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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兆风(3) ...
夜晚,栖霞殿里的莲池旁依旧回荡着悠扬的琴声,清响如露坠苍松,转承处又似流泉绕竹,余韵泠泠,久久不散。
一曲奏罢,少女没有像平常那样欢欣鼓舞地找他聊天,也没有雀跃地站起来拍巴掌,摇光不禁有些意外。
“七子今夜可是心情不佳?”他斟酌着问道。
她咬了咬唇,终于轻轻抬起眸子,问他:“你要成亲了是么?”
默然一瞬,摇光点了点头。
荷华吸吸鼻子,整了整月白色绣着缠枝莲的裙摆,从石凳上缓缓起身。
面对她的失落,摇光其实已经有应对之语。
多年的教养与良好的风度,足以令他将未曾出口的一切感情,扼杀于萌芽。
可她……她一句怨恨都没有说。
甚至不曾追问和质疑。
仿佛理所应当如此。
皎皎似银的月色下,青衫白裙的女孩儿弯了弯唇,眸光莹然,她只是恭恭敬敬向他行礼,语声清清朗朗。
她说:“愿殿下今后与太子妃举案齐眉,琴瑟在御,白首不相离。”
听到她的话,他心里忽而一阵烦闷,她却已经径自远去,只留给他一个隐入重重花木深处的背影。
彻底离开栖霞殿之前,荷华驻足,回头向身后看了一眼。
千万缕碧绿垂柳的掩映里,依稀还能见到那一袭如云素衣。
她知道,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听他弹琴。
往后栖霞殿纵有琴声,也只会是为旁人而奏。
两厢成全,如此,甚好。
那夜过后,荷华没有再去过栖霞殿。
像之前一样,她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生活,每天用过早膳后,便去长乐殿找静纾学箜篌,或者姊妹俩一起做女红,闲聊。
幸而宸王烨现在还没有立后,容太后又独自居于冷泉台,无需人拜见。因此两人省去了晨醒昏定这一步骤,生活得还算安逸。
再过四个月,荷华就满十五岁了。
十五岁一过,她就可以侍奉宸王烨了。
荷华知道,静纾现在教她的一切,都是在为迎接那一天而准备。
无论如何,姐妹二人,一定要有一个人生下宸王烨的子嗣。
实际上,按照父王的打算,最好她们两个人都生,然后其中一人被立为王后,孩子被立为太子,另一个人则作为对方的辅佐与备选,保证来日宸国王位上,一定流淌的是姬氏的血脉。
荷华很乖巧听话,也很顺从地遵从了这样的安排。只是每每午夜梦回,想起那一缕琴声,心里总是会不可抑制出现针扎般的疼痛。
立冬的时候,长乐殿传来好消息:静纾怀孕了。
荷华发自肺腑为长姊感到欣喜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承宠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媵妾的作用不就是这样吗?
巩固两国的联姻,为君王排忧解难。
这日天气晴好,荷华带着自己新裁制的幼儿衣裳,来长乐殿探望长姊,不料刚转过一道影壁,便听见一阵窃窃的私语。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遭陛下训斥,不知道要禁足到什么时候呢。”
“怎会?难道是因为陛下厌弃太子殿下不成?”
“这谁说得准呢,听说是陛下派太子殿下去幽京附近找人,结果人好不容易找到,却死了……”
“云将军也是见风使舵,见陛下幽禁太子,立马改口说云若小姐还年轻,暂时不想女儿太早离开自己,私下却派人和玄止公子偷偷接触。”
“要我说,云将军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地方,咱们夫人如今圣眷正浓,恐怕等孩子一出世,夫人就会被立为王后呢!”
几名小宫女打扫完长乐殿的宫室,聚集在角落闲聊。她们兴致正浓,没有留意到荷华一直站在不远处,默不作声聆听着谈话。
他……惹怒宸王烨,被禁足了?而且……婚约也没了?
