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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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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陆敬言在朝明殿跟老太傅一同等着小皇帝来上课。
结果他都把朝会后留下的几本奏折给磕磕巴巴看完批完了,还是没能等到温瑾。
陆敬言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沉着脸对着批完的奏折翻来覆去地看。
原本他是不用刻意等的,但他急于为自己的工作找一个后继之人,想心安理得地早早退休,因此小皇帝的学习成果他还是得亲自来盯。
陆敬言这样的人,自然是要亲眼见证事态发展,才能够安心的。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温瑾这一下午还真就没来。
高老太傅见他面色不虞,又听说他中午去见过皇上,还跟皇上约好了晚些一同处政。
结果这天色都要暗了,他老头子肚子都饿了,皇上还是没来,恐怕……他今日都不会再来了。
高太傅其实都已经习惯了皇上的这种作风,想一出是一出的,又仗着自己皇上的身份从不节制,别说是放鸽子了,哪怕是杀人放火他也做得呀。
因此高嵩对于皇上会认真学习的事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哪怕前一日皇上信誓旦旦说了些豪言壮志的话,但当他冷静下来之后就想明白了,那一定是皇上他说着玩的,又在逗弄他老头子呢。
君主不贤,老臣叹气。
他倒是已经习惯了,但这摄政王倒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毕竟这位大齐的实际掌权者,从来都不爱在宫里逗留,尤其是皇上立妃以后,总是一下朝就去各部开会,然后就回他的敬王府处理奏折。
小皇帝的学习情况,他也从来不会关心。
因此高嵩才一直觉得摄政王从来都没把大齐的君主放在心上,这人甚至可能还有觊觎大齐江山的想法。
只不过现在看来,摄政王好像开始做一些交接权能的准备了,如果真能顺利退场,那就再好不过。
这本是皆大欢喜的事,但高嵩没想到,摄政王第一天来关心小皇帝的学习情况,就被人放了鸽子。
他眼瞧着摄政王的面色随着时间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阴沉,心里头忍不住担心——没见识过这场面的摄政王不会气撅过去吧。
谁能想到呢,日常被小皇帝气到头昏的高太傅有一天也会担忧起这种问题来。
他为难地张了嘴:“那个,敬王,这天色将晚,您若是无事,便早些回去罢,听闻府上开饭时间都比寻常人家早些,若是菜凉了再热可就不适口了。”
这倒是真的,毕竟陆敬言原身是个极度自律的卷王,饭吃得早,觉睡得早,早上起得更早。
对于高太傅的话,陆敬言反应并不大,他甚至都懒得多朝老太傅那投一眼,只淡淡道:“高太傅若是饿了,自行回家便是了,本王同皇上约好了在这里等他,多迟都等,自然是得遵诺言的。”
高嵩:……
这还是那个从不把小皇帝放在眼里的摄政王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下的摄政王确实也还是挺说一不二的,只不过为了一句承诺便要在这里等一晚上……
尤其等的还是大齐那位离谱君主。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高嵩本想劝不动就算了,反正人家是自己要等的,根本不关自己的事。
但毕竟自己淋过雨,知道那小皇帝放起鸽子来有多熟练,他就还想为这自己并不待见的摄政王撑把伞。
于是老太傅发出了第二句劝:“皇上入夜后多半是不会过来了,这样吧,您同门口的侍卫交待一句,让他们注意着点,哪怕换班了也留心皇上有没有来朝明殿,若是人来了,再派人去敬王府上请您不就行了。”
反正敬王府就挨着皇宫,马车过来不过两炷香的时间,怎么想都不碍事的。
但陆敬言听了高嵩的话,却略带不耐地蹙了蹙眉:“不必了,本王在这里等皇上来便是了,没什么好假手的。”
他穿书前是个商人,本来就知道怎样对自己来说是更高效的,高太傅的话就算不说他也心知肚明。
只不过他就是心里不舒服,闭上眼就能想象到小皇帝信誓旦旦答应自己的时候那双认真的赤眸。
长得那么乖巧,怎么会做这种放鸽子的事儿?
他做生意最厌恶的就是言而无信的人,如果那小皇帝今日当真出尔反尔,那此人必不可信,就算书里描写他对自己再一片痴心,恐怕日后也少不了欺瞒和蒙骗。
若真如此,他恐怕得想办法把这又蠢又坏的人先给做掉才行……
但至少现在,陆敬言还不想这么快就放弃,他至少要先确信这小皇帝不可留。
因此就算高太傅来劝,他也并没有动摇。
要走太傅自己走,他可不想走,他至少得等到个午夜子时之类的,到时候做起事来才有理有据。
总得事出有名不是。
没一会儿,实在是肚子饿了的高太傅总算撑不住了,随便跟陆敬言来去了两句,便告退离开了朝明殿。
这偌大宫殿里头,就只剩下了陆敬言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侧旁、特地为太傅和其余天子恩师设置的座位上,看着宽大的主位书桌和那龙椅,心里嗤笑。
行,真行,这小子嘴上一套,实际一套,捉弄人可真有一套。
今日在寝殿里还跟自己说什么禅位的事儿,那肯定也是小皇帝的阴谋诡计,指不定打着什么坏心思呢……
陆敬言鼻孔出气,实在是烦急了。
自打他二十多岁接管家业成为陆氏总裁以来,就没人敢这样放过他鸽子。
难怪摄政王原身篡位以后还要对那小皇帝虐来虐去的,实在是不虐不解气啊。
陆敬言默默地,也开始盘算起了自己如果篡位的话要怎么对待那小子的事宜。
反正在这封建王朝,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是掌管他人生杀大权的,他到时候非得把那小子关在一个全是奏折的屋子里批奏折,规定时间批不完就不准吃饭!饿死那小子!
只是有一点让他颇为头疼,就是如果他真的篡位,就意味着他不管是前期的准备,还是后期要面对的压力,甚至是篡位后要负责的国家大事,都会是他一生甩不掉的课题。
且但凡当上了皇帝,就要考虑自己会不会有朝一日被人拉下来的风险。
那种战战兢兢的生活就如同他在陆氏集团当总裁的那些日子,实在是令人不悦。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安安稳稳退休,就像在现代一样,能够早点寻一片山水风光秀丽之处,当天下闲散一人。
工作,实在是令人烦扰的东西。
就在陆敬言考虑要不要篡位的时候,他的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几声。
陆敬言:……
踏马的狗皇帝竟敢让自己饿肚子!
陆敬言这种养生人实在是没绷住,思绪被拉回来后在心里痛骂那小皇帝,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穿书……
就在陆敬言黑着一张脸时刻准备着脑袋放火的时候,只听得朝明殿外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如此急促,仿佛有鬼催命一般。
陆敬言心想难道是朝廷里出了急事?还是哪个冒失的侍卫在宫内嬉戏,本来就烦,现下更是一脸恼怒,直直瞪向朝明殿门外。
却没想到下一秒,一个身穿深赤色常服、白皙小脸因气急而变得微红的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四目相对,各自带着不同的情绪。
那人叉着腰,微微弯身,不住地喘着粗气。
张嘴,就着室外的冷气吐出一团白雾。
圆润小巧,转瞬即逝。
却带着一种精致的可爱——就像温瑾本人一样。
带着喘的声音明明朗朗地传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急切:“抱歉,朕、朕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