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楠有乔木

109、第 109 章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家政阿姨周一会过来打扫，之后等到周五早上才会过来打扫一次方便时熠住。

　　何子睿已经走到时熠房门前，那阵悲伤的哀泣声越来越鲜明。

　　“呜呜呜……”

　　何子睿顿下脚，他盯着门把手，犹豫着要开门吗。

　　从记事起，他就没听过时熠哭泣，反倒是他因为做坏或者考试不及格被母亲用衣架打手心而疼痛大哭时时熠会挡在他的面前，替他挨着母亲的衣架子。

　　那时候，只要是做了坏事被老师点名了或者考试成绩出来了，时熠都会跟他回家，先帮他挡几下，

　　何子睿的母亲本就是不拘一格的性格，每次打到软糯的时熠她会觉得抱歉而饶过何子睿。

　　这种景象一直持续到何子睿上初中，母亲才没有继续用衣架教训他。

　　所以，何子睿小时候把时熠当哥哥，高一之后却把时熠当弟弟，要好好保护他，不让他经历像初三那样的事。

　　“时熠……”何子睿敲了敲门，他不敢贸然进去，知道时熠一定不想让他看到他流泪的模样，“我可以进去吗。”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屋子里停了呜咽声，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半晌后从屋子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不要进来，别理我……”

　　这声音让何子睿眼睛睁了睁，他认识了十七年的时熠从来不会发出这般沧桑嘶哑的声音。

　　时熠说话每次都是欢快软糯的，脸上带着招牌的阳光笑容，就像夏天正午里的向日葵。

　　这是何子睿的母亲对时熠清脆的嗓音和那张总是笑意盈盈的脸蛋的形容。

　　何子睿呼了一口气，他尽量压着内心的怒气，询问道：“时熠，出什么事了，方便告诉我吗？是不是蒋煜献那个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直到高考结束前，我不会去学校。不要理我，拜托了……”

　　时熠说完吸溜一下鼻子，感觉下一秒又要响起抽泣声。

　　何子睿用力握着拳，双眸里满是怒意，只是还是尽量平静道：“好，那你自己要吃饭，我去咖啡店了……”

　　蒋煜献，那个混蛋，肯定是和时熠提了分手。那个混蛋，妈的……

　　何子睿气鼓鼓地转身要离开，听到屋子里又传来时熠的声音。

　　“不要告诉临枫哥，也别告诉小南……”

　　何子睿咬着牙，语气却平淡道：“知道了……”

　　从时熠家里出来何子睿直接来学校，到高三二班后门时看到班里的人都在，蒋煜献也在看书。

　　想到蒋煜献放学时的表情，听到时熠痛哭的声音，他实在憋不住。

　　“蒋煜献，出来！”

　　语气里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挑事意味。

　　吴诚峻听出何子睿声音不对，他转头看了看后面，刚要起身去问问时熠的情况，蒋煜献已经站起来走出去了。

　　何子睿看吴诚峻起来了，交代道：“诚竣你别出来，我和他有点事说。”

　　吴诚峻想问为什么，最后也只是坐下，看着外面那两个人目光担忧。

　　“什么事？”蒋煜献声音很淡薄。

　　本来除了之前对时熠声音会有些不同，其他时间一直都是很平淡的语调，现在更显得冷淡。

　　何子睿拽着蒋煜献的手臂把蒋煜献拖到楼梯口，并把蒋煜献推墙上，怒问道：“你是不是耍时熠玩！”

　　蒋煜献盯着何子睿，嗤笑道：“呵~他让你来的？”

　　“你知不知道你给他带去的伤害，他一直很单纯，开始了就认为是永恒。你明明比他有心思，为什么一开始还要接受他的爱慕。”

　　“因为我能潇洒地开始，也能痛快地结束。”

　　蒋煜献的语气依旧没有感情，也没有波澜。

　　“你……”何子睿猛地抓着蒋煜献的衣领。

　　蒋煜献冷冷道：“怎么？想打架？”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的。

　　“哒哒哒……”

　　楼梯传来脚步声。

　　何子睿瞬间松了手，他不想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动手。并不是怕被罚，大不了就是牵个手让人围观，他是怕闹大了吴诚峻会告诉时熠。

　　“子睿，煜献，怎么啦？子睿你今天什么情况，这么早过来，没和时熠踩点？”

　　是唐珅。

　　“老唐，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踩点来，明明每天都提前过来。”何子睿瞬间换了一副表情，变脸真就跟翻书似的，“时熠他最近有点事，请假了。”

　　唐珅：“是嘛。”

　　蒋煜献没有说话，他和唐珅点了点头便转身进教室。

　　何子睿：“老唐您干嘛呢？不是还有半小时才上课。”

　　“上三楼资料室。”

　　“我也要回教室。”

　　“时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

　　时间并没有因为时熠沉浸在悲痛中而停下脚步，它犹如沙漏里的流沙，没有感情，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心思只知道向前走。

　　这期间时熠依旧把自己关在家里，全部心思都在蒋煜献身上的人已经把那颗心亲手挖给蒋煜献。不管是蒋煜献丢回来，还是他自己拽回来，都已经伤痕累累，修补不全。

　　他现在似乎能明白什么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若无回响，必有一伤”。

　　刘烨他们会发微信给时熠，但时熠都没回复，问何子睿，何子睿说“没事，时熠任性想逃课，我们羡慕不来”掩盖过去。

　　何芷凝心里很担心，给时熠打电话关心过。听到那不一样的声音，看过几届少男少女的心思，她大致明白时熠这是失恋了，所以并没有告诉顾沐清他们，一直替他瞒着。她心里还奇怪于时熠到底是喜欢哪个女生，明明平日里看他的朋友圈都是一群男孩子。