荷华不由得微微攥紧手指。
她知道太子的寝宫明华殿在哪里,实际上,离自己居住的胧月阁并不远,只要从御花园的小径斜斜穿过,便能抵达后殿。
她曾无数次在胧月阁里凝望他宫室的方向,却始终不敢踏足那条路半步。
忽然,又有新的小宫女加入她们的谈话:
“你们知道吗?我刚刚从明华殿那边回来,听那边的宫人说,太子殿下病了呢,病得好重,连个御医都请不到,陛下也真是心狠啊……”
荷华猛地抬头。
几名宫女仍在感叹着,忽而有人迟疑道:
“那个人……是不是七子?她不会听见咱们说了吧,跑得那么快……”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地顺着宫女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抹青色,迅速消失在重重宫道之间。
已是秋天,明华殿外花木扶疏,浓翠横流,廊下几株梧桐,叶梢已染上浅黄,风过处飘落三两片,落在青石板上簌簌有声。
荷华小心翼翼地翻过栏杆,顺着角门偷偷进了后殿。
殿内绿竹极多,如万竿绿玉,中汇涧水为曲池,环池竹树云石,亭榭翼然。她也不知道摇光的寝殿在哪里,又害怕被宫人发现,只能一路摸索着前行。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荷华误打误撞,来到一处竹屋内。
忽然,她听见屋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从半开的窗缝里一看,正是摇光。
只见他一袭亵衣,躺在竹床上,盖着薄薄的夏被,双目紧闭,如白玉般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嫣红,显然是在发烧。
没想到幽禁之中的他,居然是生活在如此简陋的竹屋里。宫人也趋炎附势至此,竟然没有一个人来照顾他。
她心里一阵酸楚。
竹屋的门没有关严,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很简单,除了四周的书架以外,就只有一张床,床旁立着竹架,靠窗的地方一张黄梨木的书桌。
桌上用青玉镇纸压着一张摊开的丝帛,看上去应该是张画。画还没有完成,只寥寥勾勒了几笔,依稀是个青衣女孩的背影。
不知道……会不会是传说中那位云将军的独女。
想起宸王烨要给他选太子妃的事,荷华的心里不由得微微泛酸。
见摇光一直没有苏醒,她站在床前,小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果然,滚烫。
看见旁边的竹架上搭了一块枕巾,她去外面取水将枕巾打湿,敷在他额头,等枕巾变热,又重新取水打湿。如此反复四五次,摇光的体温总算降下来一些,荷华也累得走不动路,只能靠着床沿休息。
月光从窗户里洒入,落在床榻上少年的脸上,清浅得就像银纱。
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人呢……
眉如远山,眼睫如黛,就连嘴唇的线条,都优美得像是樱花花瓣。
她痴痴凝望他的容颜,不禁下意识伸出手,小心地触碰他的脸。
直至此刻,她才确定自己的心意。
她喜欢面前这个人,很喜欢很喜欢。
喜欢到……可以不顾自己的身份,忘却自己是他父王的妃嫔。
忽然,床上的人呢喃一声,好像即将苏醒。荷华心下一惊,下意识站起身,想要逃走,谁知却被他拉住衣角。
“别离开我……”
她听见那句喃喃的话语,整个人如石化一般,怔在原地。
许久,见身后没有别的声音传来,她缓慢回过身,见床上的少年依旧双目紧闭,双颊带着淡淡的绯红。
想起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荷华忽而下定决心,回身抱住他,将自己的双唇覆上他的唇!
少年的双眸不由自主地睁大,但睁开眼后,一切都如同隔着薄雾,模糊而不真实。
雾气里,少女青衣长发,肤光胜雪,蛾眉敛黛,一双眼灿然晶亮,仿佛漫天星子跌入寒潭后漾开的粼光。她睫毛轻颤的瞬间,满屋的月色似乎都被那双眼吸了去,只余下一片晃悠悠的、碎钻般的亮。
是梦吗?疑有神女,踏月而来。
虽然尚在病中,之前也没有过任何类似的经验,然而本能的趋势,还是令他贪婪地汲取来自对方的温暖。
唇齿交缠间,他拥着她向床榻倒去,窗外月华如练,倾泻而下,为整片竹林披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竹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修长的身影相互交缠,叶与叶相触,发出轻微的响声,如同被细雨所濡湿。
忽而,月光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洒落斑驳的碎银,随着竹枝的摆动,这些光斑也忽明忽暗,明明灭灭。
随着时间的流逝,远处的竹影在月光里渐渐模糊,与夜色融为一体,近处的竹子却在月光的勾勒下,轮廓愈发清晰。微风拂过,竹叶簌簌作响,竹枝轻轻晃动,唯有乳白的溪流,在桥下蜿蜒流淌。
第一缕淡水阳光照进竹屋之际,摇光总算从睡梦中醒来。
他只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下意识看向身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云雨一梦,神女无踪。
他昨晚喝过药后便躺下散热了,没想到药性那么冲,居然还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他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
刚刚披衣下床,忽听得内侍屈纯在屋外轻声道:
“殿下。”
“进来。”摇光语声淡淡。
等屈纯捧着洗漱的金盆进来,他一边掬水洗脸,一边随口问道:
“昨夜可曾有人来过?”
