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兆风(2) ...
距离荷华入宫,已然过去两月有余。
长姊静纾被宸王烨封为夫人伊始,便圣眷不衰,与之形成对照的是荷华因年纪尚小,身量未足,迄今为止,见宸王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话说回来,荷华完全没有侍寝争宠的心思,她只想在紫宸宫里安稳躺平,过自己的小日子——宸王烨有什么值得争的,哼,他那么多女人,她才不稀罕他的宠幸呢!
六月时节,梨花谢后,菡萏为莲,紫宸宫曲折的回廊两侧,槐树枝繁叶茂,浓重的绿荫里,一袭天水碧裙裳的女孩提着长裙,在回廊之间急急奔跑。
廊下悬挂的风铃声叮叮玲玲,清脆悦耳,少女扬起的裙袂仿佛青鸟的羽翼,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
“小夫人,小夫人,您的鞋!”
侍女念薇提着莲青色的鞋履,气喘吁吁地追着她。
十四岁的少女赤着一双白玉般的足,在长廊间笑着回首:
“别管我,晚了就赶不上去长乐殿,吃长姊新做的酥山了!”
谁知,话音未落,便撞上人。
“哎哟”一声,荷华跌坐在地上,一抬头,正撞入一双皓月般清澈明亮的眼眸里。
对方含着一缕淡如清风的笑意,向她拱手,“摇光问夫人安。”
眉眼微垂,不偏不倚,只停驻于他面前的地上,仿佛从未察觉她光洁的足踝。
等念薇慌忙上前,替荷华穿好鞋履,白衣的少年已经在侍从的陪同下,缓步远去,只留给她一个不染轻尘的影子,仿佛无论什么,都不能惊扰他分毫,永远那么的气度高华,令人折服。
我们……又见面了呢。
月夜莲池一见,因为害怕,她匆匆回到自己的宫室,甚至没有和他多说几句话。后来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懊丧——应该打扮得好看点再过去的,谁知今日她又是如此情况下见到他。
荷华不由得叹气,好像每次自己都准备得很匆忙。即便如此,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怦怦跳着,就像盛夏梅子汤,碎冰撞壁啷当响。
“长姊,再吃一碗,一碗就好!”
午时的空气慵懒而惬意,长乐殿里,荷华扭股糖一样缠着静纾,向她讨要糖蒸酥酪。
“连吃两碗还不知足,不怕牙疼。”静纾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再给你盛一碗可以,先陪我去御书房奉给陛下。”
荷华一听,顿时泄了气,瘫在床榻上,抱着软枕滚来滚去,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静纾将她从床榻上拉起来,娟好静秀的容颜写满无奈。
“和你说过多少次,身为宫妃,须得矜持不苟,行止端方,笑不露齿,仪静体闲。”
“是是是,长姊说得对,荷华牢记于心。”荷华拖长了嗓子,糊弄地答应道。
静纾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用玳瑁梳子给她抿了抿散乱的鬓发,道:
“最近暑气正盛,陛下心情烦闷,待会见到他后,务必谨言慎行。”
明白长姊的好意,荷华低低叹了口气后,终究推辞不过,一声“好吧”,老实随行。
到了御书房,宸王烨还是如往常一般,跪坐在矮案前,头也不抬地批阅小山堆似的折子。
静纾也不敢打扰,只是带着荷华静静伫立于一旁等候。
忽而,荷华听宸王烨问道:
“兆虽旧邦,其命维新。天命靡常,厥德靡常。这句话,应该如何看?”
他用的是《诗经·大雅》里句子,大概说的就是王朝更替乃是天命,强调 “德行” 是天命转移的核心条件。
听见宸王烨的问题,静纾语声淡淡:
“妾不过一介妇人,说不出来什么新奇道理。妾只知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若得仁政,民心自然归附。”
静纾的回答似乎并没有令宸王烨很满意,他又道:
“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气力。纾夫人认为是对是错?”
