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楠有乔木

85、第 85 章

　　走廊有人经过，传来一阵抱怨声。

　　“你这个混蛋，自己输了还要拉上我。”

　　“四个热水瓶，我怎么提得了。”

　　“那就不要逞什么强，说什么掰手腕还没人赢过你。”

　　“我这是让着你们……”

　　“行了行了……”

　　“……”

　　听到声音时熠还看了看窗户，毛玻璃，看不清外面，只能模糊看到有人影过去。

　　蒋煜献看着时熠藏不住谎的清澈眼眸，忽然一笑。他拿了一颗草莓咬住草莓头，探过身去，把草莓尖对着时熠的嘴唇。

　　时熠眨巴两下眼才一口咬住，之后笑了起来，有些傻乎乎的。他心里很紧张，这么近，感觉蒋煜献要亲上来了，于是赶紧闭着眼。

　　结果等了十几秒都没触碰到蒋煜献柔软的唇瓣。

　　时熠小心翼翼睁开眼，看到蒋煜献右手支在书桌上托着腮，嘴角微扬看着他。

　　蒋煜献头发还没完全擦干，有些湿漉漉，水雾凝聚在发梢，形成小小的水珠。忽的，额头上方的那颗水珠因为重力，往下坠落，滴在鼻尖处。

　　时熠刷的脸红，他赶紧别过头，将手里那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真的很甜……”

　　他说完赶紧起身，往自己的床铺过去。

　　蒋煜献这会儿悄悄将双腿合拢，并抽下毛巾盖在大腿处，转身看着书桌打算继续刷题。

　　“太晚洗水压很低，你先去洗澡出来再吃……”

　　蒋煜献还没说完时熠又过来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电吹风。

　　“小南，我先给你吹头发。冬天了不吹干会头疼的。”

　　时熠说着往前插上电源，手指头轻柔地抚摸着蒋煜献的头发。

　　蒋煜献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来，指尖的温柔已经传到发根。

　　时熠：“我看宿舍没有电吹风就买了一个，是不是不能用啊？”

　　“不是，我都是自然干。”

　　“那怎么行，天气越来越冷了。”时熠脑海里想着以前顾沐清是怎么给他吹头发的，“以前我妈就是这么给我吹头发的，所以……”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蒋煜献的母亲去世了，一直轻抚的手指头缓了下来，心里又骂起了自己。

　　时熠你这个笨蛋笨蛋，胡说什么！小南会难过的……

　　“小南，对不起，我……”

　　“没关系，小时候我妈也是这么给我吹头发的。”蒋煜献盯着书桌上的练习册，语气平淡地给时熠讲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就算是夏天，她也会给我吹干头发……”

　　耳边似乎响起母亲温柔的声音。

　　“小南真棒，都能自己洗澡了。过来，妈妈给你吹头发，不然感冒了可是要吃苦苦的药药……”

　　蒋煜献笑了一声，眼前的书页有些模糊，为了不被情绪影响，他缓缓闭上眼。

　　时熠再次郑重地保证道：“我会对你很好的，以后都给你吹头发。”

　　他就是喜欢蒋煜献，没有缘由的很喜欢。

　　自小到大被家人捧在手掌心的小少爷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愿意把那个人捧在心尖。

　　蒋煜献：“嗯……”

　　等头发吹干了时熠才去洗澡，蒋煜献却盯着练习册发呆，无法集中精神。

　　静坐几分钟，他转头看了看那盆草莓，晶莹透亮的水珠附着在那鲜红欲滴的草莓上，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伸手。

　　拿了一颗含进嘴里，几秒后他小声嘀咕道：“没有刚刚的甜呢……”

　　等时熠出来蒋煜献已经洗完衣服在做习题，时熠匆匆洗完衣服才坐在蒋煜献身边，开始吹头发。

　　“我……”蒋煜献还没说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快开门。”

　　是郭辉的声音。

　　蒋煜献想起身，一想到身下，眉头动了动。

　　时熠已经关了电吹风起身去开了门。

　　“这么晚，不是快熄灯了吗？”

　　“还有半小时。”郭辉怀里捧着一堆小零食，还有一罐看起来好像是青梅的东西，“我怕你们饿了，这些是从家里带来的。”他说着已经走到桌边把东西放在桌上，看到那盆草莓，眉头皱了皱，“回家才吃过，很酸。”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看到这么诱人的颜色还是忍不住伸手拿了一颗，品尝后惊喜道，“这么甜，还有奶味，这是什么品种。”

　　时熠胡诌道：“我也不知道，美团买的。”

　　他说完心里吐槽道：一盒四百多，能不甜吗。

　　“是嘛，哪家？我明晚也买一盒，拿来和你们吃。”郭辉说着又拿了一颗怼嘴里。

　　时熠再次胡诌道：“好像最后一批，下次我如果买了再叫你上来。”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心里想的是蒋煜献要吃你才有机会吃到。

　　“是嘛。”郭辉拿起他带来的那瓶罐子，“青梅，我妈自己做的，你们尝尝。”

　　“谢了。”时熠指了指自己的床铺，“我晚上买了零食，自己去拿。”

　　“本来想给你们送东西，倒变成蹭吃了。”郭辉说着勾住时熠的脖子，还猛揉时熠的头，“看来我以后要经常上来。”

　　“你干什么，放手，信不信我……”

　　时熠瞥了瞥蒋煜献，看蒋煜献正看着他，便嘿嘿笑着，没再继续。

　　郭辉不知死活道：“我知道知道，你是笑霸，我怕怕……”

　　时熠嫌弃地催促道：“想吃什么拿了快走，别影响小南做作业。”

　　“……”