屈纯摇头:“不曾。殿下您嘱咐过的,只要您去了书房,任何人也不能打扰。而且殿下尚在禁足,所以也没有其他人前来探望。”
摇光稍稍安心,又问道:“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屈纯回答:“如今纾夫人有孕在身,陛下欣喜若狂,我们按插在御书房的人,刚刚传回消息,说是陛下接连写了两道密诏,一道是立纾夫人为后,另一道……”
屈纯低头:“是立纾夫人的孩子,为太子。”
“还未出世,不知男女,他就如此迫不及待了吗?”摇光冷笑。
略一沉吟,他开口:“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记得让容姬身边的人多提点她几句,让她意识到纾夫人母子对她和玄止的威胁。哦对了,纾夫人身边婢女白茉的家世查出来没有?”
“查出来了,是兆王后奶嬷嬷的女儿,家中尚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都生活在幽京。”
“那就把这个消息一起递给容姬,容姬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利用好她。无论如何,纾夫人母子,决不能留。”
“是。”屈纯领命告退。
用青盐漱完口,摇光正准备去书桌前继续画画,然而转身的刹那,目光突然凝住。
只见凌乱的床单角落,依稀有淡淡的暗色血迹,仿佛梅花的花瓣。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以手指轻轻触碰血迹。
原来……昨夜一切,真的不是梦。
种种画面从他脑海里闪过,少女洁白如雪的肌肤,略带痛苦的吟声,还有欢愉之际眼角晶莹的泪水……无比复杂的情愫在他心底蔓延开来,像春溪融雪时裹挟着残冰的暗流,令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是他自记事以来,从未有过的感受,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冷静点,你是宸国太子。
男欢女爱,不是你要考虑的事。
你要做的是用尽一切手段,保住太子之位,登基为王,然后征战四海,一统天下,完成宸国历代先祖之志,从此名垂青史,万世无虞。
他如此告诫自己,然而越是告诫,那股情愫越是激荡,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许久许久,他从枕上拈起一根纤长柔韧的发丝,乌黑发丝缠绕在指间,宛如一个小小的指环。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不知为何,脑中忽然浮现出这句诗,他下意识攥紧发丝,抬头看向窗外,清明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重重竹影,一直抵达远方。
——————
回到胧月阁后,荷华没有将昨夜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
她只是将它埋在心底最深处,偶尔寂静无人的时候,才偷偷拿出来回忆一二。
或许是为了避嫌的缘故,她很少再遇见摇光,即便有短暂的见面,两人也都是在重重宫人的簇拥下,看到彼此的背影。
但……这就够了。
她所求不多,能有那一晚,她已经很满足了。
就像拥有了一块蜜糖,一点点的甜蜜,足以支撑她在紫宸宫里继续生活下去。
再艰难的日子,只要想到这点甜,她就能甘愿忍下所有的苦。
“长姊!我来看你了。”
荷华雀跃地跨过门槛,将手里提着的点心放下,“你看,是玉露酥,我今天亲自去厨房做的,虽然没有王兄手艺好,紫宸宫也找不到蔷薇花瓣,但我用了糖桂花代替,也很好吃!”
见状,静纾微微一笑,“你总算有点长进了,还知道下厨,我尝尝。”
白茉拈起一块玉露酥,切成小块后,递给静纾,然而静纾才吃了一小块,瞬间酸水上涌,伏在塌上,吐得昏天黑地。
荷华愣住。
“长姊……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找御医来看看?”
好不容易吐完,静纾只是摇头:“没事,宫里的老人说,怀孕都这样。之前御医也都检查过,孩子一切正常。”
静纾都这样说了,荷华还能说什么?