静纾平静道:“妾不好评判,不过妾曾听说,大国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也。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顿了顿,她又道:“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
于是宸王烨不再说话。
两人一问一答,就跟打机锋一样,荷华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知过了多久,荷华等得两腿发麻,站立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宸王烨总算抬起头:
“酥酪放下,你们都出去吧。”
两人依言告退。
即将迈出门口的时候,想起什么,宸王烨又开口:“纾夫人留下。”
静纾微微一点头,给了荷华一个眼神后,转身掩好了御书房的门。
凝视着窗纱里透出的薄薄人影,荷华不由自主地想:
这宸王烨可真是难伺候啊。
夜色朦胧,深蓝的天幕上有点点星子闪烁,连绵无尽的长廊之间,已经亮起一盏盏昏黄的宫灯。
荷华正要顺着长廊,返回自己的胧月阁,忽而瞥见到一角如雪的衣袂,闪进一丛凤尾竹里,她的心不觉轻轻一跳。
鬼使神差一般,荷华偷偷跟了上去。
然而紫宸宫里屋宇繁多,道路错综复杂,荷华初来乍到,完全不熟悉,没几下功夫,就跟丢了。
她沮丧地盯着自己脚尖,不知道怎么办。
是的,没有领路的人,她连回胧月阁的路,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布谷鸟的叫声,顺着声音一看,正看见一株枝叶葳蕤的大树。
那树斜倚着宫室生长,繁茂粗壮的树枝直接伸到了屋顶,如同一架梯子,连接起宫室与大树。
荷华眼睛一亮。
有了!
她可以爬上树,然后通过树枝去屋顶,站得高一点,就能看见胧月阁的方向了!
荷华说办就办,将裙摆打成结系紧后,她手脚并用,没几下功夫,就爬到了树上,然后顺着树枝来到屋顶。
还好她在幽京居住的院子里,也有一株扶桑树,论爬树,她称第一,整个幽京王宫,没人敢称第二!
站在屋顶上,视线陡然开阔起来。
极目远眺,层层叠叠的宫室在夜色里洇成浓墨画稿。
琉璃瓦像是吸附了满天星子的微光,飞檐翘角如淬了银的弯刀,映着遥遥宫墙下巡夜侍卫甲叶的冷光,像谁把银河捻碎了,嵌进这沉沉宫阙的每一道肌理。
她忽然就感觉到久违的自由。
其实荷华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在宸王烨面前会那般不自在。
若用物件类比,她也是静纾的嫁妆之一。
静纾若遇不测,她便要第一时间站出来,代替静纾服侍宸王烨,继续维系宸国和兆朝的联系。
所以她很黏静纾,就像一个小宠物一样,每天都想方设法逗她开心。一是她们感情的确很好,二是,姊妹俩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可……可她是人啊,为什么总要将自己当成物件呢?
荷华不知道哪儿出了错,但她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她知道媵妾在这个时代的诸侯国里非常普遍,这种制度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嫁女一方的利益。而两国联姻,最重要的莫过于利益。
就像曾经兆王后的媵妾,兆王后有孕,她便在兆王后的吩咐下服侍父王,分担君恩。只是,分着分着,一场难产下来,人就没了。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让人烦恼的东西。
她踮着脚尖,沿着屋脊小心翼翼地行走着,风鼓起她的长裙和广袖,像一只振振欲飞的青鸟。
如果真的能变成一只鸟,飞出这深宫内苑就好了。
就在荷华神思逸飞之际,底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夜凉风寒,姑娘还是下来吧。”
荷华心下一惊,脚底打滑,“啊”的一声,直直从屋顶摔了下去!
莲青色的裙摆如花在风里漫漫开放。
她紧张地闭上眼,却没有像预料那般跌落在地,浑身酸痛。
恰恰相反,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有些坚硬却很舒服的地方。
她好奇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银色的月光流淌在少年素净的衣袂上,仿佛春风过处,千山梨花如雪。
她只听见自己心脏怦怦直跳。
好不容易回过神,荷华忽然起了玩笑心思,歪着头,一眼不眨地认真瞧他,“是你?你还要抱我到什么时候?”