　　蒋煜献却一直盯着郭辉的手看，目光有些冷……

　　直到快熄灯郭辉才下楼，还顺了一袋饼干，不知道价钱，只知道很好吃。

　　郭辉一走总算是静下来了，时熠坐在蒋煜献身边，他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拿着草莓怼蒋煜献嘴边，嘴角上扬。

　　“小南，你怎么没吃，是觉得不好吃吗？那我下次买别的品种。”

　　蒋煜献咬下后才轻声道：“很甜。”

　　“你作业做完了吗？”时熠说着说着语气变得嫌弃，“都是郭辉，吵到你了。”

　　“做完了，你吃吧，吃完了去刷牙，快熄灯了。”

　　时熠看着蒋煜献，突然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小声询问道：“小南，晚上我……”

　　“一起睡。”

　　“真的吗！”时熠的眼眸亮了起来，又变得欢脱，“那快吃，早点睡觉，明天才起得来……”

　　熄灯后时熠平躺着，蒋煜献像昨天那样侧躺。他依旧把枕头给时熠，右手臂还是放在时熠脑袋上方。

　　四周渐渐静下来，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草莓香。

　　自己睡的时候蒋煜献这个时候还没躺下，会点着台灯看书。老师巡寝的时候从窗户看到里面有微光也不会打扰他，知道他还在学习，只是偶尔会提醒他早点休息。

　　现在因为时熠，他熄灯就上床，不知道是因为多了一个人怕自己再点着灯影响别人还是别有什么私心。

　　“不习惯这么早睡吧？”

　　时熠本来睁着眼盯着窗户有些朦胧的亮光，听到声音，嘿嘿笑道：“嗯，有点早，不过我会习惯的。”

　　从高一自己住那会儿起他每天晚上都跟何子睿玩到十点出才回家，洗完澡看个电影或玩个游戏，也就十二点了。现在要遵守学校的规矩，确实有点不适应。

　　蒋煜献：“睡不着的话要听听我的事吗？”

　　刚刚郭辉聊天时问他为什么没有回过家，当时他握笔的手颤了颤，还没回答，时熠就开始替他转移话题。

　　时熠一惊，侧身看着蒋煜献，不确定道：“可以吗？”

　　“或者你不想听……”

　　“我想听，可是……”时熠抓着蒋煜献的手臂，声音有些哀伤，“我怕你想起不好的回忆……”

　　刚刚吃草莓的时候他看到蒋煜献眼眶红，猜到大概是因为想起以前的事，之前他有听蒋临枫说过一点点。

　　蒋煜献跟蒋临枫住之后的儿童节蒋临枫问蒋煜献想要什么，想吃什么，蒋煜献当时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以去吃麦当劳吗。当时蒋临枫的心在颤抖，不知道蒋煜献那些年到底怎么被对待的。

　　“父母在我不到一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当时……”

　　蒋煜献语气平淡地给时熠讲着他家的事……

　　蒋煜献四个月大的时候蒋建达因为喝酒闹事被踢出省队，突然没了事业让蒋建达开始看不起不能给他帮助的妻子，于是勾搭上了江素云。

　　当时蒋建达一边和江素云谈情说爱，一边和蒋煜献的妈妈撇清关系。当时两个人没有领证，所以江素云也没有怀疑蒋建达说自己单身的事。

　　蒋建达凭着那英俊的外貌把江素云迷得死心塌地，而这期间他和蒋煜献的妈妈摊牌，离婚。

　　由于没有领证，只是办过婚礼，所以没有什么法律上的纠纷，孩子他也不要，直接消失。

　　蒋煜献跟着妈妈回到外婆家里生活，因为是独生女，父亲又去世了，所以没人替她出头，只能自己咽下苦水带着孩子。

　　虽然她知道蒋建达是因为出轨才离婚，不过因为知道对方是企业家的女儿，她斗不过，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蒋建达上法庭伤害到蒋煜献，所以没去揭穿蒋建达。

　　在蒋煜献三岁的时候外婆走了，蒋煜献和母亲相依为命，每天与蛋糕为伴。四岁的时候认识了蒋临枫，之后蒋临枫便经常带着一个朋友去和他玩……

　　蒋煜献：“这些都是听我妈说的，当时我很小，并没有记得很清楚，再后来……”

　　再后来蒋煜献的母亲去世了，妇联的人经过了解找到了蒋建达，不得已蒋建达只能接走蒋煜献。这时候江素云才知道蒋建达结过婚还有孩子，一时闹翻了天，只是为了蒋泽昊，忍着没离婚。

　　不过江素云的父亲对蒋建达变得冷漠，蒋建达从此在江家没有地位，所以他把所有的气都撒在蒋煜献身上。

　　而江素云更是视蒋煜献为眼中钉，每次吃饭都给蒋煜献脸色看，摆在蒋煜献面前的也永远是剩菜，好吃的全部给蒋泽昊。

　　蒋煜献不敢吭声，只是默默接受。他知道自己没有妈妈，没有家，如果这里也不收留他，那他就无处可去。

　　大概十来岁的一个周末，那天江素云买了一只炸鸡，放在餐桌上，然后出门去叫蒋泽昊。蒋煜献在外面呆了一整天，口渴了，偷偷回来想喝口水，看到桌上的东西，闻着喷香的气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可能肚子真的饿了，他不受控制地移动到桌子前掰了一个鸡腿，还没吃，江素云就回来了。

　　后果可想而知，不仅没有吃到鸡腿，还被毒打了一顿。

　　平日里蒋建达只要在江素云父亲那里受了气就会把气出到蒋煜献身上，觉得如果不是蒋煜献，江家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他结过婚，他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狼狈，被他们踩在脚下。

　　初一的时候蒋泽昊因为想买玩具，拿了江素云放在客厅的钱包，偷拿了几百块，江素云发现时直接认定是蒋煜献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