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码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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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三年，锦阳城码头边停着一艘不显眼的渔船。
一个体形肥胖的黑袍老妪沉着脸，脚底生风般往渔船走去。
“赵婆，我真的没藏银子，我真的把银子都给你了……”
老妪身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她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小乞丐，正哭着扯住老妪的衣摆，想阻止她前进的步伐。
赵婆听她一直哭哭啼啼的，不耐烦从她手里扯出衣角，手一挥，身后的两个彪形大汉立即上前，架住了小姑娘，将她拖着走。
上了渔船，赵婆嫌弃地掀开帘子，躬身走进船篷。
这本就是艘废弃的小船，又破又小，没放什么东西，赵婆一眼便看见了角落里搭着一块破布的小桌子。
她冷笑一声，掀开破布，果然，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出现在眼前。
“放下！那是我的钱！”李小安尖声叫道，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架着她的两个大汉，跑到赵婆面前，想夺回布袋。
可她手还没拿到布袋，就被赵婆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
“你的钱？”赵婆打开布袋，瞄了眼，里面至少有十两银子，“你是怎么赚来的钱？还不是我教的！白眼狼长大了，不好管了，敢自己藏钱了！”
她气得踹了李小安一脚。
赵婆力道之大，踢得李小安在地上滑了几米才停下来。
她走过去，蹲在李小安面前，口中念咒，不一会儿，李小安全身都开始疼起来。
看着李小安疼得蜷缩成一团，一直小声地求饶，赵婆心情好了点，停了下来。
“小安啊，你还小，不懂事。”她摸了摸李小安枯草似的头发，绿豆大的眼里黑眼仁占位比白眼仁多，看起来有些可怖，“婆婆这次原谅你了，但要是还让我发现有下次的话，你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了。”
赵婆说完，抬脚离开了。
李小安趴在地上，泪水一滴滴砸在渔船的木板上，远方传来妇人呼唤在河边玩耍的孩童回家吃饭的声音，她闭上眼，心中哀痛。
她也是个孩子，她才十岁啊，为什么她没有爹娘，为什么她要过得那么苦呢？
不知过了多久，唇角传来温热的触感，覆在被赵婆打破皮的地方，很舒服。
李小安睁开眼，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孩拿着干净的热毛巾，仔细帮她擦拭脸上的伤口。
“周姐姐……”
周瑶默不作声地帮她处理好伤口，上了药，才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赵婆发现吗？”
李小安：“……”
“因为你撒的谎太假了，只有小孩才会撒那么笨的谎，赵婆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周瑶叹口气，“你还小，什么都做不好，我要是带上你跑，多半会拖累我自己。”
李小安抗议：“我不是小孩了！我会撒谎！我说了我没藏钱，我连渔船在哪都没告诉过赵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找到这里。”
“赵婆如果怀疑你，找个人跟踪你两三天，轻轻松松就能发现这儿。”周瑶说：“你要是会撒谎的话，那你告诉我，这儿被发现了，你下次准备把钱藏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能找到个更隐蔽的地方！”
周瑶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下次还应该把钱藏在这儿。”
李小安不解，“为什么？”
“只有小孩才会说完全的真话和假话，撒谎只有真假掺半地说才不会让人看出来。做事也一样。
你已经得不到赵婆的信任了，像以前一样只上交一些钱，就会被怀疑没交完。你藏一点儿钱在这儿，故意让赵婆搜到，她就不会再疑心你，找到你新的藏钱地点。”
周瑶五官平平，额头很长，她也在赵婆底下做事，却和李小安脏兮兮的样子不一样，她穿得干干净净，像是小康之家的女儿。
李小安听得愣愣的，她时常觉得，周瑶不止比她大三岁，只比她大三岁的人，怎么会那么厉害，什么都懂呢？
她有些惶恐，周瑶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会不会真觉得她是个包袱，要把她抛下？