摇光哑然失笑,放开她后,郑重行礼:
“摇光见过……”
他想了想,恭声唤道:“小夫人。”
“不必了。”荷华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入宫这么久,你父王都没见过我几次,我长姊还担得起别人尊称一声纾夫人,我却是万万担待不起的。我姓姬,你和他们一样叫我七子就好。”
“七子可是在怨?”摇光以为荷华因不受宠而失落。
“怨什么?”荷华摇了摇头,朝他勾勾手指头,示意他靠近自己,然后小声说,“你父王不理我才好呢,其实,其实我——”
摇光微有诧异,然而荷华却没有说下去。
半晌,她只是道:“谢谢你方才接住我。”
摇光微笑,“七子以后注意安全便是。”
听见他的话,女孩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专注地瞧着他,突然开口询问:
“为什么救我?我只是你父王一个不受宠的媵妾,你如果想通过我讨好长姊,应该不至于这样大费周章。”
“更何况——”她话锋一转,“以你宸国太子的身份,应该也不至于讨好长姊。”
“那七子又是为何不害怕孤?男女有别,礼教大防,七子如此,恐会给自己带来不利影响。”摇光唇角含笑,反问。
荷华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回答他:“你长得真好看。”
或许是没预料到眼前的女孩会如此直白,摇光愣了一愣,忽而握拳在唇边,低笑:
“有趣,有趣!那孤也可以告诉七子,因为——”
他抬起头,看向方才荷华爬的那棵树:
“那株树,也是孤小时候常常爬的。实际上,七子跌落的地方,孤小时候也摔下过好几次。不过没七子运气好,孤可没人去接。”
仿佛是回忆起什么,他眼里有悠远的光。
晚风在两人之间徐徐吹着,吹得花影摇曳,柳枝拂动。被风里的清凉水汽所侵染,荷华“阿嚏”一声,皱了皱精巧的小鼻子。
摇光衣袖垂落,向她优雅拱手:“天色已晚,还请七子早些回宫歇息吧。今夜见面之事,切莫向外人提起。”
荷华点点头,然而离去前,她又止住脚步,迟疑了片刻后,回身问他:
“那我以后还能来听你弹琴吗?”
月华如霜,长长的睫毛覆盖住少年琉璃般明澈的眼眸,就在荷华的希冀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落空时,摇光展颜笑道:
“摇光,随时恭候。”
——————
往后的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地消失在紫宸宫的朱墙碧瓦里,午夜听琴,也成了荷华与摇光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接触多了,荷华才知道,原来这处名为“栖霞”的宫室是摇光母亲,夏国公主华阳夫人的旧居。
自从华阳夫人去世,栖霞殿便荒废下来,再无宫人入住。至于荒废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摇光并不愿细说,荷华也没有追问。
对于她来说,每隔几天,能来栖霞殿见见摇光,听他抚琴一曲,就已经很知足了。
平日里两人在紫宸宫里相遇,都是略略一点头,像是蜻蜓掠过湖面,从不多说一句话,便去向不同的方向。
日光之下,他们只是君王的妃嫔与太子。
没有其他交集。
也不允许有更多的交集。
那夜月明星稀,池水如碧琉璃般通透干净,荷华穿了件嫩绿如春柳的广袖留仙裙,坐在莲池旁的石凳上。
或许是长姊大病初愈,她心里卸下一块大石头,难得有了说话的兴致,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同摇光说着兆国的风土人情。
“我兄长做的蔷薇玉露酥可好吃啦!之前我和他比试射箭,我用的是外公送我的连珠弩,一口气赢了他好几次,他没办法,只能给我做玉露酥,然后一蒸笼全部被我端走了。”
闻言,摇光抚琴的手指微微一顿,不经意地问了句:
“连珠弩?七子居然还会这个?”
“对呀对呀,听母亲说,我外公可是制作连珠弩的大师呢。最初连珠弩.的图纸,就是他画出来的。我小时候淘气,不小心把茶水洒到图纸上,父王大怒,重重责罚了我的乳母奚夷。”
说起此事,荷华心有余悸,直到那日,她才知道,何为天子的雷霆之怒。自此,荷华再也没有见过外公入宫探望母亲。
“兆国的连珠弩,一弩十矢,锋锐无比,确实堪称战场上克敌制胜的不二利器。”摇光颔首,表达了对连珠弩的肯定。
“那当然,我们兆朝迁都幽京后,还能抵御北疆蛮族,我外公功不可没。”荷华挺起胸膛,骄傲得犹如只小孔雀,但很快,她的声音又低落下来,喃喃道:
“只可惜外公死后,整个王畿懂得制作连珠弩的人,应该只剩下他的大弟子了……”
“大弟子?”摇光挑眉,“他叫什么?莫非……还在幽京?”