　　蒋临枫因为最近蒋煜献都在学校吃饭，所以他并没有见过那两个人，虽然有发微信关心蒋煜献和时熠，不过并不知道那两个人分手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高考前一天，全校放假，蒋煜献回到咖啡店。

　　蒋临枫之前交代过他，高考这两天回家住，他每天都会送他去考场。

　　为了让蒋煜献好好休息，吃过晚饭蒋临枫第一次比店员先下班，带着蒋煜献回家。

　　路上蒋临枫有问时熠怎么没来店里，蒋煜献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口说时熠回家去了。蒋临枫没多想，毕竟蒋煜献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举动。

　　洗完澡还不到九点，蒋煜献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到客厅。

　　蒋临枫正在看电视，笑着招手道：“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没事的，一会儿就干了。”

　　蒋煜献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坐在蒋临枫身旁，垂下手把毛巾交给蒋临枫。

　　“小南，明天去打造属于蒋煜献的传奇，让这个名字登上新闻天下知。”蒋临枫说着笑了一声，语气变得自豪，“我的弟弟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会是我的骄傲。”

　　蒋煜献本来放松身体享受蒋临枫的温柔，这会儿双手缓缓握拳，眼神好似流露出几分愧疚。他紧紧咬牙之后垂下头，声音有些无力。

　　“哥，万一……万一我登不上新闻，成不了你的骄傲，你……你会对我感到失望吗……”

　　电视发出一阵大笑声，台下的观众因为舞台上表演者搞怪的话语而捧腹大笑。

　　不知道是电视的声音过大还是蒋煜献的声音有些小，蒋临枫差点没听到最后一句话。

　　他轻声一笑后抽掉毛巾，温柔抚摸着蒋煜献的头发，很肯定道：“不会！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自始至终！”

　　听到回答，蒋煜献紧握的双拳忽的松开，垂下的满是哀伤的脸在抬起头看向蒋临枫的那一瞬间笑了起来。

　　“哥，谢谢你……”

　　“傻瓜……我去拿电吹风，头发吹干坐一会儿去睡觉吧……”

　　“……”

　　翌日

　　一早就有十来位交警在一中校门口左右一百米处维持秩序，一中门口的路段限时段实行半封路。一个星期前交通部门就发布通告请需要经过这里的市民绕道而行，今日过来的车子搭载的都是参加考试的考生。

　　许多私家车自愿组成车队送考生，滴滴公司也发力支持。他们停车在考生下车之际都会微笑地说一句“加油！”，考生感激回应“谢谢您！”之后下车，他们便立马开走，避免造成交通拥堵。

　　老天也作美，天空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灿烂的同时还有清凉的夏风吹拂。

　　有些住学校附近的考生在妈妈的陪同下迈着自信的步伐，扬着灿烂的笑容沿着人行道往学校过去。妈妈们像约好似的，五个就有四个是穿旗袍的。虽然中年的年纪，身材没有少女玲珑有致，但看起来也婀娜多姿。

　　以自己能做的事给孩子们“旗开得胜”的祝福。

　　白色轿车慢慢停在校门口，蒋临枫侧头伸手摸了摸蒋煜献的脑袋，温柔道：“小南，加油，考完我来接你。”

　　犹豫半晌，蒋煜献才拒绝道：“哥，你不用来接我，中午我和时熠一起吃饭。”

　　蒋临枫扑哧一笑，笑话道：“也是呢，他可不会错过给你加油。”

　　蒋煜献扯了扯嘴角，有些艰难道：“哥，我进去了，你路上慢点。”

　　下车后蒋煜献站着目送蒋临枫的车子行驶而去，直到车尾被别的车子挡住，他才转身看着校门口，右手用力捏着肩上的书包带子……

　　时熠家

　　距离六一和蒋煜献分手已过了一星期，这个小家伙还没能从失恋的悲伤中走出来。迷迷糊糊醒来一次，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感觉难受，他转个身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拉上被子盖住头，继续入梦。

　　中午接到顾沐清的电话，他拒绝了家里要为他操办的十九岁生日，起来随便吃了泡面又继续躺下。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房间暗了下来，用被子盖住头想继续睡，谁知却传来了门铃声。

　　一阵之后以为会消停，谁知又响起第二阵。

　　还在气头上的人怒气冲冲掀开被子下床，随手开了灯，愤愤道：“到底是谁……我要把他狠狠骂一顿。”

　　“叮咚……”

　　“别按了，有什么……”时熠说话间已经开了门并看清屋外的人，霎时愣了一瞬停了话，随后目光一冷，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疼吗？”

　　蒋煜献看时熠这副憔悴的模样，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本来强装无感的时熠听到这句话瞬间炸了，他上前一步抓着蒋煜献的校服领子，恶狠狠道：“是想来看我多狼狈吗？疼不疼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蒋煜献再次问道：“我问你疼吗！”

　　这次声音变得强硬。

　　“与你无关！”

　　“可是我疼！”蒋煜献的声音变得颤抖，眼眸里都是哀伤，他盯着此时时熠这张憔悴又摆着凶狠的脸，哀声道，“我疼！”

　　时熠满脸不解，正要再度气势汹汹发作，余光无意瞥到蒋煜献手里的东西……