地看着陈子哲的手腕,等陆灵荷一接完,便让大夫来包扎。
刚开始她还不同意陆灵荷伤她孩子,说:“不能伤害子哲,要血就接我的!”
站在一边的江澈淡淡插嘴,“放心吧,等会儿也会接陈夫人的。”
陈夫人和陈郡守齐齐瞪了江澈一眼。
陈郡守附在陈夫人耳边,小声劝了两句,陈夫人才乖乖配合。
破咒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也不复杂,反正完全没有那日两个神婆对陈子哲举行的仪式浮夸。
陆灵荷把画好的符纸浸泡在那碗混合了他们母子两人的血里,瓷碗没发生什么异常,旁边放着的木簪却无端自焚起来。
“娘亲……”陈子哲悠悠转醒,撑起眼皮,表情还有些茫然。
陈夫人惊喜地抱住他,“子哲……你终于醒了……没事了,现在都没事了,你好了,现在完全好了……”
陈郡守朝陆灵荷、江澈躬身行了个大礼,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嘴角颤抖,“多谢二位,二位大恩,老夫没齿难忘!”
他上前轻轻拥住陈夫人和陈子哲。
折腾了快半年的时间,陈郡守和陈夫人数次都以为自己儿子没救了,但心中又不愿放弃。
这半年时间,几次希望又全都失望,他们一把年纪,心却像坐过山车一般,随着陈子哲病情的起伏上上下下。
这般煎熬的时间,他们是靠着相互扶持和安慰走过来的。
索性,一切都苦尽甘来,一切都过去了。
“咳咳……”温馨的时光不过片刻,陈子哲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陈夫人连忙摸着他的背,慌张地问:“子哲,怎么了?”
陈子哲没空回答,越咳越狠。
“呕——”他咳出一大摊血来,落到干净的锦被上,晕开成朵鲜红的花。
“子哲!”陈夫人惊呼一声,心口有热血涌上,自己也吐出一口血来。
下一瞬,两人齐齐晕死过去。
周边守着的仆役和大夫忙上前扶住他们,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不好,夫人和公子都没呼吸了!”
大夫此声一出,陈郡守急得都要给陆灵荷与江澈跪下了。
“陆姑娘,江大人,你们快救救我夫人和孩子啊!”
陆灵荷几步走到床前,蹲下身,给陈夫人和陈子哲一人贴了道锁魂符。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总算恢复了微弱的脉搏。
窗外沉默地下着大雪,无声无息却张狂,有一种要把天地都覆盖住的气势。
陆灵荷肃着脸,对陈郡守说:“是李婆提前催动了血咒。郡守大人,你在这儿守着,我和江大人去把李婆找来,现在血咒只有让施咒人亲自解才解得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