荷华“嗯”了一声,回忆片刻,不确定地道:
“好像是叫江修远。听母妃说,他给外公结束守丧,便去了幽京附近一个小山村隐居,连父王都没再见过他的踪影。”
“身怀绝技,在这群雄争霸的乱世中,毕竟为人所觊觎,容易遭致无妄之灾。”摇光微地一声叹息,似是认同江修远的做法。
荷华点点头,声音却带着几分失落:
“你说得对,只是有时候想起,我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毕竟如今的兆朝,能记得外公和我母妃的人,可能只有他了。”
她别过脸,只是凝望池中一轮残霜月,然而杏子般明亮的眼里,浮起薄薄一层水雾。
“七子可是思乡了?”摇光敏锐发现女孩的异样。
荷华胡乱抹了把脸,“才没有!”
料曾想她因为太用力,羊脂玉般白皙的脸庞留下道道红痕,衬着微红的眼眶,愈发显得像是受了欺负般委屈。
好似一只双眼通红的小兔子。
摇光这样想着,起身递给她一方手帕。荷华接过手帕,掌心触碰到细腻的丝绸纹理的一瞬间,仿佛还能察觉对方的体温。
两抹红霞不禁飞上她的双颊,荷华低声道一句谢后,小声说: “我先回去了,明早还要去探望长姊,她说要教我弹箜篌。”
摇光“嗯”了一声,回到古琴之前,目送少女提裙离开。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少年太子仍是一袭白衣,如同琼林玉树般神姿高澈,隐隐透出几分清冷。
与此同时,走到僻静处的荷华,趁着四周无人,小心翼翼地展开手帕,鼻尖似乎传来淡淡的水沉香气息,清冽而好闻。
借着水银般明亮的月光,她看清帕上并未绣什么字,唯有小小一颗星辰,与主人的名字遥相呼应。
紧紧握着丝帕,荷华表面平静无比,然而一颗心,却宛如尘埃里开出的花,是前所未有的甜蜜与欣喜。
“铮——”
箜篌又弹错了一个音。
静纾轻咳一声,荷华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看向阿姊。
“小九,你今日学箜篌,似乎不太专心。”她静静说着,“词以达意,曲以寄情,你近来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荷华一个激灵,果断摇头:“没有,只是这首曲子太难,小九不会。”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能让阿姊知道她同太子私底下有来往的事。
似乎看穿她的心思,静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长叹口气:
“陛下最喜欢的就是这首曲子,你若不好好学,万一哪一天……”
荷华其实知道她在忧愁什么,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话来安慰,只能将头靠在长姊的怀里,握紧她的手:
“不会的长姊,我们都会好好的,会平平安安的活在紫宸宫里的。”
然而长姊的手依旧冰冰凉凉,像是冒着寒气的冰块——不久前长姊因为冒雨从昭阳殿侍奉宸王烨回来,天黑路滑,抬步辇的内侍被猫惊了,导致步辇歪倒,长姊跌进瑶华池。
虽说落水以后,长姊立马被人救了上来,却因此感染了风寒,前些日子身体才稍稍好转。
至于那几个内侍,在宸王烨的盛怒之下,统统被拖出去打死了。
在紫宸宫里生活就是这样,不知道哪儿会暗藏杀机。
也不知道,真正想杀你的人……到底会是谁。
静纾稍稍回过神,将话题重新转移回箜篌。
“《长相思》的曲子是要融入感情,你如果只是一味追求技巧,即便学会了,也没法打动陛下……”
荷华下意识开口:“可是长姊,既然曲名《长相思》,那这首曲子不应该是弹奏给心爱的人吗?我又……”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慌忙捂住唇。
静纾只是安静凝视她,眼神寂静而辽远,仿佛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许久,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响起:
“年少慕艾,本是人之常情。”
见长姊没有责问她,荷华大着胆子开口:“长姊可曾心悦过谁?”