她只能点头,闷闷“哦”了一声。
事实证明,静纾这一胎怀得很是艰辛,不仅吃什么吐什么,荷华每日去长乐殿看她,只感觉她形貌消瘦,原本白皙的脸颊也笼着一层淡淡的黄气,因为不能化妆,整个人看上去都很憔悴。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静纾的腹部却一日比一日更鼓,好像母体所有的营养,都被里面的胎儿所掠夺。
荷华有时候甚至有种错觉,静纾怀得不是她的外甥或者外甥女,而是……一个寄生在静纾身上,正在吸收静纾生命的怪物。
很奇怪,宸王烨一向是最注重宫妃容貌的,面对静纾的憔悴,他居然罕见地没有嫌弃,反而日日来长乐殿陪伴静纾。
虽然荷华是觉得,宸王烨的陪伴,也就是将办公地点从御书房挪到了长乐殿,还带来一大堆奏折,搞得荷华想去找静纾说话都不敢。
更令荷华诧异的是,有一次荷华陪着静纾在御花园散步,不小心遇见容姬,看见静纾的模样,容姬取笑静纾“貌若民间黄脸妇”,静纾都还没说什么,谁知道宸王烨刚好过来,听见容姬的话后,面对这个自己一向宠爱有加的夫人,他直接扬手给了她一巴掌,让她务必谨言慎行,气得容姬回了清凉殿就砸了一整套玉器。
听清凉殿的宫人说,容姬脸上的巴掌印好几天都没消散,所以她这阵子一直闭门不出,最多二公子玄止会在用晚膳的时候去陪陪母亲。
容姬吃瘪,荷华自然很开心。
毕竟容姬明里暗里,不知道针对过多少次静纾,连带着荷华也被牵连过,不是织室送来的衣料被人洒了会让她过敏的杏仁粉,就是胭脂水粉里给御医检查出来加了麝香。
偏偏容姬又仗着自己是容太后的族亲,还有自己生了二公子玄止的功劳和宸王烨的宠爱,在宫里横行霸道,除了宸王烨以外,所有人都得敬着她三分。
这些大大小小的动作,直接导致荷华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用紫宸宫的东西,连衣服都是穿得是自己从幽京带来的那几套。
幸好静纾现在怀孕了,等孩子一生下来,看容姬怎么耀武扬威。
她有二公子了不起啊?她长姊也有孩子,她长姊还是兆朝的嫡长公主,到时候肯定能封后,气死容姬!
但随着静纾怀孕月份的增长,劝荷华侍寝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之前有兆朝使者得知静纾怀孕的事,带着父王的礼物前来恭贺静纾的同时,也劝说静纾,赶紧让荷华代替静纾,笼络住宸王烨,保证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不让紫宸宫里有荷华以外的女人怀孕。
“你是怎么想的?”送走使者后,静纾倚在塌上,闲闲地翻阅一卷乐谱,问道。
荷华咬了咬唇,她已经知道男女之事是什么样,但……
她做不到。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宸王烨身下曲意承欢的样子,那画面只要她一想,胃里都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宸王烨都三十二岁了!
他孩子都有四个了,太子摇光甚至比她还大两岁!!
如果这是在民间,荷华觉得,宸王烨的年龄可以给自己当爹。
她是有多想不开,会去喜欢睡一个可以给自己当爹的老男人?
忍了又忍,荷华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抬起眸子,凝视静纾,声音是掷地有声的决绝:
“长姊!我不愿承宠!”
“若我承宠,宸王烨难道就不会发动对兆朝的战争吗?”