李小安拉住周瑶的手，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周姐姐，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好好存钱，你别扔下我好不好？听说赵婆手下的小孩，长到十五岁就会被她卖给妖怪，我不想死，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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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前一天，云暗天低，风雨欲来。
锦阳城码头边停靠着几只豪华客轮，早已不见陈夫人梦中那昔日的小渔船。
何芝芝扫了眼没根本没人的码头，丧气地抱怨：“大师兄真是的，自己待在郡守府里，这么冷的天，把我们打发出来找艘六七十年前的破渔船，哪里找得到嘛！”
陆灵荷拍了一下她的肩，沿着码头走到江边，“码头这么长，你一眼就看完了？慢慢找吧。”
码头很长，木质的地板架在江面上，往东西两边方向延伸。
江澈跟在她们身后，三人徘徊的步子很快引起客船上伙计的注意。
“姑娘，你们要去哪呀？这儿的船都不开了，等年后再来吧！”一个二十来岁，皮肤黝黑的年轻伙计站在甲板上，对走在最前面的何芝芝喊。
“我们不坐船！”何芝芝见有人可以问话，兴奋地挥了挥手，“大哥，你们这儿有没有渔船啊？”
“渔船？那边停着的几艘都是，但渔夫都回家过年去了，也没人在的。”
“不是那些，我们想找一艘，大概六七十年前的，报废了的小渔船，你知道那种渔船放在哪儿吗？”
“报废的小渔船？”
“对！就是大概只有你这艘船的三分之一大……又破又烂又小的那种……”何芝芝凭空想象着，伸出两只手跟他比划，“大哥，我们有个长辈丢了件重要的东西在船上，我们一定得帮她找到，拜托你好好想想？”
年轻伙计挠挠后脑勺，沉吟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着码头另一边的小树林，“废弃的船只都在林子那边，你们过去找找吧。”
“好嘞，谢谢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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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林这边是一块湿地，码头没修过来，要过去必须趟过湿地。
幸好陆灵荷与何芝芝都穿着裤装，要是穿裙子，今日可就麻烦了。
何芝芝走在最前面，率先下了地，“噔噔”几步便把陆灵荷与江澈甩到身后。
陆灵荷蹲下身，首先试了试把裤子扎进靴子中，她扎好了站起来，脚还没迈进湿地里，就缩了回来。
江澈抱着双臂，站在一边看着她，挑了挑眉。
陆灵荷表情没变，淡定地弯下腰，挽起一截裤腿。
她穿的是短靴，就算把裤子扎进鞋里，也会被弄脏，还不如挽起来。
江澈俯视着她，忽然问：“要不我背你过去吧？”
“不用啊，我挽起来就行。”
“你挽起来不也把腿弄脏了吗？”
陆灵荷头都没抬一下，坦然回答：“弄脏了又没事，回去洗一下就行了啊。”
“……”
江澈被她的话堵得一噎。
这话说得，像是在这里磨磨蹭蹭，一会儿扎裤子，一会儿挽裤子的人不是她似的。
不过也能理解。
陆灵荷老是喜欢穿浅色衣服。
她的长相本就是清清冷冷的，配上一袭青衣，整个人的气质就是非常的不食人间烟火。
荷花嘛，出淤泥而不染，怎么能沾到什么泥土呢？
江澈思绪乱飘时，陆灵荷挽好了裤腿。
她还在空中蹬了两下，确保走在中途不会掉下来。
江澈瞟了她一眼，目光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陆灵荷白嫩的小腿。
天空灰蒙蒙的，陆灵荷的肌肤却白得耀眼。
一秒也没有延迟的，江澈耳尖的皮肤烧了起来。
他扭过头，几步上前，先陆灵荷一步下去了。
他的动作有点儿大，陆灵荷连忙往后退了退。
费力保护好的衣服差点儿就被江澈溅起的泥点污染了。
陆灵荷确实有点儿洁癖。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下去。
不过比她想象中好，湿地不算太深，只弄脏了她小半截小腿。
她提着已经扎起来的裤脚，走得专心致志，一点儿也没发现前面少年的耳朵那抹可疑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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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江大人，这里真的有艘渔船！”何芝芝靴子里进了水，艰难地拖着半鞋子泥水爬上船。
几艘废弃轮渡都停在湿地里，而何芝芝找到的渔船藏在一片茂密的柳树林里，要不是冬日柳树叶子全掉光了，还真难发现它。
从湿地走上来，江澈腿上也黏糊糊的。
他一脚踢开了虚掩着船篷的竹帘，皱着眉走进去。
里面满是尘埃，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味道。
陆灵荷面上不显，心里倒是挺惊讶的。
依江澈挑食的态度，她以为江澈一定是在皇宫里用惯了锦衣玉食，从小被捧着供着长大的，才养成一身我行我素的性格。
但今天他倒是收敛许多。
自觉和她们一起来码头找渔船，还半点没嫌弃走湿地、进到处是灰尘和蜘蛛网的船篷里。
甚至刚才还主动说要背她。
当然，陆灵荷也不会把这句话当真。客套话嘛，她还是听得懂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