静纾微微一怔。
许久许久,低笑一声,道:“以前在上林苑的时候,我曾遇到过一个少年,他受了伤,我给他帕子包扎伤口。不久我们又在汴下学宫遇见几次,只是男女有别,不曾说过什么话。”
“然后呢然后呢?”荷华被勾起好奇心,追问。
静纾却没有回答。
荷华突然意识到,静纾同自己一样,早已嫁于宸王烨为妃。
所以,还能有什么然后呢?
无非是宫门一入深似海,从前再多的情愫,都消散如烟。
半晌,荷华小心翼翼开口:“长姊,我……是不是提到你伤心事了?”
静纾默然一瞬,摇了摇头。
她以手按住胸口,低声道:“我得偿所愿,很是欢喜。”
荷华似懂非懂。
静纾忽而抬眸,注视幼妹,轻声道:
“陛下昨日问我,要给太子殿下选哪家的小姐作为太子妃,听陛下的意思,似乎比较中意云将军的独女云若。”
仿佛有惊雷劈过,荷华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啊”了一声。
看到幼妹的反应,静纾提醒:“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十六岁,确实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
荷华艰难开口:“所以……太子殿下,也想娶云若吗?”
静纾笑了笑:“若是陛下要他娶,他便会娶。太子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对自己的未来最好。”
即便清楚这一天迟早要到来,然而真的听到这个消息,荷华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泛上一阵阵的苦涩与酸楚。
看到她的表情,静纾微叹口气,从塌上徐徐起身,道:
“小九,你随我来。”
荷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长乐殿的,她只记得出来的时候,天边晚霞浓艳,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倒映在瑶华池的池面,那般夺目绚烂的红,就像……心里滴出的血。
静纾将她带到了容太后幽居的冷泉台前。
“小九,你可知道,宸文王共有十子三女,陛下在登基之前,于宸文王的一众子女里,并不得宠。”她如此开口。
荷华点头:“我知道,父王和我说过。所以当年陛下曾以质子的身份被送往夏国,后来夏宸两国交恶,陛下在夏国受尽苦楚,若非齐晟先生出手相助,陛下根本无从安然返回宸国。”
“不,你不知道。”
静纾转过身,眸子平静犹如无波古井,深深凝视着少女,将那段染血的历史徐徐向她道来:
“陛下回国以后,宸文王对陛下和太后不闻不问,一度想立王三子为太子。幸而陛下广交善缘,赢得朝臣与王公贵族赞誉,这才改变先王想法,最终在雍王的拥护下,顺利登基为王。”
“然而先王逝世的第二年,太后寡居,却……”
“怎么?”荷华微微睁大双眼。
静纾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方才一字字道:
“意外怀孕,并在远郊的温泉行宫里,生下两子。”
荷华不由得愣住。
静纾低叹口气,继续道:“太后怀孕,于陛下而言,可谓奇耻大辱。不久,雍王发动政变,陛下御驾亲征,最后斩杀雍王于剑下,而太后所生两子,皆被陛下亲手掷于地上摔死。”
荷华捂住嘴,差点一声惊呼。
“因此,陛下这一生,最恨私情。昔日若非齐晟先生以‘为人子,必恪守孝道’劝诫,陛下怕是早已赐太后自尽。”
“太后尚且如此,其他人,又比之如何?”
语毕,静纾凝视着荷华,静静道:
“你该明白,长姊今天对你说这一席话的意思吧?”
“身为公主,享万民之俸禄,必然事事以家国为先。你我二人,来宸国这一日起,便没有旁的选择。”
这句话回荡在少女的耳边,令她整颗心脏,重重一震。
有泪水无知无觉地自她眼里涌出,静纾以指腹轻柔地帮幼妹拭去泪痕,一双眼眸古井无波。她的语声平静,却隐含谴责之意:
“荷华,你太任性。”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将于7月2号,周三全本倒V,倒V章节从第二卷最后一章开始,看过的读者请勿重复购买哦,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新文《摆烂!在狗血文躺赢成女帝》(原名《千秋令》)也请继续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