“宸王烨,何尝像是那种为儿女私情,而放弃征战天下的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静纾面前流露出如此激烈的态度,听见她的拒绝,静纾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安静注视着她,眸光复杂。
也许是知道什么,又或许是她也觉得荷华没有说错,许久,静纾低叹口气:“那随你吧。”
“只是小九,长姊……护不了你一辈子啊。”
荷华微微一怔。
静纾却别过脸,去看窗外逐渐枯萎的一树紫藤萝,秋风瑟瑟,残叶如褪色的蝶翅,正从攀附的廊架上簌簌跌落。
很快,静纾的话就变成了现实。
刚下过第一场小雪,因为宸国联手容国进攻黎国的上虞城,黎王阏向荷华父王求助,父王答应黎王发兵支援,不曾想惹怒宸王烨,宸王烨直接派镇国将军云起进攻兆朝王畿。
三个月后,云起在长平坡下大破兆军,一时间兆朝兵败如山倒,四十万将士,尽数坑杀于长平坡下。
长平坡之战的结果传回紫宸宫,静纾悲痛万分,荷华去找她,她却闭门不见,后来荷华才知道,那天晚上静纾瞒着所有人,偷偷去了一趟容太后居住的冷泉台。
荷华不知道静纾与容太后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静纾从冷泉台回来后,整个人都很不对劲,她关闭了宫室,不肯见任何人,也不肯吃任何东西,直到两天后,宸王烨带着御医,强行命人破门而入。
那一天荷华不在长乐殿,但是听念薇说,静纾与宸王烨吵得很凶。
两人吵到最后,宸王烨摔门而出,静纾一个人扶着肚子,坐在地上,满面泪痕。当夜静纾便出现小产的症状,太医院所有的御医,用尽平生所学,努力了两天两夜,还是没能保住孩子。
宸王烨勃然大怒,连杀两个御医后,命人彻查小产一事,一番追查下来,最后发现是静纾的贴身侍女白茉,在静纾的饮食里加了桃仁,日日送给静纾服用。
面对自己的罪行,白茉供认不讳,只说自己对不起静纾,她也是逼不得已,除此之外,没有多说半个字,一力承担了宸王烨的所有怒火。
最后,白茉被宸王烨亲自杖毙于长乐殿外,血染红了紫藤萝树下的土地。
与此同时,云起将军一路率军长驱直入兆朝王畿,五月,荷华父王于幽京的城楼上,自焚殉国。
国破消息传回来的当天,荷华哭到昏厥,而卧病已久的静纾,则打开长乐殿的宫门,命人将宸王烨请了过来。
但出乎宸王烨预料,等待自己的,不是静纾的求和,而是……
“请陛下同意……妾去长门园,为妾死去的孩子祈福。”静纾抬起脸,定定凝视他,一字字道:“今生今世,妾无缘再侍奉陛下。”
听见她的请求,宸王烨双手紧攥成拳头,只是注视着一袭素服的宫妃——她一向喜欢紫色,今天穿得却是一袭白衣,如同在为什么人服丧。
长久的沉默。
静纾跪在地上,仍旧是谦卑的姿态,整个人单薄得犹如风中芦苇,然而一双眼睛清清冷冷,不复往日柔情。
宸王烨总算开口:“你想好了?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可以将话收回来,继续做朕的纾夫人,甚至……”他顿了顿,“朕可以立你为后。”
他深深呼吸,语声转冷:“但只要今日你踏出紫宸宫一步,便不要想再回来。”
面对宸王烨的话,静纾只是重复:“请陛下,同意妾去长门园。”
他闭眼,转身:“如你所愿。”
虽然不知道长门园到底是什么情况,但荷华能猜出来,一定是非常糟糕的居住环境。
她其实想陪着静纾一起,可她害怕宸王烨,也更怕……
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摇光。
所以最后,荷华决定让念薇代替自己,随静纾一起去长门园。念薇以前便是照顾静纾的宫女,只是来了紫宸宫后,被静纾指给了自己。
如今静纾大病初愈,她担心到了她到了长门园,无人陪伴。
即便如此,送静纾出宫的那天,荷华还是万分不舍,她抱着静纾双眼通红,只是哽咽:“长姊,你真的要去长门园吗?我可以去求陛下!陛下那么宠爱你,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静纾却摸了摸她的头发,温柔嘱咐道:
“小九……世上再也没有大兆了,我们从此,再也没有家了。”
“以后你一个人在宸宫里,要好好的……”
暴雨如注,荷华伫立原地,目送那辆破旧的马车在泥泞里轧出两道深褐色的车辙。雨水混着泥星子糊住视线,那团在雨幕中渐远的黑影,仿佛一蓬被狂风撕碎的乱麻,在墨色的雨云下摇摇欲坠。
荷华默默攥紧泛白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的湿冷皮肤,直到马车彻底隐没在雨帘深处,她才转身缓缓朝着自己的宫室走去。
而那两道歪扭的泥痕,正被新砸下的雨点迅速冲刷、漫漶。车轮碾过的辙印渐渐淡成一滩浑浊的水洼,像命运仓促画上的句号,渗入宫道的青石板缝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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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将于7月2号,周三全本倒V,倒V章节从第二卷最后一章开始,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新文《摆烂!在狗血文躺赢成女帝》(原名《千秋令》)也请继续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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